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黃粱推開事務所的門去買早點,老天彷彿在為昨天的壞天氣道歉似得,一大早就陽光明媚,綠化帶上的水珠在晨曦下像抱死一樣閃閃發光,晨霧從地上升期,縈繞在緩緩駛過的車輛之間。這片街道看上去宛如蓬萊的仙境。
從路旁的早點攤上買了兩屜小籠包和兩杯南瓜粥,黃粱邁步往回走。他打算回去先煮一壺咖啡,等著穿著皮卡丘連體睡衣的張芷晴起床一起吃早點。
伸手推事務所的門時,眼角的餘光掃到了一個瘦弱的身影。黃粱微微側過頭,看向站在對街的那名女人。她站在綠色的垃圾箱旁,眼神中透露著一絲渴望和顧慮。
「您有事嗎?」黃粱開口沖她喊道。
女人慌亂的搖搖頭,快步離開了,她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黃粱聳聳肩,推開事務所的門,走進了屋內。
平凡的一天,平凡的早上。
並不平凡的上午。
鈴聲響起的時候,黃粱正在收看籃球比賽的轉播,他有些不耐煩的關掉電視,邁步向事務所的玄關走去。女助理張芷晴去上課了,事務所內只有他一個人在。
推開門後,黃粱用厭倦的腔調說:「您好,歡迎光臨本事務所……」當看清站在門前的女人的面容後,他棱楞住了。
是早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女人。
「您好,您這裡是偵探事務所嗎?」女人怯生生的問。不知是她臉色本就如此,還是她最近身體不好,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皮膚異常的灰暗。
應該是沒化妝就出門了。黃粱心中暗自思忖。「是的,請進吧,坐下慢慢說。」黃粱把門推開,讓女人走進屋內,「這是拖鞋。」
「好。」
換好鞋後,女人跟在黃粱的身後走進了事務所的客廳。一股淡淡的茉莉香縈繞在她左右。她略顯拘謹的坐在沙發上,與黃粱隔了一張玻璃茶几。
把頭髮撩向耳後,女人鎮定了一下,開口說道:「我叫王曼昱,您怎麼稱呼?」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
「黃粱。這是我的名片。」黃粱雙手奉上一張名片,「王女士,」他留意到王曼昱的手上戴著婚戒,「您需要我幫您解決什麼問題。」
王曼昱像是沒聽到黃粱的話一樣,拋出了另一個問題:「「解憂事務所」……這間事務所的名字是你起的嗎?」
「我助理起的。」黃粱摸了摸鼻翼,「聽上去有些幼稚是吧?」
「是有點。」
黃粱苦笑了幾聲。
「我是在網上看到你這間事務所的信息的。」
「這樣啊……」
「你曾經是一名刑警?」
黃粱點點頭:「干過幾年。」
「為什麼離開了呢?」
黃粱低頭致歉:「抱歉,事關我的隱私,無可奉告。不過我可以向您保證,我不是被開除出警隊,而是主動辭職。」
王曼昱點點頭。「你曾經是刑警這一點打動了我。」
黃粱默不作聲,等待著下文。
「我的事情很特殊,尋常的私人偵探我信不過。」王曼昱做了個深呼吸,抬起頭,直勾勾的注視著黃粱。
她眼神里那抹執拗讓黃粱有些無法直視。
「您碰上什麼變故了?」
「我……我兒子死了……」王曼昱的眼眶頃刻間濕潤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流出眼眶,「是被人害死的。」
「呃……您兒子?」
黃粱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王曼昱。毫無疑問,即便她保養有方,年齡也不會超過四十歲。應該在三十五歲以下。也就是說,她的兒子最大也不過十幾歲。這個孩子被人殺了?怪不得她看上去如此憔悴。黃粱思忖道。
「嗯,我兒子,他才14個月大啊。」
說到這裡,王曼昱終於控制不住情緒,眼淚伴隨著哽咽聲滑過臉頰。她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中,雙肩無助的聳動著。
黃粱愣住了。
「14個月」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無限次的重播著。十四個月?誰會殺害一個十四個月大的嬰孩呢?這簡直太聳人聽聞了……
黃粱不自覺的說出了心裡話:「這簡直太聳人聽聞了……」
「黃粱,我回來——嗯?!黃粱,你對這位女士做什麼了?!」
屋內突然響起的第三個人的聲音把黃粱和王曼昱都嚇了一跳。
王曼昱抬起頭,梨花帶雨的面龐望向玄關的方向,她看到了一位怒氣沖沖的年輕女孩。女孩一頭黑色長髮,長相甜美、身體纖細婀娜,散發著青春的朝氣與陽光,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美少女一般清純可人。
女孩徑直衝向了黃粱。
