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蹤的富家女

第十五卷 包房

黑夜。

朦朧的月光透過天空中濃重的烏雲,苟延殘喘的灑落在石礫路上。陳麗華已經跑不動了。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奔跑在人跡罕至的荒郊野外是在什麼時候。

為什麼我要經歷這一切?

她竭盡全力的奔跑著。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也無法掩蓋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個人還在追逐著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經歷這一切!

陳麗華的眼淚不可抑制的從眼眶中流淌出來,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流淚了。陳麗華的意識彷彿與肉體剝離開來,懸停在她的身體之上,茫然的注視著自己拚命在黑夜的土路上奔跑著。四周枯槁的樹木像是黑暗童話中女巫驅使的魔鬼,張牙舞爪的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一塊石頭躺倒在前方,陳麗華一個不注意絆倒在上面,打了個趔趄後,她重重的摔倒在僵硬的地面上。

「疼疼疼……該死……」

顧不得身上的擦痕,她想要站起身繼續逃跑。但是腳腕處傳來的劇痛讓她不得不放聲尖叫。她看向自己的腿,腳踝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耷拉著。

陳麗華絕望的痛哭。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向自己靠近過來。

「求你了,別傷害我……」

「親愛的,你不應該試圖逃跑的。」男人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他的臉隱藏著陰影中,只能看見那雙泛著詭異目光的眼睛和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不,求你了,不要。」陳麗華一邊搖著頭,一邊挪動身子後退。她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著。

因為她已經預見到自己的結局了。

「你讓我別我選擇。」男人誇張的搖搖頭,「我只是想讓你體會到身為女人的快樂,真的,我沒打算傷害你。但是你是個賤婊子。」他的語氣從平靜突然轉變到憤恨、極端,「對你們好根本毫無意義,你們這種賤女人自認為整個世界都應該圍繞著你們旋轉,不!你們是在痴心妄想!」

「不,我沒有,我不是你說的那樣……」

男人幾步衝到陳麗華的面前,雙手緊握住她脆弱的脖頸。「不,你們是,你就是!賤婊子,你去死吧!」

陳麗華只是象徵性的掙扎了幾下。

總算可以逃離這一切了。

在她人生的最後幾秒鐘里,她過去二十八年的生活如走馬燈一般在她眼前閃過。她發現自己竟然有那麼多的事情還沒有去嘗試,有那麼多的話還沒有對愛的人說出口。

她好後悔。

不過在感到後悔的同時,她也釋然了。

白光降臨的那一剎那,她坦然的接受了死亡。

一切的痛苦都已不復存在。

死亡帶給她平靜。

……

「很遺憾,本事務所主營的業務範圍內並不包含「尋人」。」黃粱說完後喝了口咖啡,透過馬克杯的杯沿,他打量著坐在對面扶手人上的中年婦女。

女人看上去五十歲上下,齊肩短髮略顯凌亂,她出門前應該是洗頭了。黃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但毫無疑問,她洗得過於倉促,發梢上還沾著點點白沫。或許是沒有化妝的緣故,女人的五官並不立體,臉色也十分難看。但是不難看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絕代風華的美女,即便是上了年紀,這種魅力仍殘留在她的身上。

高齡純白緊身上衣搭配一件卡其色的長裙,將她高挑纖細的身材彰顯得淋漓盡致。如果張芷晴在的話,肯定會向她詢問保養身材的方法。黃粱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作為助手的張芷晴難得去學校上課了。所以招待上門的委託人的工作就只能黃粱自己來干。但他向來討厭和陌生人接觸。

「可是我女兒已經失蹤半年多了,我實在不知道該去找誰求助。」女人的聲音很年輕,與她的年齡有些不相稱。

「半年多了?」黃粱挑起一側眉毛,「警方沒有給您任何反饋嗎?」

「剛報警的那段時間,他們還給我來過幾個電話,但是之後就杳無音訊了。我打電話過去問也問不出什麼。」中年婦女憔悴的說。

能問出什麼才奇怪呢。黃粱在心中嘀咕。通常而言,失蹤案發生的前四十八小時是黃金時間。超過這一時間後就很難再有所斬獲。而且失蹤者中有很大的比例是自己離家出走,很難鎖定這些人的下落。所以在發現屍體之前,警方通常不會在一起普通的失蹤案上投入過多的精力。畢竟人力、物力等資源有限,事情只能按輕重緩急來排序。

