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合作

第三十卷 局中局

「整整齊齊的一家人,多好。」黃粱舉起雙臂,像是在擁抱世界一般,用過於愉快的語氣說道。

坐在客廳內的眾人——包括張芷晴在內——全都露出了不屑或鄙夷的神情,看向黃粱的眼神中充斥著濃濃的不信任。

「你最好拿出點好消息來,不然的話,哼。」臉色最為難看的王澤井沒有把威脅的話說出口,但是他兇惡的目光不言而喻。

「當然,我會盡量把這段時間的調查所得向各位一一彙報。」黃粱站在造型誇張的枝形吊燈下,像是一名即將表演的魔術師一般,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神情。

昨天晚上,他給王澤井打去了電話,讓他和所有事件相關者都抽出時間聚在一起,他會對調查結果進行闡述。所以就有了今天這詭異的一幕。在王澤井的別墅中,他和他的家人們分坐在客廳的沙發和椅子上。張芷晴坐在離黃粱最近的一把扶手椅上,而范瑋琪站在落地窗前,距離黃粱最遠。她是客廳內除黃粱外最雲淡風輕的人,她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庭院中的花草上,看也不看黃粱一眼。

王澤井身旁做著他的大兒子王城祖,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看上去有種莫名的詭異,兩個人長得太像了,就像是中古品和新品擺放在一起任人比對時間留下的刻印一般。

王軒一和他母親徐曉彤坐在王氏父子的對面,隱隱形成分庭抗拒之勢。王軒一時不時投向父親和哥哥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和抵觸。他的母親佩戴著一張面無表情的面具,濃厚的粉底似乎徹底僵化了她的面部肌肉,或許是擔心牽動任何一絲肌肉都會讓臉上的「水泥」崩裂,徐曉彤打定主意一言不發。

這是一幅詭異的畫面,它的名字叫做「家庭」,但卻沒有一絲一毫正常家庭應該有的親密感。他們只是偶爾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路人罷了。甚至連陌路人都趕不上,畢竟陌生人之間不會如此強烈的彼此憎惡。

「是這樣的,首先可以明確告訴各位的是,那具屍體的確是王軒明本人。」

黃粱的話並沒有引起過多的反應。王澤井只是嘆了口氣,王軒一把頭垂得更低了,其餘的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撲克臉。

張芷晴不滿的瞪著他,小聲埋怨道:「不是讓你用更委婉的方式說出來嗎?王軒一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姐姐認識一位很漂亮的心理醫生後,我相信她會幫助到你的……」

「你還是操心咱們事務所的生意吧,海莉她那裡生意興隆,用不著你給拉生意。」黃粱打斷道,「而且王軒一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小鬼總可以了吧?你執著的點好奇怪……反正王軒明又不是死在小鬼的手中,他沒必要背負任何的心理壓力。」

黃粱用平淡的口吻說的這句話激起了軒然大|波,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的集中在他的身上,目光就像是只要看著他就能夠得到夢寐以求的幸福般炙熱。

「你什麼意思?」王澤井瞪著銅鈴般的眼睛,語氣急切的問道,「不是軒一殺的,那軒明是被誰……」

「我們還是按照流程,把揭露兇手身份這件事放在最後好了。」黃粱微微一笑,自信的說道,「首先讓我們理清為什麼王軒一不會是殺人兇手這一點。在王軒一小鬼坐在我的事務所中描述事發經過的時候,我就意識到王軒一才是受害人,他被利用了。」

「王軒明不是王軒一小朋友殺害的……」——張芷晴自言自語的時候看了眼王軒一,男孩正目瞪口呆的注視著黃粱,這或許也是他沒有下意識的反駁「我不是小孩子」的原因吧——「這隻能說明發生在卧室中的那場鬧劇是假的……王軒明當時沒中刀?」

「沒錯。那是故意演給王軒一看的。」黃粱說,「讓我生出疑惑的點有兩個。從王軒一的描述中得知,當看到自己的二哥試圖侵犯范瑋琪時,王軒一立刻衝過去試圖拉開王軒明。王軒明的身型在座的各位比我熟悉的多,他個子雖然不高,但是體重可不輕,是個二百斤的胖子。難不成小鬼是被憤怒激發了體內的小宇宙?所以能一下把體重將近二百斤的王軒明從范瑋琪身上拉開?這不合乎邏輯,畢竟當時王軒明同樣處在極端亢奮的狀態中,他可是在侵犯婦女啊。所以我得出結論:王軒明是故意被王軒一拉起。」

