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幻夢終焉

第三十一卷 幻夢

「是嗎?即然你都發起挑戰了,我可不能不給你面子啊。」王一斌語氣中的愉悅的享受讓黃粱所有的心理建設瞬間崩塌,他此刻真的很想一拳打扁這個老混蛋的鼻子!「這個如何?」他裝模作樣的拍了下手,「能夠證明陳大為是兇手的證據?這個應該可以成功激怒你吧?」

黃粱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你認為現在還會有人相信你的胡言亂語嗎?」他強自鎮定的說。

「我懂,凡事都得講證據,對吧?」王一斌微微一笑,「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選擇報復殺人嗎?我幾年前就知道王子軒不是我的孩子了,至於董麗紅那個娼婦和劉德強的破事,剛結婚沒多久就被我撞見過。當時我一無所有,為了生存我只能忍氣吞聲。你知道這三十幾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

王一斌做了幾個深呼吸。「抱歉,情緒又失控了,還真是不像我啊。說實話,做了這麼多年的王八,我已經習慣了,對於王一斌長得越來越像劉德強這件事,除了一開始的震驚與憤恨外,我已經麻木了。我不是說我不恨他們,我當然恨他們,恨不得吃其肉飲其血。但我從來沒有殺過人,只是在腦海中時不時的幻想一番罷了。讓我走出這一步的原因,嘿嘿,黃粱,你想想,會是什麼呢?」

「……」黃粱抿緊嘴唇,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對,你想的沒錯,哈哈,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王一斌殘忍的微笑著,他雙眼放光,彷彿在享受著這個世界上最夢幻的美夢,「對,是陳大為,就是他輕輕的推了我一把,讓我把盤踞在腦海中許久的那些報復的念頭都一一實現!他才是幕後真正的推手!他,陳大為,才是殺害董麗紅的人!!」

「不……哦……不要……」

「對,就這樣,痛苦的呻|吟吧,絕望的哭泣吧……」王一斌用柔和的語氣,像是在安慰哭泣的孩子般對黃粱循循善誘,「陳大為他是個病人,他的確需要幫助。你知道那天晚上真正發生了什麼嗎?我開車出去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去客廳找董麗紅說話,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我的確發現了她的屍體,但是在她的屍體旁,我看到了另一個人——陳大為。當時他的手還死死的攥緊那根勒住董麗紅脖頸的繩子!」

「我被這有趣的畫面驚呆了,只需要看一眼,我就知道董麗紅那個娼婦徹底沒救了。客廳內一片狼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驚醒了我,是王子軒那個白痴兒子打過來的。他完全不知道我一邊安慰著他,一邊處理著他母親的屍體。哈哈哈……想起來還真是諷刺呢。

「不知道當時是什麼力量在驅使著我,或許只是本能吧,我把現場清理乾淨,做了一些拙劣的偽裝。做這一切的目的當然不是出於保護陳大為——雖然對於他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心存感激。收拾好現場後,我不知道該拿陳大為如何是好,只能把他拖回了診療室。」

「我剛把昏迷中的他放在診療室的床墊上,他突然就蘇醒了過來。我當時害怕極了,擔心他會將我也殺死。但是陳大為並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舉動,他只是茫然的看著我,問我現在幾點了,他是不是該離開了。我立刻意識到,他大腦的防禦機制消除了他方才殺人的記憶,他什麼都不知道!!」

「幾乎是一瞬間,報復劉德強和王子軒的計畫在我的腦海中生成。當然,那只是一個模糊的框架,但是眼前的這個像是孩童般相信我,可以任我擺布的人成為了最關鍵的一環,有他的存在,我就可以把渴望已久的復仇變為現實。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你都知道了。」

一段漫長的獨白後,王一斌激蕩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悠然的靠在椅背上,欣賞著隔桌相坐的黃粱臉上變換的種種表情。

過了良久,黃粱幽幽的開口說道:「這些都是你的胡扯。」

「哦,不,當然不是,這些都是事實,我說過我手中有證據。」王一斌說,「我在我家的客廳中放置了一個隱秘的監控探頭,董麗紅那個娼婦有時候會帶小白臉回家裡鬼混。我原本是打算錄下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當作離婚訴訟時的武器。可惜,那些精彩的視頻看來是用不上了。」

王一斌的話對黃粱而言不亞於是晴天霹靂。他瞪大眼睛,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無神的注視著空無一物的牆壁看,眼睛完全沒有聚焦。