「冒昧的問一句,您女兒在失蹤之前碰上什麼打擊了嗎?經濟上出現問題了嗎?」

女人緩緩的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沒有。我女兒還沒進入社會,是一名大二的在校大學生。她花起錢來有些大手大腳,但是我們家的條件還不錯,所以她不可能因為欠別人錢什麼的想不開。」

「情感狀況呢?」

「她有一個交往了幾年的男友,感情很穩定。兩人在高中就確立關係了。一開始我們做父母的當然持反對意見。不過那男孩不錯,家境一般,但是人很優秀,我和囡囡的父親也就聽之任之了。囡囡失蹤後,陳立——那男孩的名字——瘋了一樣的去找她,還跑來安慰我們。」女人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黃粱把茶几上的紙巾盒推向她。

「謝謝。」她抽出紙擦拭著眼角。

「您女兒叫囡囡?」

「嗯,歐陽囡囡。對了,這是我的名片。」中年婦女從她那昂貴手提包——張芷晴在的話,一定能如數家珍的說出牌子和價格——掏出一個精緻的平片夾,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黃粱。

張婉瑜,好名字。黃粱能從這張名片上聞到淡淡的茉莉花香。經營著一間名叫香舍麗舍的畫廊?

黃粱再次打量了張婉瑜一番,果然有富貴人家太太的尊貴氣質。

「張女士,您認為您女兒不存在離家出走的可能性?」得知張婉瑜的身份後,黃粱多少認真了一點。

「不可能,囡囡不可能離家出走的。她的確是有些愛玩,性格也有些大小姐脾氣,都是我和我愛人寵出來的……但是她從來不會做出徹夜不歸的行為。在她失蹤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

「她失蹤前您察覺到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張婉瑜搖搖頭,「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周六,我和囡囡吃完晚飯後,她說她要和朋友們去夜店玩,然後就走了。我應該阻止她的。我應該想到……」

「不是您的錯。」黃粱柔聲安慰道,「年輕人周末去夜店很正常,誰也不會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您說歐陽小姐是和朋友一起去夜店玩的,她們不記得當晚發生了什麼嗎?」

「那些姑娘都喝得醉醺醺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張婉瑜的眼神中爆發出怨恨的光芒,「你說這群姑娘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灌醉呢?和陌生人在舞池中群魔亂舞。她們就不怕碰上危險嗎?」

「年輕人都熱衷於作死。」黃粱感慨了一句,「沒吃過虧,永遠以為輪不到自己。」

「為什麼要輪到我家囡囡呢……」張婉瑜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伴隨著抽泣聲上下聳動著,「已經過去半年多了,囡囡已經杳無音訊半年多了。她回不來了。我知道她已經遇害了……」

「別放棄希望。張女士。」

「黃先生,你告訴我,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失蹤了大半年,她的下場會是什麼?你告訴我!」張婉瑜抬起頭,歇斯底里的吼道,「我寧可囡囡她已經死了!也不敢想像她如果還活著的話,這半年來都遭受了什麼……」

黃粱被她扭曲的表情嚇到了,張婉瑜像是戴上了一副厲鬼的面具。他身子向後仰,謹慎的注視著面前這位情緒失控的悲傷母親。

「抱歉,我不該對你這樣的……」張婉瑜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身上暴戾的氣勢頃刻間煙消雲散,她看起來更加消瘦了。「我只是……只是壓力太大了。」

「理解,理解。」

「我已經不奢求能看到囡囡活著回來,但是我一定要確切的知道她是生是死。」張婉瑜直視著黃粱,黃粱能從她晶瑩的淚目中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每一次門鈴響起,我都期許推開門後看到的是囡囡;每一次手機鈴聲響起,我都期望能聽到囡囡的聲音。這種生活快要把我逼瘋了……」

黃粱柔聲說道:「理解,我全都理解。」

對於失蹤者的家屬們而言,得到結果——無論是好結果還是壞結果。通常而言都是壞結果——能讓他們繼續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痛苦的原地踏步。

當然,向前看也不意味著他們能夠從痛苦中擺脫出來。但至少能夠從越加痛苦的不切實際的希望中擺脫出來。

等待結果到來的過程,遠比接受壞結果要痛苦得多。

「黃先生,你願意幫助我調查我女兒的下落嗎?」

黃粱考慮片刻,向張婉瑜問道:「在我回答之前,您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您為什麼會選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