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包房疑點

第十五卷 包房

宋寧找不到反駁的說辭,只能尷尬的咳嗽了幾聲,生硬的換另一個話題。「飯店二樓走廊上攝像頭記錄下來的視頻畫面呢?這都已經過去多久了,還沒有處理好?」

陳漢尷尬的撓了撓頭:「宋隊,我們的技術人員查看了一下,那個攝像頭已經壞了很長時間。只是個擺設。飯店的老闆娘也承認知曉攝像頭損壞的情況……」

「什麼?!」宋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只是個擺設?該死,那一樓的呢?」

「一樓的攝像頭倒是在正常運轉,只不過由於角度的問題,攝像頭沒有覆蓋到從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出入口。不過您別著急,我這就去看那些視頻,找一找有沒有符合宋子怡女士描述的行跡可疑的人。」

「趕緊去!還在這愣著幹什麼啊?」

陳漢趕忙跑出房間。把宋子怡交給其他的警員照顧,宋寧、黃粱和石若谷離開房間,向已經被勘察完畢的案發現場走去。

三人走進走廊盡頭的包房,血污依然流淌在地板上。有人用線畫出了被害人的屍體的所在位置。包房內的一切仍舊保持原樣。

事實上也沒有多少東西。

黃粱注意到唯一一處有鮮明變化的細節是散落在屍體身旁的一張張白色的A4紙消失不見了。被人收集起來當做證物拿去做鑒定。

宋寧找來了現場拍攝下的照片,果然,黃粱的記憶並沒有出錯,在被害人屍體四周的確散落著一些沾著血跡的紙張。那上面的文字依稀可以辨別出這些應該就是保險合同。

「看來被害人的確是和宋子怡來吃飯談生意的。那個女人沒有騙我們。」宋寧把照相機還給工作人員。

黃粱沒有啃聲。她在這個閉塞的包房內走了幾圈。並沒有看到多少值得關注的點。諸葛一搏座位前的餐桌上灑著一條血跡。出血量如此驚人,由此可見兇手使用的兇器十分銳利。

法醫的初步鑒定結果顯示被害人的喉嚨應該是被鋒利的刀刃所傷。這也符合宋子怡的描述。

只不過當黃粱站在包房的窗戶前向下張望的時候。他卻發現了異常。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一道光束的照耀下,黃粱注視著窗外那黑漆漆的樓底,不禁陷入沉思。

石若谷走到他身旁也向下張望著:「你看什麼呢?黃粱。」

「若谷姐,你看。」

「看什麼啊?」

「花。」

黃粱伸手指了指樓底下那緊貼著建築物的一道狹窄的花壇,花壇的寬度大概只有20厘米左右,裡邊種著一些艷俗的花。盛開的花瓣上沾滿了塵土,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那樣黯淡萎靡。

「花?花怎麼了?」石若谷往下打量了幾眼,莫名其妙的問道。

「沒有被人踐踏過的痕迹。」

石若谷這才反應過來,她不禁張嘴「啊」了一聲。「還真是……」她又仔細看了幾眼,「好像是沒有被踐踏過的痕迹。」

「你們看什麼呢?」宋寧也湊了過來。黃粱把對石若谷說的話向他重複了一遍。宋寧立刻皺起眉頭,他轉頭沖著包房外的警員喊道:「你們幾個去調查一下樓下的花壇!順便在停車場里找一找有沒有可疑的腳印。立刻行動!」

這幾名警員立刻跑向樓梯。

「真是奇了怪了。」宋寧嘀咕道,「難不成兇手是直接跳窗出去的?雖說只是二層樓的高度,但落差可不低啊……直接往外蹦的話,一個不小心那可就是骨折的後果。」他再次打量樓下的花叢,「難不成兇手是會輕功的人?」

「上哪兒找那麼多武林高手啊?」黃粱忍不住吐槽道,「你仔細看,一樓窗戶的窗沿上沒有腳印。附著其上的灰塵也沒有被踩掉的跡象。如果真的有人是從這窗戶翻出去的話,那他肯定沒有藉助窗檯作為立腳點。之前陳漢說過,兇手可以攀附建築上的管道,快速下到地面。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管道距離這扇窗戶有著六七米的橫向距離,除非兇手是只猴子,否則他絕對不可能盪到牆角處的管道。他要麼是直接跳出窗檯硬著陸。要麼可能是往上去了。」黃粱伸手指了指三樓的窗檯,「我建議你派人去檢查一下三樓有沒有可疑的痕迹。不過我覺得排除這兩種可能性外,還有第三種可能。」

