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戲完?

第二十六卷 隨風而逝

我就知道不會發生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至少不會落在我的頭上。

在斌哥的幫助下,醫藥費和學費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是由於我每個月微薄的工資用來維繫日常開銷都很成問題,所以我根本就沒辦法湊錢還給斌哥。

斌哥也一直沒有主動向我要過。

在感激的同時,我內心中的惶恐不安每日都在增加。向同鄉們打聽了有關斌哥的事情後,我意識到我可能要倒大霉了。

斌哥不是一個簡單的流氓。

沒人知道他的錢都是從哪裡來的。但是他為人豪爽,出手大方,無論是誰有困難,都會第一時間掏錢,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是這樣講義氣的人卻沒有多少人會向他求助。

我的一位同村的老鄉告訴我說斌哥是個商人,拿他的錢容易,但是還錢的時候,可就不是當初那個數額了。

我一度以為斌哥乾的是放高利貸的買賣。

但事實證明我錯的太離譜了。

在斌哥第一次借給我錢的半年後,在一個普普通通的星期五的晚上,他找上了我租住的破房子。

我的家人是第一次見到他。對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畢竟斌哥穿著講究,手上又拎著點心。但是我很清楚,他不是來看望我的家人的。

他是來要賬的。

送斌哥走出小巷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內心的煎熬,主動向他提起還錢的事情,央求他再給我一段時間,我肯定會湊到錢。

但是斌哥卻只是譏諷的笑了笑,他拍著我的肩膀說道:「就那點小錢,你至於放在心上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斌哥我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對了,」斌哥用不經意的語氣問到,「聽說你小子會開車?」

「嗯,在部隊的時候學過。」

「最近摸過方向盤嗎?」

我尷尬的笑了笑:「已經有幾年沒有上路了。」

「這樣啊……」斌哥低頭沉思了片刻,「我最近會弄輛車玩玩,你要是有空的話,給斌哥把把關,教教我開車,如何?」

說實話我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可能是男人的第六感吧,我本能的意識到這個人十分危險,如果靠的太近的話,肯定會惹禍上身。但是畢竟欠著他好大一筆錢,我也只能咬牙同意。

「成,那就說定了,我弄到車了再聯繫你。你老老實實待著吧,沒事,有斌哥在。」

注視著斌哥遠去的背影,當時的我根本無法想像,斌哥並不想讓我教他開車,反而,是他在教我開車……

……

黃粱過上了晝伏夜出的生活。

他就像是老鼠一般,白天的時候,一整天都不出屋,甚至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被隔壁鄰居發現他的存在。

但一到了晚上,黃粱就會悄悄的離開屋子,來到圍牆旁,注視著發生在隔壁那間破房子中的詭異一幕。

這幾天每天晚上都會上演「時代劇」。

金杯車天黑後會準時到來,有時候四個男人都會現身,有時候只有兩三個會來。他們每一次都會換上幾十年前的衣物,對著那名痴呆的老人逼問著什麼。

說實話,這樣的場景的確恐怖異常,但是看得多了,難免會審美疲勞,覺得沒什麼意思。至少二姨已經煩了。

黃粱獨自一個人站在圍牆旁,注視著隔壁鄰居們大半夜的表演,看得是津津有味。與此同時,來自張芷晴的幫助也讓他對那幾個人有了些許了解。

為首的中年男人今年四十二歲,長得比實際年齡要老上不少。他名叫黃磊,沒什麼正經工作。

兩名三十多歲的男人分別是陳浩和王勃。留著三七開發型的是陳浩,根據張芷晴調查結果的提醒,黃粱想起來自己是何時何地見過這人了。

是在總署的走廊了。

那時候黃粱還沒有辭職,陳浩因為涉嫌參與並組織傳銷被逮捕。他蹲在走廊里等待接受審訊的時候,被一走一過的黃粱瞥到了。也難道黃粱只是覺得他眼熟,想不起來他。

那名年輕人名叫李立,幾年剛滿二十歲,似乎高中沒念完就輟學了,對於他的信息,張芷晴幾乎沒調查出什麼,履歷是幾個人最乾淨的。其餘幾人都有各種小打小鬧的案底,都是社會閑散人員。

那名中年婦女是黃磊的表姐,不重要。

至於那名痴呆老者的身份信息,張芷晴無能為力。不知是老人家的外貌在短期內發生了變化的緣故,還是說是因為其他的原因,這人就像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一樣,張芷晴使出渾身解數,連著人的真實姓名都沒能找到。

