「下不為例。」王警官咳嗽一聲,用略顯不耐煩的語氣對眾人說道,「你們也應該知道,車輛能上山的唯一一條路安裝了監控探頭,昨晚沒有發現人員和車輛進出,目前也暫時沒有找到其他的腳印痕迹,基本上可以排除有外人進入龍首山的可能性。」
「倒也是……」林大叔嘀咕道,「龍首山還挺陡的,沒來過的人很難找到上山的線路,即便是本地人也對這種大山不是很清楚。不過那些採藥的……」
「已經諮詢過他們了,能夠上山下山的小徑全部通通檢查了一遍,沒有新的足跡。」王警官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所以兇手只可能是已經在山上的人,就是李湘。」他環顧四周,似乎期待有人反駁自己。
遺憾的是,房間內的眾人都沒有說話。
「李湘她應該不會承認自己殺了人吧。」
「當然不會。」王警官冷笑一聲,「犯罪分子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滾刀肉。她聲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說是她昨天晚上睡著的時候,沈中天還活得好好的。」
黃粱問:「之後呢?」
「什麼之後?」
黃粱問:「李湘中途沒有醒過來嗎?難不成她一直在睡大覺?」
「她說自己一直睡到被人叫醒。哼,這種鬼話誰會相信?只要找到兇器和殺人分屍的現場,看她還會不會負隅頑抗!!」
「嗯……」黃粱沉吟片刻,「如果她說的是實話呢?」
「你什麼意思?」王警官厭煩的瞪著黃粱,「她說的要是實話,我把頭上的帽子整個吞下去!她就是殺完人沒編出好的說辭!」
「如果我是您的話,我會立刻叫人去給李湘做個血檢。」黃粱平靜的說,「反正也不費勁,您說呢?」
「你在教我做事情?」
「以防萬一嘛,畢竟是兇殺案,對重要嫌疑人進行血檢也是常規程序。」黃粱聳聳肩,「只是個建議而已,說不定是廢話,您已經吩咐手下去做了。」
「咳咳,管好你自己!」說罷,王警官急匆匆的轉身走出了房間。
「他真的好像是一隻過於肥胖的土撥鼠啊……」注視著王警官略顯滑稽的小碎步,張芷晴忍不住吐槽道。
「能不能想點有用的。」
「什麼叫有用?不是明擺著的嗎?殺人兇手是李湘啊。」
「如果不是呢?」
「怎麼可能不是?」林大叔尖聲說道,「不是李湘的話,難不成還真的是「五煞神」顯靈?!」
「當然更不可能。」黃粱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根據土撥——呸,王警官的話,基本上可以去確定兇手就在龍首旅館的人中,也就是我們幾個裡面。」林巧巧和母親陳靜梅緊緊抱在一起,一副又要嚇哭出來的慘樣——「當然,我不認為在做的各位可能是殺人兇手。」
「那你懷疑誰?不就剩李湘了嗎?」
黃粱轉頭看向說話的張芷晴:「除了李湘還有一個人啊。」
「還有誰——啊?你指的是盧靜姐?不可能不可能。」張芷晴連連擺手,「剛才不是都已經達成共識了嗎?盧靜姐她沒有作案時間。」
黃粱沒有理會她的話,自顧自說:「這座山相當於是一個大大的密室,沒有外人進出的痕迹,兇手妄圖通過「五煞神」的傳說來迷惑調查的進展,當然,這其中報復的意味佔比更大,也就是說,兇手對被害人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即便是殺人也無法消除心中的恨意,還要費時費力的把沈中天的頭給砍下來。在座的各位中,我和芷晴之前並不認識沈中天,您們三位雖然認識沈中天幾年了,但是和他應該沒什麼直接利益衝突,還是說,你們發生過衝突?」
林大叔立刻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怎麼可能發生衝突呢?客人就是上帝。」他的妻子女兒也是步調一致的搖頭否認,看上去莫名有幾分搞笑。
默默的觀察了這一家人片刻,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說:「之前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個人還是願意相信你們的清白。既然如此……嫌疑人的範圍就很小了,不是嗎?」
張芷晴模仿黃粱慢條斯理的語氣,做作的說:「對,所以兇手就如那位土撥鼠警官所說的,是李湘。」
黃粱微微一笑:「如果是李湘的話,你們不覺得太詭異了嗎?明知道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和沈中天在山上的瓦房中獨處,還要在這種情況下行兇。這也太說不通了吧。」