「什麼?第三種可能?」

黃粱續道:「兇手很有可能並不是從這扇窗戶翻出去。他打開窗戶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用來吸引警方的注意力。二樓的攝像頭是損壞的。我相信兇手在行兇之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在打昏宋子怡後,兇手推開窗戶製造假象,然後推開包房的門進入走廊,可能在他那身黑衣之下穿了另一套衣服。脫下衣服完成偽裝,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出酒店也不是不可能。」

宋寧沉吟道:「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但是和那名發現包房內異常的女服務員的話可就相矛盾了。她的說法是聽到了包房內的傳來的打鬥聲,這才心生疑慮去敲門詢問情況。也就是說,在她敲門的時候兇手還在房間內。所以無論如何,你口中的第三種情況都不可能發生。要麼就像你所說的他是硬著陸,直接翻窗戶跳了下去。要麼就是他扒著窗戶往樓上逃去。我這就帶人去樓上看看。」

宋寧轉身走出了包房,留下黃粱和石若谷站在包房內相顧無言。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調查和推理,都是基於宋子怡那個女人口中的話,如果她說的不是事實,那該怎麼辦呢?」

石若谷說的話也正是黃梁此刻所擔心的。事實上,在極端情況下人的記憶很可能會出現偏差,而且這種偏差離譜的程度超乎人們的想像。

曾經出現過這樣一起案子,一名慘遭侵犯的女性被害人堅稱對她施暴的正是某著名節目主持人。在警方對案件進行深入調查後發現,在女人被侵犯的時候,這名被指認的主持人正在電視台錄製節目,有幾百人可以為他作證,他具備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但被侵犯的女子堅稱這人就是施暴者。最終警方抓住了兇手,那名女子卻聲稱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此人。經過各方面的協作調查、研究,總算還原了事實的真相:女人之所以會認為主持人侵犯了她,是因為她在被施暴時,房間的電視上正巧播放著那名主持人的節目。女人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以至於才會堅信電視屏幕中的主持人才是對自己施暴的兇徒。

類似的情況在案件調查中時有發現。黃粱本人就親身經歷過幾次——目擊證人對兇手的外貌有著截然不同的說法。記憶這個東西很容易受到操縱和影響。當事人本身可能並不想說謊,但是錯誤的記憶或許會讓他們講述與事實完全相反的臆想。

目前來看,親眼目睹重要客戶慘死面前的宋子怡,很有可能就是出現了這種情況。她的自述看似合情合理,但仔細推敲之下,會發現其中有很多違和的地方。

如她描述的穿著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這樣的走進飯店為何沒有記住?就算二樓走廊的監控攝像頭損壞,無法記錄下他的身影,但在忙碌的飯店中,走廊上幾乎時時刻刻都有服務生和客人來往走動,為什麼沒有任何一個人聲稱他們見過符合宋子怡描述的可疑人物呢?

自從發現諸葛一搏的屍體後,警方立刻封鎖了飯店的出入口。所有用餐人員和飯店工作人員都一一接受了問詢和搜身。沒有發現疑似兇器的物品。也沒有從他們口中獲知對調查有幫助的信息。

這就顯得很詭異。

無論兇手是如何進入到這些飯店,無論他是用何種方式離開那間包房,根據宋子怡女士的描述,他是從包房的正門進入,也就是說他肯定在飯店二樓這條狹窄的走廊內逗留過。而事實是沒有一個人對此留有印象。

難道是集體潛意識作祟?黃粱搖搖頭,把這個可笑的想法從自己的腦海中驅除。

「若谷姐。你覺得宋子怡這個人對我們有所隱瞞嗎?」

石若谷認真的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她是否有所隱瞞我並不清楚,但是為什麼她的衣服上會沾染到死者的血跡呢?這個圓餐桌可不小,如果她是和死者隔桌相坐的話,即便會沾染的到血跡,但會沾染到那麼多嗎?黃粱,你留意到了嗎,不光是上衣外套上,連她的裙子上都沾到了斑斑血跡。」

黃粱點點頭:「我也注意到了。宋子怡昏厥的位置與被害人倒下的位置正好是對著的。如果兇手推門而入後直接一刀劃開了被害人的喉嚨,飛濺到她身上的血跡應該不會這麼多。除非她近距離接觸過被害人,才有可能導致這種情況。但是根據她的描述,兇手殺完人後立刻向她施暴,她沒有機會接近屍體。」黃粱眉頭緊鎖,「可疑的點越來越多了。」

石若谷點點頭:「是啊,這起發生在包房中的兇殺案,或許遠沒有它看上去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