「我說了,我的確是輸了,但是你並沒有贏。」

在王一斌歇斯底里的狂笑中,黃粱默默的走去了逼仄的房間。此刻,他只想躲到一個安靜的地方,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去考慮……

……

最終,警方還是沒能找到任何能夠證明劉德強是死在王一斌手上的直接證據,由於故意殺人罪,王一斌被依法判處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他會在監獄中度過自己的餘生。

陳大為的確是殺害董麗紅的兇手。王一斌拿出了被他藏匿起來的案發當時客廳的監控視頻,畫面上顯示的明明白白,勒死董麗紅的人正是陳大為。

經過精神鑒定後,陳大為由於不具備完全的自主行為能力,所以免於被關進監獄中,而是被強制投入到法院指定的精神病院中接受治療和關押。

黃粱去那間精神病醫院看望了他一次。那間醫院坐落在一片山清水秀、遠離塵囂的山林中,環境稱得上優美,居住環境很不錯。原本以為會是冰涼涼的精神病醫院遠比黃粱想像中的要更加有溫度,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工,一個個都顯得專業而熱忱。接受治療的患者們的表情都十分的安詳,他們很安靜。

陳大為看上去適應得還不錯,他比之前胖了不少,精神狀態也更加穩定了。只不過他總是向黃粱詢問自己什麼時候能夠離開這裡。

他的大腦又一次篡改了記憶,陳大為不記得自己被審判的事情,也不記得被告知的王一斌的真面目以及他的那些所作所為,在陳大為的印象中,王一斌仍是那位令人尊敬、對他有再造之恩的和藹醫生。

黃粱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落荒而逃般的匆匆離開了那裡。

他知道,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見到陳大為了。

陳潔把門店兌了出去,賣了房子,從那條街搬走了。她是一個人悄悄搬走的,事先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在臨走之前來了解憂事務所一趟,來向黃粱道別。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黃粱時不時就會想起這個命運悲慘的女人當時眼中的絕望和茫然。

王一斌說對了,牽扯進這場血腥的殺戮中的每一個人,沒有人是贏家。

張芷晴見黃粱總是愁眉不展,成天鬱鬱寡歡的樣子,她思來想去,決定帶黃粱出去遊玩一趟,換換心情。

「龍首山?」

「對。感興趣嗎?」張芷晴興緻勃勃的指著黃粱手中的平板電腦說道,「我打聽了,這地方很少有遊客去,幾乎一年四季都是淡季,風景又好,而且還不貴,對我們來說正合適。」

「……」黃粱瞥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宣傳海報,遲疑的說道,「一間沒什麼特色的山間旅館而已,要去你自己去吧。」

張芷晴一本正經的問:「黃粱,你咋能說沒特色呢,這座海拔1456米的龍首山就不能滿足你了嗎?就比泰山矮了一丟丟哦。」

「我不喜歡爬山。」

「別給臉不要臉。」張芷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一句話,去不去吧。」

「還是去吧。」黃粱縮起肩膀,「難得你這麼有心,去,就當是溜達一圈了。」

「好嘞,」張芷晴川劇變臉一般的換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蹦蹦躂躂的跑進了卧室,「我現在就訂票。然後去預定房間。」

「山間旅館嗎……」黃粱注視著那張略顯粗糙的旅館的海報,上面有一間古色古香的老式屋檐建築,建築的背景是一座秀麗巍峨的大山,確實別有一番韻味。只不過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上一次和張芷晴去類似的場所——一間溫泉旅館——時碰上的事情:一個作惡多端的男人被炸成了餃子餡……

黃粱不禁打了個哆嗦。

「已經訂好了。」張芷晴又沖回了客廳。

「怎麼快?」

「對啊,時間就是金錢啊。今天晚上八點的動車,黃粱,趕緊的,去收拾行李吧。」張芷晴不由分說的把黃粱從沙發上拽了起來,推著他走向卧室,「記得帶上厚衣服,山上冷。」

「呃……等等,芷晴,今天就出發嗎?是不是太著急了點……你忘了上次的溫泉旅館之行了嗎?」

「沒忘啊,我還記得你裝神經病嚇唬兇手的那副樣子,特別搞笑。」

「你關注的點好奇怪啊。芷晴,票還能退,你再好好想想……」

「不行!」

「不要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