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絕望的父親

第三十一卷 幻夢

沒有等到陳大為打來的電話,黃粱倒是等來了王建仁的電話。而且他說的話讓黃粱始料未及。

「什麼?!」黃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王子軒死了?」

「對。」

「他怎麼死的?」

「被人勒死的。屍體被兇手丟進了河中,被路過的行人偶然發現了。」

「靠。」黃粱只能用這個字才形容自己此刻複雜的心情。

「太他媽艹了,總之我就快開到你家了。」

「行,見面聊。」

把情況簡單和張芷晴和陳潔一說,黃粱立刻換上出行的衣服,站在事務所的門口等待王建仁的吉普車。站了不到十分鐘,王建仁的車出現在巷口。拉開車門坐進車內,王建仁一聲不吭的換擋加速向著城外駛去。

「陳大為呢?」

「不清楚。」王建仁煩躁的搖搖頭,「不知道這孫子跑到哪兒去了。」

「我們這是去見王一斌?」

「先去看看屍體。你記得那條童遼河吧。」

「王子軒的屍體是在童遼河被發現的?」黃粱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說,今天他回家了?」

「歲,今天是周日,他在家陪他父親。」

「那為什麼他會……」

「還不清楚,不過據王一斌說,他和王子軒一起吃完晚餐後,父子倆聊了一會兒,王子軒就出門夜跑了。時間大概是晚上將近八點的時候。王一斌一直等到十點多,仍不見兒子回家,就給他打去了電話。發現手機打不通他就害怕了,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因為他妻子剛出事沒多久,附近派出所的警員擔心王子軒出事了,立刻出警尋找。恰好發現屍體的人打來了報警電話。」

「王子軒也是被勒死的……」

「干……兇手看來是盯上王一斌這家人家了,可一頭羊薅毛?」王建仁狠狠的捶打了一下方向盤,「梁子,是陳大為乾的。」

「大王,還不能說兇手是……」

「就是他乾的!」王建仁兇狠的吼道,「你知道陳大為消失後去了哪裡嗎?」

「哪兒?」

「王一斌家!」

「不……」黃粱呻|吟道,他不禁掩面皺眉。

「王一斌也嚇了一跳,但還是出於醫生的職業道德給他進行了心理疏導和催眠治療。大概是王子軒出門夜跑一個小時後,陳大為離開了王一斌的家。又過了幾個小時,王子軒的屍體就被人發現了。黃粱,你覺得這他媽意味著什麼?」

黃粱默不作聲的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燈火通明的街景。他的確沒什麼說的,一切都太明顯了。

趕到現場後,時間已經過了午夜零點,不過河岸邊卻是人來人往,像是一大群人在開著party般喧鬧。照明設備把這片區域的黑暗完全驅散,除了時不時閃過的一個個巨大的陰影外,這片河岸旁的空地甚至比白天時更加的熱鬧。

王子軒的屍體上蓋著一床白被單。黃粱和王建仁擠開人群來到屍體前的時候,王一斌已經跪在自己兒子的屍體旁良久了,無論誰來勸說,他都不可能鬆開緊握的王子軒的冰冷的手。短短十幾天,他先後失去了妻子和兒子,心碎的男人並沒有流淚哭泣,他只是獃滯的坐在地上,面無表情的眺望著瀝青般濃黑的黑面,彷彿他的靈魂也隨著家人的離去而徹底消散了。

「王先生。」王建仁輕聲說道,語氣輕柔的像是怕震碎眼前的男人一般,「您別這樣……放手吧。」

「王警官?」王一斌僵硬的轉頭看向王建仁,發出的聲音中不帶任何溫度,「是陳大為乾的……」

「您說什麼?」

「是陳大為乾的……一定是他……但是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注視著兒子蒼白浮腫的手,「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一心想要幫他啊……他付不起診療費,我也沒有趕他走,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王警官,你告訴我,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陳大為為什麼要殺死我的家人!!」

王一斌的這聲凄厲的慘叫聲劃破了天際。悲痛欲絕的男人終於鬆開了死去兒子的手,他把臉埋在手心中,放聲哭泣。這一幕讓周圍所有目睹的人都感到心如刀絞,黃粱更是感到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彷彿他是製造這一系列悲劇的罪魁禍首。

王建仁心也不好受。如果不是他派去監視陳大為的部下出了岔子,或許王子軒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他強忍住心中的暴戾和怒火,沖站在一旁的幾名警員下達指令。

針對陳大為的搜尋行動加大了力度,王建仁在全京陽市範圍內發布了協查通告,通緝陳大為的下落。

結果來的異常的快,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在王子軒的屍體被運走後不久,對發現屍體的河岸旁的取證勘查工作剛剛告一段落的時候,陳大為被警員偶然發現了。

接到訊息後,黃粱和王建仁跑著就趕到了現場。讓所有人都感到無語的是,陳大為所在的地點竟然距離王子軒屍體被發現的河岸邊不過六百多米的距離!