「倒也是……」
「如果我打算殺人的話,我絕對不想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目標人物獨處的時候動手,這隻會讓所有人把懷疑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我。」
屋內的眾人漸漸被黃粱的話說服了。林巧巧怯生生的舉手提問,像是班級中最受老師寵愛的乖乖女一般,她說:「可是時間上說不通啊。您要怎麼解釋盧靜小姐往返山頂和旅館所用的時間呢?」
黃粱為難的皺起眉頭:「暫時我還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張芷晴泄氣的「切」了一聲——「所以我需要和李湘面對面的談一談,得知她昨晚的所有經歷,把殘缺的拼圖補上。」
「那你就去談嘍。」
「你說的輕鬆。」黃粱咕嘟道,「那個土撥——王警官明顯不信任我,他不會放任我和李湘對話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只能仰仗各位了。」黃粱把頭低頭,誠懇的說,「思來想去,我只能想到用笨法子解決問題。」
「完了……」張芷晴嘀咕道,「一般你說這種話的時候,都代表你要開始胡鬧了……而且你這回好像還打算帶著我們一起胡鬧?」
黃粱微微一笑:「沒錯。」
……
矗立在這片僻靜之地的龍首山已經許多年沒有如此熱鬧了。自從住在山上的村民們離開古老的村落,去到山腳下定居後,山中就再也沒有如今天這樣有如此多的人進出了。不過當入夜之後,山林中的喧囂也沉寂了下來。龍首山恢複了它往日的沉靜。
龍首旅館同樣也是許多年不曾有如此多的人氣了。平時生意慘淡的旅館內的大大小小的瓦房,幾乎完全住滿了人。只不過這一盛況沒能讓林家三口人臉上綻放出笑容來。反而是一副愁雲慘淡的表情。
任誰注視著自己家裡出現一大群面無表情的警員的時候,都很難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來。
一天的忙碌後,即便是精力無限的大小夥子也不免有些倦怠。除了少數幾個運氣不好的在龍首旅館的院落內警戒外,大部分的警員都已經進入到分配到的瓦房休息。他們的心情還算不錯,畢竟破案的曙光近在眼前,只要能夠讓李湘那個女人鬆口認罪的話,這樣一樁大案要案就可在短短几天內解決。
黃金四十八小時啊。
山林中的寂靜讓警員們輾轉反側,他們已經熟悉了這個喧囂的世界,突然彷彿身處在完全真空的安靜中,反而難以酣然入睡。至少這位剛剛參加工作兩年的警界菜鳥是這樣。
白天在山林中跑上跑下,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休息休息,卻認為腿部肌肉的酸痛而難以入睡。菜鳥警員索性掏出手機,無聊的刷著新聞。
正當他為山林中過於慢的網速而暗暗咒罵的時候,屋外傳來的噪音讓他已經昏昏欲睡的精神立刻緊繃起來,他手忙腳亂的穿上制服,推開門探頭看向屋外。
「發生什麼了?」他對碰巧從房門前跑過的一名同事問道,後者端著一個像是尿盆的罐子,「陳哥,這是咋地啦?」
「好像是豬圈那邊著火了,你也別看熱鬧了,跟著一塊來救火!」
「啊?啊……知道了,我穿上鞋就來。」
塔拉著旅館提供的塑料拖鞋,菜鳥警員一邊在心中抱怨這一天的要素過多、一邊跟在同事們的身後,向著冒起濃煙的方向跑去。跑到位於旅館一角的豬圈後,他高懸著的心穩穩落地,沒看到豬,沒看到人,甚至沒看到明火,在豬圈中有一坨稻草不知為何被點燃了,冒出了滾滾的濃煙。
「什麼情況?」他問向身旁的一名即將退休的同事,他們背後都叫他「泰山」,因為他真的很像一隻不長毛的猩猩……
「不清楚,似乎有人蓄意放火。」泰山嘀咕道,「剛才著的還挺旺的。話說你那這個水杯過來幹嘛?救火啊?」
「啊?哈哈……我、我口渴而已。」菜鳥警員打了個哈哈,把手中的玻璃杯塞進了褲子口袋裡。「確定是人為的嗎?不是自燃起火?」他轉移了換題。
泰山斜眼問道:「你覺得豬會點火嗎?」
「呃……應該不會吧……」
泰山調侃道:「你要是能教會豬點火,小子,你就能當上隊長了。」
「原來我是這麼當上隊長的啊。」王警官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把泰山老同志嚇得一哆嗦,險些心臟病發作,差一點沒能熬到退休。
「隊、隊長!」
「滾蛋!」
「好嘞。」
泰山像是頭猩猩一般顛顛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