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有必要和負責這起案件的人好好聊一聊了。黃粱暗自思忖。
張芷晴直到第二天的臨近中午才推開卧室的門走了出來。她看起來就像是生過一場大病,眼神暗淡、神情萎靡。不過她還是強撐著精神與黃粱探討許麗華的案子。兩人一致認為需要與負責本案的警官面對面的溝通,才可能掌握更多在案發現場發現的線索。
張芷晴有那名警官的聯繫方式,黃粱聽著她說把電話號碼輸入到手機中,他隱約的覺得這個號碼有些熟悉。當他輸入到一半時,手機屏幕上顯示這個號碼竟然在他的通訊錄上!
「該死,竟然是他……」黃粱不禁喃喃低語。注視著屏幕上顯示的人名,他思緒萬千。
留意到黃粱臉上的表情變化,張芷晴好奇的看向他:「怎麼了。你手機欠費了嗎?」
「不是。」黃粱搖搖頭,把手機放在茶几上,並沒有撥出號碼。「你說的這名警官是不是一個身材矮小,但頭卻特別大的人?」
「你怎麼知道的?」張芷晴驚訝地看著他,「我昨天和你說這件事情了嗎?雖然這樣說有些不太好,不過他神似大頭兒子,就是髮型不同。」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他是不是姓宋,叫宋寧?」
「黃粱,該不會這個人是之前的同事吧?」
「不是,我和這個宋寧曾經是警校的同班同學。不過我們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甚至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交惡的緣由呢?」
黃粱撓撓臉頰,有些勉強的說道:「可能是因為我比他優秀吧。」
「這種話從你的嘴裡說出來總覺得沒有什麼說服力。」張芷晴臉上浮現出笑容。這是今天的第一次。
黃粱沒有說出口的是,他之所以與宋寧之間勢如水火,其實不單單是因為互相看不慣對方。在他們上學的時候,宋寧暗戀班上的一個女生,而這個女生喜歡的人卻是黃粱。最讓宋寧無法接受的是,這個女生在他的鼓勵下——備胎中的楷模——終於鼓起勇氣向黃粱表達心儀,而黃粱卻一口拒絕了她。
萬年備胎的宋寧因為喜歡的女生被拒絕而感到無比的憤怒——黃粱至今也想不通他的邏輯——他直接找黃粱打了一架。當然被打進醫院的是他。不過兩個人都受到了學校的處分。
從那之後,兩人之間就交惡了起來。黃粱總覺得宋寧在無理取鬧,對他的種種挑釁冷處理。而宋寧對黃粱的仇恨卻是在每日劇增。而且這份私人恩怨從學校帶入到了他們的工作中。
由於黃粱表現優異,沒有幾年的時間就進入到京陽市警察總署任職,平地青雲。而宋寧一直在地方工作,這樣讓他心中的不滿尤為增加。僅有的幾次接觸之中,兩個人雖然沒有爆發出直接衝突,但也是惡語相向。
一想到要向這個人了解有關許麗華案件的具體消息,黃粱就不免頭疼不已。他很清楚這個宋寧是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而他又不想放低姿態去求他什麼。正當他打定主意不去理會宋寧的時候,他瞥到了張芷晴紅腫的眼帘。黃粱心中暗罵了一聲。你怎麼這麼愚蠢,還因為這點成芝麻爛穀子的事情而浪費時間?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讓張芷晴頻頻側目。「你怎麼了?黃粱,你今天是不是不太正常?」
「沒什麼,我這就給宋寧打電話。」黃粱伸手拿起手機。
「你不是說你們關係不好嗎?」
「現在不是考慮到私人關係的情況,既然這是一名連環殺人犯,那我們就必須儘快找到他的下落。阻止他再次犯罪。」
「他下次動手可能還得過個一年半載吧。」張芷晴說,「之前都是這樣,一年殺害一名華清國立大學的女學生。」
「的確,連環殺手在作案的過程中會基於一種他們自認為邏輯自洽的行為模式。但我們必須考慮他很可能改變作案規律、今天就會再次殺人的可能性,所以必須立刻行動起來。」黃粱解釋的同時,也是在說服自己。
他拿起手機,手指遲遲無法按在綠色的通話鍵上。一咬牙、一跺腳,他按下通話鍵。死就死吧!