這讓黃粱對痴呆老者的好奇更勝了。

只不過這一切突然戛然而止。

連著三天晚上觀看「小品」實況表演後,二姨興高采烈的告訴了黃粱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

「什麼?!隔壁連夜搬走了!」話音未落,黃粱已經衝出了房子,他一路跑到了圍牆旁,單手一撐直接翻到了隔壁院子里,徑直衝進了那間破敗的平房中。

果然如二姨所說的那樣,這間屋子已經人去屋空,能夠看出匆忙收拾行李留下的一片狼藉。那群人走的時候十分匆忙,很多東西都胡亂的丟在地上。

「我說你激動個什麼玩意啊?」二姨氣喘吁吁的跑進屋子,給黃粱後背一巴掌,「這要是讓左鄰右舍看到多不好,趕緊跟我回家!」

黃粱站在原地,環視著這間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間,對身後的二姨問道:「這夥人是幾點走的?」

「誰知道呢?肯定是在我睡醒之前。」

「您今天幾點睡醒的?」

「四點多一點吧。」

「四點之前就走了嗎……」黃粱呢喃道,「連狗都帶走了。」

「對,就是因為今天早上沒聽到狗叫,我才覺得奇怪,就沖著這邊喊了幾聲。」二姨說,「沒人回應,我猜他們應該是走了。」

「嗯……」

「看什麼呢?都是些破爛,走吧。」

「等等,這個是……」黃粱看到了地上的一小片老舊發黃的字片,上面是油印的鉛字,從紙張的狀態不難看出,這是張老報紙,而且至少有十幾年的歷史了。黃粱彎腰把它從地上撿起來,小心翼翼的在手掌上攤開。

「看什麼呢?」二姨探頭看了一眼,「切,舊報紙嘛,這東西糊牆用的,你看,這破房子頂棚還糊著呢,你看著東西幹嘛?」

「不對,這一小塊舊報紙應該不是從頂棚上掉下來的。」黃粱說道,「二姨,你仔細看,這不是真的舊報紙,而是列印出來的。」

「列印出來的?」二姨伸手把紙片拿在手上,這才發現果然是硬邦邦的列印用紙的觸感,與老報紙那種輕薄如蟬翼的感覺完全不同,「真是稀奇了嘿,竟然有人列印舊報紙玩?這是他們演小品時用到的道具嗎?」

「有可能。」黃粱也是這樣想的,「也就是說,這張舊報紙上或許刊登了重要訊息!」

「問題是就只有這一小片啊,上面印的是啥?離婚公告?招聘訊息?雙色球號碼?」二姨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大外甥,你還是找找沒有沒其他的碎片吧,這上面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印。」

經過一番細緻的尋找,最終黃粱沒能再找到其他的列印舊報紙的碎片。他只能拿著這一片小小的殘骸從這間一陣大風就能吹倒的危房中離開,懷著滿心的困惑回到二姨的家中。

懷著或許對方只是出門辦事、還會回來的期許,黃粱在煎熬中度過了兩天。最終他意識到那群人應該是一去不復返了。

和憂心忡忡的黃粱不同,二姨這兩天心情格外的美麗。隔壁鬧人的精神病們總算是滾蛋了,最疼愛的大外甥就在身旁,對於老人家而言,她覺得這樣的局面足夠完美。

還有一個人和黃粱一樣對那群人念念不忘。張芷晴仍在為自己沒能調查出那名老人的身份信息而懊惱。

「黃粱,絕對有問題。」她第N次對黃粱抱怨道,「不應該啊,就算是個痴呆的老頭,我也應該能查到這人啊……」

「他是特殊人群?」

「有可能。」張芷晴嘀咕道,「如果他身份特殊的話,我通過正常途徑查不到他也就說得通了,只是也痴呆的老頭能有多特殊?」

「他總有沒痴呆的時候。」

「誰知道呢……黃粱,那群人絕對有問題。也不知道他們藏到哪裡去了……」

「你還沒有調查出他們的下落嗎?」

「沒有,哎,就算他們仍躲藏在京陽市的那個不起眼的角落中,沒有跑出外地,我也一樣一籌莫展啊。京陽市太大了。」

「你聽從我的建議了嗎?」

「當然聽了啊,重點調查京陽市周邊的村莊和城鄉結合部。但問題是這些地方不實地走訪調查的話,根本得不出個所以然來……」

「那就一一走訪好了」

「啊?你說啥?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芷晴,你明天有課嗎?」

「有課。」

黃粱不由分說的命令道:「逃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