他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一名忙前忙後的警員偶然留意到這輛車一直在路旁的土路上停靠了幾個小時,好奇的湊過去看了眼車內,或許直到陳大為醒過來開車走人,也不會有人留意到他就在幾百米外的車裡呼呼的睡大覺!

黃粱和王建仁跑到那輛車旁的時候,陳大為已經蘇醒了過來,他睡眼惺忪的注視著圍在自己身旁的一圈警員,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

當看到黃粱的時候,他露出了一絲微笑,下意識的想要走過去迎接黃粱。但是他卻被王建仁一把抓住了手臂,直接反擰到了背後。

「他媽的!你這個混蛋!竟然他媽就躲在這兒看老子的笑話!」王建仁怒不可遏的吼道,「告訴你,你徹底玩完了!天殺的神經病!」

「疼疼疼疼……」陳大為不住的哀嚎著。他睜著一雙因為恐懼而圓睜的眼睛,向黃粱投以求助的目光。

黃粱避開了他的視線。眼角的餘光留意到了陳大為的右手。嗯?他突然楞住了,出神的盯著陳大為右手食指上一塊深紅色的痂痕。這道已經結痂的傷口貫穿了他右手食指側面的三個指節,看樣子傷口很深,深紅色痂痕在燈管的反射下顯得異常猙獰。

回過神來,黃粱幾步走到王建仁的身旁,拽住了他的胳膊:「大王。」

「怎麼了?」王建仁不耐煩的吼道。

「不是他殺的人。」

「什麼?黃粱,你說什麼屁話呢?不是他殺的人?他媽你是想告訴我王子軒是自己勒死了自己,然後跳進河中的?」王建仁顯得異常憤怒。他淤積已久的憤怒在親手擒住陳大為後不可抑制的爆發了。

「你看他的手。」

「手?什麼手?!」

王建仁鬆開陳大為的胳膊,狠狠的推了他一把。陳大為踉蹌著止住頹勢,勉勉強強沒有跌倒在地上。黃粱上前扶了一把,順勢握住陳大為的右手手腕,讓王建仁看向他右手食指上的結痂。

「看這個。」

「怎麼了?」王建仁厭惡的看了眼食指上的傷口,「這小子看手指頭不順眼,給了它一刀?」

「這道傷疤是怎麼來的?」黃粱問向陳大為。

陳大為驚恐的瞥了王建仁一眼,打了個哆嗦,他低聲回答道:「白天不小心弄傷的……」

「說清楚點!混蛋!」

陳大為嚇得又往黃粱身後縮了縮:「我拆快遞的時候不小心用剪刀劃傷了手指……」

「之後你姐姐帶你去包紮了?」

陳大為怯生生的說:「對,今天下午的時候,在陳宇門診。」

「就在我事務所的斜對面。」黃粱對王建仁解釋道。

「我他媽知道!」王建仁喘著粗氣,兇狠的目光仍舊盯在陳大為頹喪的臉上,「梁子,只是划上而已,不耽誤他殺人拋屍……」

「真的不耽誤嗎?」黃粱把陳大為的手指舉到王建仁面前,面無表情的說道,「仔細看手指上的結痂。還沒看懂嗎?」

「我他媽應該看懂什麼!?」如果面對的是另一個人,而不是黃粱的話,或許王建仁早已經扇大嘴巴伺候了。此刻他簡直憤怒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黃粱仍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大王,如果讓你勒死一名身高一米九、體重少說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並把屍體拋入河中的話,你覺得你有信心單手完成這一切嗎?」

王建仁忍著火氣問道:「單手?為什麼一定得是單……」

「回答我的問題。」

「做不到。」

「如果連你都做不到的話,瘦小如陳大為的話就更不可能了。」黃粱說,「而且前提是單手還得是非慣用手。」

「你他媽是在說胡話吧?!」王建仁詫異的瞪著黃粱,「誰告訴你必須得用非慣用手單手完成殺人拋屍的行為啊?」

黃粱用不容辯駁的語氣呵斥道:「王建仁,如果你認定殺害王子軒的兇手是陳大為的話,你就必須認定他是只用了非慣用手一隻手完成了殺人拋屍等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