嘟嘟的響了兩聲,電話另一端響起了令他生厭的聲音,刺耳的聲線中帶著一絲驚訝。「黃粱,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我都不知道你的手機通訊錄里還存著我的號碼。」
「彼此彼此。」黃粱冷哼了一聲,「你不也在手機通訊錄中存著我嗎。」
「我的手機通訊錄中可是什麼山貓野獸都有,我可不像你。你這個社會閑散人員還在家裡混吃等死?」
「我這個社會閑散人員和你這個大忙人可沒法比,聽說你調到總署的申請又被駁回了?」聽到電話另一端傳來宋寧惱羞成怒的咒罵聲,黃粱心中的怒氣這才減弱了些許。「宋寧,中午有時間嗎?」
「幹嘛?」
「找你聊一聊。」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
「我和你也沒什麼好聊的。聊的是案子。」
「狗屁案子。你已經不是警隊中的人了,我沒什麼案子好和你聊的。怎麼?現在已經落魄到想從我這裡拿到點兒殘羹剩飯過活?偵探事務所開不下去了?」
「我現在沒工夫和你耍嘴皮子。」黃粱恨不得把手機摔碎,「你知道張芷晴這個人吧。」
「你認識她?」
「她是我的助理,也住在我這裡……」
「她和你住一塊?你們難道是……」
黃粱沒好氣的說:「我們只是僱傭關係,是要好的朋友,而她的閨蜜遇害了。我聽說這案子由你來負責。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所以我想和你談一談案子的事情。」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許久。黃粱有些焦急,但他不敢出聲催促。過了好半晌,手機才再次傳出宋寧的聲音。
「中午11點。你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就這樣。」
放下電話,黃粱長出一口氣。他料到了宋寧會看在案子的面兒上答應與他見面,但他以為過程會更加曲折。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宋寧此刻承受著巨大的破案壓力。
一旦公眾目光聚焦在這起案子上,給予他破案的時間就會無比緊張。能讓自視甚高的宋寧退讓,只說明案情的嚴峻程度超乎想像。
想到這裡,黃粱又不禁擔心起來。難道說警方手中掌握的線索並不充分?無法追查到兇手的下落?很有可能——
「說話啊,黃粱,宋警官同意和你見面了嗎?」
黃粱回過神,點頭說道:「他同意了。」
「那還挺好的。聽你剛才一說,我還以為他不會答應和我們見面呢。約的是幾點?」
「11點。」
「11點?!那不是只有半個小時了嗎?該死,我得趕緊去換衣服和化妝。」
「時間來得及。放心好了,我知道他工作的地方,一刻鐘左右的車程。」
「一刻鐘的時間不夠我化妝啊!」張芷晴一路小跑進卧室。
差一分鐘11點,黃粱把車停在了宋寧工作的分區派出所對街的臨時停車位上。剛把車停好了,他就看到宋寧那矮小的身影穿過人行橫道,向這邊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西服,似乎想要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威嚴。但說實話,這樣正式的著裝看起來有些滑稽。與四周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那個巨大的腦袋上戴著一頂帽子,髒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了。
拉開車門,宋寧坐進黃粱的甲殼蟲的後排座椅上。「我只有十分鐘的時間。」宋寧冷冰冰的說道。
「嫌疑人的身份有著落了嗎?」
宋寧冷哼一聲。「無可奉告。」
「那就是沒有。」黃粱自言自語道,「第一案發現場的下落呢?」
宋寧鐵青著臉沒有回應。
「也沒有?難道在案發現場什麼線索都?」
宋寧打斷了黃粱的話:「線索發現了很多,你以為我們的刑事鑒識員是吃乾飯的嗎?就因為他們工作的太好了,發現了太多的毛髮和痕迹。以至於現在工作很難開展。」
「拋屍現場被污染了?」
「那地方從來就沒有乾淨過。」宋寧說。「在拋屍現場發現了許多人的毛髮、腳印、指紋。而且還有一些貓和狗的血跡、毛髮和糞便。想要把這些東西整理出個頭緒來。簡直難於登天。即便其中混入了兇手留下來的痕迹——我個人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小——也很難從這一團亂麻中準確的找出來。你知道拋屍地點吧?」
黃粱點點頭。
「那你就應該清楚那個地方藏污納垢,很多不乾不淨的人都會選擇躲藏在那片區域內。畢竟那裡的房子都空著。也很少有人會去接近。住在那裡的人很多都留案底。甚至有些是蹲過監獄的人。天南海北的。要把這些人一一調查清楚,沒幾個月的時間根本完不成。」
黃粱聽了宋寧的抱怨後,默默地點點頭。他基本上認同宋寧的判斷,也就是說在現場的諸多的痕迹之中,或許根本沒有兇手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