「我才出去幾個小時?啊?你就敢非禮上門的女委託人了?黃粱,出息了啊!」
「別拽我頭髮,我的頭髮!」
「今天本小姐非把你揪成禿老亮!」
黃粱哀嚎道:「王女士,趕緊解釋啊!別愣著了!」
王曼昱這才如夢初醒般的上前勸住,在她的解釋之下,年輕女孩掌握了情況。她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像是沒事人一樣,拍了拍沾滿頭髮的手,挨著黃粱坐下。
她說:「我就說你沒這個膽子。」
「那你還下手這麼狠?」
「就當是給你做頭皮按摩了。」
「一邊呆著去。」黃粱沒好氣的說,「抱歉,王女士,讓您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這位是我的助理,」他指了下年輕女孩,「張芷晴,你叫她小張就好。」
女孩落落大方的說:「我是偵探助理張芷晴,很高興認識您。」
「你好,我叫王曼昱,正在和黃先生說我的事情。」王曼昱用紙巾擦拭了下眼角,「該說抱歉的是我,我又沒控制好情緒。」
張芷晴好奇的問:「您碰上什麼過不去的坎兒了?」
「王女士的兒子過世了,才14個月大。」
張芷晴捂住了嘴,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對於您的失去,我感到萬分痛心。」她坐到王曼昱的身旁,握住了她沾滿淚水的水,「王姐姐,我可以叫您王姐姐嗎?您節哀。」
「謝謝你的關心,芷晴,這個名字真好聽。」
「姐姐的名字也很好聽啊……」
黃粱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王女士,您說您的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王曼昱點點頭。
「也就說說,您的兒子不是死於意外?」
「不是。」或許是看出了黃粱眼神中的懷疑,王曼昱接著說道,「我知道有很多年幼嬰兒的死都是因為父母的粗心疏忽。嬰兒的生命過於脆弱,經不起任何閃失。但是我兒子的死不是疏忽導致的意外,他是被人活活掐死的……」說到這裡,她的淚腺又開始不安分,她只能不停做著深呼吸,來平復自己激動的情緒。
「被掐死的?」
王曼昱悲痛的說:「法醫的說法是機械性窒息死亡。他才一歲多一點啊,怎麼會有人如此的殘忍……」
「法醫?也就是說您已經報警了?」
王曼昱點點頭:「發現浩浩去世後,我第一時間就報警了。他稚嫩脖頸處的勒痕太明顯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打了個寒顫。
「警方沒有找到兇手嗎?」
王曼昱搖搖頭:「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他們什麼都說,每次都是同樣的說辭,讓我安心等待調查結果……」
「即便是被害人家屬,在警方案件偵破的過程中,也不會被告知調查進度的。您遇到的情況不是個例。」
王曼昱聲嘶力竭的哭訴道:「我知道,但死的是我的孩子啊!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時間流逝,而奪走他弱小生命的人還在逍遙法外,我等不下去了啊……」
黃粱為難的看著她,有些不知所措。「可是……」
「黃粱,反正我們目前手中也沒有其他工作,你就接下王姐姐的委託吧。」
「芷晴,警方正在調查中,我們介入的話……」
張芷晴用不容質疑的語氣說:「他們調查他們的,我們調查我們的。王姐姐,我們「解憂事務所」接下您的委託了。這件事就這麼拍板了!」
「芷晴,你……」
「真的嗎?」王曼昱握緊張芷晴的手,激動的說道,「你們真的會全力以赴的幫我找出兇手?」
「當然,以我的人格擔保。」張芷晴信心十足的說,「王姐姐,不瞞您說,我們事務所經常有來自警方的求助呢……」
「芷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黃粱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頭,辦了個鬼臉。
王曼昱淚眼婆娑的看向他:「黃先生,我……」
「具體的合同細節我們可以之後找個時間來商定,費用之類的。」黃粱一本正經的說,「事先聲明,本事務所收取的費用可不低。」
王曼昱急切的說:「錢不是問題,只要你們能幫我找出殺害我兒子的兇手,我賣房子賣車……」
「本事務所收費沒那麼黑。童叟無欺是我們的經營理念。」黃粱苦笑著說道,「好了,閑話就說到這裡吧。王女士,您能詳細說說案情嗎?」
「我知道的不多……」王曼昱搓了搓手掌,未施粉黛的臉頰上浮現出痛苦的神情,「我的世界是從那個早上徹底崩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