「第二點就是血跡了。那柄來歷不明的匕首造型小巧,這還是在小鬼看來。所以說這柄小小的刀子真的能夠一刀捅死一名有著厚厚脂肪層的胖子嗎?要知道王軒明中刀的位置是腹部,我懷疑即便刀刃全部沒入他的身體,是否能夠突破脂肪層到達內臟都是疑問。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血跡。小鬼說刀子捅進王軒明的身體後,出血量非常大。把他半個身體都染紅了。這根本不可能。即沒有把刀子拔|出|來,又不是割破了大動脈。這分明是騙人的把戲,用的是準備好的血漿包。為的就是造成最直觀的結果,讓小鬼頭認定他捅死人了。」

「強詞奪理。」王城祖冷冰冰的說道,「王軒明他為何要做這種勾當?只是為了嚇唬自己的親弟弟嗎?」

張芷晴同樣無法理解:「對啊,黃粱,這種惡作劇有任何意義嗎?太過分了……」

「很簡單,為了錢啊。」黃粱用溫和的語氣解釋道,「對於王軒明而言,他不可能再從父母的手中騙到一分錢,所有人都看穿他無可救藥的本質了。所以他只能鋌而走險。如果自導自演一出自己被親弟弟殺死的戲劇,他就可以躲藏到陰影中,利用這件事來對自己的父母進行勒索。他料定為了隱瞞這起兄弟相殘的秘密,王澤井先生會乖乖的掏錢了事。」

「這個畜生!!」王澤井怒吼道,「是他能做出來的事!!他果然一直在勒索我——不對啊……」他困惑的看向黃粱,「你不是說那具屍體就是那個敗家子的嗎?他不可能一直勒索我啊……」

黃粱沒能第一時間解答王澤井的困惑,就在他張口之際,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保姆慌亂的跟在這群突然出現的警員身後,不知該如何是好。

「誰是范瑋琪小姐?」為首的一名個子不高的男人問道。

「是我。」站在落地窗前的范瑋琪回過神看向這一群不親自來的男人,平靜的眼神中滿是好奇的目光。

「請跟我們走一趟,這是我的證件。」男人出示了證件,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您因涉嫌牽連到一起謀殺案。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男人冷酷的揮了下手,兩名警員走到范瑋琪的身旁,一左一右的站在她兩側。范瑋琪默默的向門口走去。

「姐姐!」

「沒事的,軒一。」范瑋琪微笑著對王軒一說道,「姐姐很快就會回來的,只是去澄清一些誤會而已。」

「范小姐。」王澤井出聲說道,「我會找我的律師來幫助你的,在他當場之前,一句話都不要說。」

范瑋琪輕輕點了下頭。她心知肚明,王澤井擔心的不是她的安慰,而是他自己的面子。

一行人風一般的來、風一般的走,除了空氣中淡淡的寒冷的清新味道,似乎方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眾人的群體幻想而已。

客廳內的眾人全都沉默不語,像是被這意料之外的打擊弄得啞口無言。

「這是怎麼……一回事?!」王澤井的咆哮聲打破了沉默,他用仇視的目光盯著黃粱,「是你搞的鬼!你和警方合作了?」

「冷靜點,王先生。」

「你叫我怎麼冷靜!那個臭娘們一定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摟出來的,媽的……我得給律師打電話——不行,我必須和律師面對面聊聊!干!」砸碎了一個水晶煙灰缸後,王澤井喘著粗氣離開了客廳,向車庫走去。

「看來這次調查彙報只能戛然而止了。」黃粱無奈的笑了笑,「徐女士,等王先生冷靜下來後,你和他說一聲,我會動用我的關係來獲知范瑋琪女士的情況,讓他不用擔心。」

徐曉彤默默的點點頭。

「走吧,芷晴。」

返回事務所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張芷晴對黃粱說道:「兇手是范瑋琪?」

「很出乎你的意料嗎?」

「倒也不是……」張芷晴嘀咕道,「仔細想想,如果沒有范瑋琪的配合的話,王軒明也很難完成他的計畫。所以說是范瑋琪背叛了王軒明,真的把他給弄死了?這女人還真是不顯山不露水啊……」

「漂亮女人都是說謊的高手,畢竟她們面對的來自這個世界的惡意更多。」

「就像是閱女無數似得……」張芷晴吐槽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和宋寧那個討厭鬼串通好了的啊?」

黃粱一本正經的說:「這不叫串通,叫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