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惡意

第二十八卷 拼裝

「我……」王世奇惱羞成怒的瞪著王建仁,在他的生活中,已經很少有人敢用如此態度呵斥他了,他不禁氣的臉頰通紅,一副隨時可能發作高血壓的兇狠模樣。

「如果你心中真的沒鬼的話,那就把話說清楚。」掌握著主動權的王建仁懶洋洋的說道,他掏出鑰匙串,從上面解下摳耳勺,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摳起了耳朵。他不時的打量坐在身旁的黃粱幾眼。

和王世奇打了聲招呼後,坐在輪椅上的黃粱就默不作聲的思考著什麼,從他時不時投向王世奇的探尋目光不難看出,他一直在琢磨著眼前這位事業小有所成的中年男人的所思所想。

「我和李建華的死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王世奇色厲內荏的瞪著王建仁,他就像是一頭被逼入角落中的惡犬一般齜著牙,想要把威脅嚇退。

或許他平時就是用這幅兇惡的表情來訓斥部下和打壓競爭對手,但遺憾的是,坐在他對面的可是成天和惡徒們打交道的王建仁。能夠把兇徒嚇到哭啼啼尿褲子的老刑偵,怎麼可能被王世奇臉上的兇狠表情嚇住呢?

王建仁嘿嘿一笑,悠閑的把耳屎當著王世奇的面兒,抹在價值不菲的真皮沙發上,他慢條斯理的說道:「王先生,明人不做暗事,你八月一日晚上返回到京陽市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事實?」

「……」沉默了片刻,王世奇極為勉強的點了下頭。

「很好,你承認得與痛快,我們彼此之間浪費的時間就少。」王建仁在沙發中換了個姿勢,滿意的說道:「你秘密返回……」

「那不叫秘密返回!」王世奇吼道,「難道我必須把自己回到京陽市的事情逢人便說嗎?我是不是得去警局備個案?」

「京陽市的目的是什麼?」王建仁不為所動的把話說完,「不叫秘密返回?你是把我們當白痴嗎?京陽市到豐海市一千公里的距離,飛機火車都比開車回去快,你有病啊?非開車回去。而且故意借別人的車,你媽媽沒有告訴過你租車公司的存在嗎?」

「你!」

王建仁冷哼了一聲:「我怎麼了?手指頭不想要了是嗎?敢指我?」

王世奇哆嗦了好一陣,這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肩膀塌下來,半張臉被陰影籠罩,看上去莫名的疲憊。他低垂著頭,用嘶啞的聲音小聲問道:「如果我不說明白我返回京陽市的理由,你們警方是不是會一直咬住我不放?」

「你清楚這一點就好。」

見王世奇臉上滿是掙扎的神色,黃粱適時的出聲說道:「王先生,如果您不是殺人兇手的話,您最好把話說清楚。無論如何,您返回京陽市的時間點都太敏感了,不是嗎?」

王世奇抬頭看向黃粱:「可是我真的和李建華的死沒有一毛錢關係啊!」

「沒關係?你可是睡著人家的老婆呢。」

王世奇漲紅了臉,他狼狽的辯解道:「我、我承認,我和林有是存在不正當關係,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怎麼樣啊!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

「說的倒是輕鬆啊。」王建仁冷笑了一聲,「一聽就是個慣犯。」

「我、我幹嘛殺李建華啊!我承認,我在男女問題上一直有些不檢點,正因為如此,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和厭倦林有這個女人,事實上我現在就已經受不了她了……」

黃粱插話道:「是因為她太物質嗎?」

王世奇看了黃粱一眼,沒吭聲。

「你應該已經想到警方為何會找到你吧。」

「難道不是林有告訴你們的嗎?」

「在這一問題上,她倒是守口如瓶了。」黃粱微微一笑,「是通過調查她手上的鑽戒,警方發現了您的存在。」

王世奇苦笑了幾聲:「原來如此,問題出現在那顆該死的鑽戒上啊……的確,林有這個人太物質了,而且我不喜歡她的性格,太要強也太精明了……」

「所以說那顆鑽戒是她從您這裡敲詐勒索來的?」

王世奇沉默了片刻,謹慎的選擇著措辭:「談不上敲詐勒索吧。幾十萬的東西,我花得起,只是我不想給她花而已。」

「是不是她用您秘密往返京陽市這件事要挾您,所以您才不得不答應她購買鑽戒的要求?」

「只有她和那名借給我車的人知道我開車返回京陽市的事……」王世奇嘀咕道。

「您突然決定返回京陽市的原因很重要,無論是對警方還是對您本人。」黃粱語氣柔和的勸說道,「如果兇手真的不是您,您一直不吐露實情的話,警方會在您身上浪費寶貴的時間,而您被人也會深陷醜聞的漩渦中,您就算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您手下的幾十名員工啊。」

在黃粱的循循善誘下,王世奇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坐在老闆椅上沉默了幾分鐘的時間,最終咬了咬牙,絕對說出實情。

「我避人耳目返回京陽市的原因其實是……是因為我兒子。」說出心中的秘密後,他長處了一口氣,整個人看上去輕鬆了不少。

黃粱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句:「您兒子嗎?」

王建仁可是完全不吃這一套說辭,他猛地拍了下辦工桌面,對王世奇厲聲呵斥道:「我說你編理由能不能編的像樣點?看自己兒子用得著偷偷摸摸的嗎?」

「真的,王警官,我緊急返回京陽市真的是因為我兒子的事情。」王世奇慌張的解釋道,「我兒子他……他……」

王建仁譏諷道:「貴公子得了手足口病了,還是起了疹子了?至於讓你偷偷摸摸的趕回來?」

黃粱拉了下他的手臂。「你聽王先生把話說完。」

向黃粱投去感激的目光,王世奇磕磕巴巴的解釋道:「他……他把人給撞了。」

「出事故了?」

王世奇點點頭:「那人現在還在醫院中躺著呢。」

「沒死人你怕什麼?」王建仁仍舊無法接受王世奇的說法,「你該不會是用你兒子打掩護吧?」

「當然不是!」王世奇連連搖頭,「如果不是因為我兒子之前因為酒後開車被吊銷了駕照,這次又開車撞傷了人……」

「他是無證駕駛?」

王世奇閉上眼睛,無奈的點點頭:「而且發生事故後他第一時間汽車逃跑了……被他丟在車上的女孩設法聯繫到了我的妻子,我妻子又找到了我,我才知道發生了如此嚴重的事情。索性最終沒鬧出人命來。我擔心這件事情如果曝光的話,我兒子可能得被判刑,所以我就想著……就想著……」

「私下裡把問題解決了?」黃粱無奈的搖搖頭,「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不過子女會做出如此難以理喻的行為來,追根究底還是做家長的責任啊。」

王世奇羞愧的低下了頭。

「喂……不是……梁子,你該不會被他說服了吧!」王建仁瞪圓了眼珠,在黃粱和王世奇身上來回打量,「這、這他媽聽上去也太巧了吧……」

「是不是巧合,其實你調查一下便一清二楚了。」黃粱平靜的說道,「王先生,您在八月二日凌晨前後這段時間,有人能為您的不在場證明作證嗎?」

「能。」王世奇篤定的說道,「那間私人醫院的護士和醫生應該都可以為我證明,那天晚上我一直待在醫院的病房中處理事情。」

「好的。」

三人又聊了一些細節,黃粱和灰心喪氣的王建仁拜別了王世奇,離開了他的辦公室。在返回解憂事務所的途中,王建仁仍舊有些不能釋懷。

「我非要查查看,這老小子是不是唬我們!」他嘀咕道,「如果真的是不他,那兇手究竟是他媽誰啊!真他媽是夠了!」

坐在副駕駛的黃粱沉吟道:「我在想,兇手是不是從某個渠道知曉了王世奇秘密返回京陽市這件事,所以才在八月二號動手殺人的呢。」

「你什麼意思?」

「我記得被害人李建華在八月一日當天無故曠工了,有這事吧?」

王建仁點點頭。

「而前一天他還在正常上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他同事是這樣說的。」

「既然如此,很有可能在七月三十一日或八月一日,李建華就已經遭遇了毒手。是否存在兇手將他囚禁了一段時間、然後於八月二日凌晨將其殺害的可能性呢?」

王建仁翻了翻眼珠:「理論上倒是有可能……」

「如果兇手知曉林有的行程,知道她結束出差返回京陽市的時間,可供他行兇的時間有幾天可以選擇,而他卻偏偏選擇了王世奇身在京陽市這一天動手殺人……」

「你是說兇手有意想要誤導警方?」

「至少我在這背後感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惡意。」

「你這一說……還真是……」

聽了黃粱的話,王建仁陷入了沉思,車廂內安靜下來,兩人都一副思索的表情。吉普車慢吞吞的行駛在車輛繁多的車道上,緊閉的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將兩個追求真相而不得的男人緊鎖在沉重的氛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