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謊言

第九卷 面具

黃粱和王建仁對視了一眼。陳老所說的時間與王凱麗的證詞相符。

「王凱麗當時是下樓吧。」

「沒錯,當時他是急匆匆的往樓下跑。」陳老說,「我還被他撞到了。這把老身子骨可禁不起這麼折騰。」

「他撞倒您了?」

「只是磕碰了一下。」陳老揉了揉肩膀,「這地方疼了好幾天,不過沒什麼大事。那個小年輕身子骨似乎有點虛,當時我沒倒下,他反而跌坐在台階上。」

「是嗎?您果然是老當益壯啊,哈哈哈……」

面對王建仁的奉承,陳老很吃這一條,爽朗的笑了起來。

「那是啊,想我年輕那會兒,不是吹呀……」

黃粱知道要是讓陳老吹起來,可能半個小時就過去了,他趕緊拋出下一個問題:「陳老,您還記得當時王凱麗的神態嗎?」

「神態嗎?嗯……」老人家低下頭做回憶狀,「他看上去慌裡慌張的。嗯,沒錯,像是被狗攆似得。臉上都是汗珠,大汗淋漓。」

「您確定?」

陳老不樂意了:「你們要是不相信爺們的記憶力,就甭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哪有的事兒。」王建仁趕緊沖黃粱使了個眼色,「我們這兩位小輩兒可是把您的話當成是聖旨呢。」

「還是你這個小黑胖子會說話。」陳老冷哼了一聲,喝兩口茶後才再次開口,「由於那小子撞了我一下,之後樓里又來了一群警察,所以我對那件事印象很深。現在想來,那個小子那麼驚慌失措,應該是發現了自己妻子的屍體所致吧。」

「陳老,事情應該不是這樣。」王建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兇手應該是你和王凱麗相遇之後才殺的人。」

「之後才殺的人?」陳老一愣,「那為啥那小子看上去那麼不對勁兒呢?」

「我們也想要弄清楚這一點啊。」黃粱說,「您能再仔細描述一下當時王凱麗身上的違和之處嗎?」

「我想想啊……」陳老眉頭緊鎖,檢索著往昔的記憶,「就像我剛才說的,他渾身大汗,像是做了劇烈運動似得。一直喘著粗氣,眼神有些渙散,我喊了他幾聲,他才看向我。對了,他當時應該是急著出門。」

「為什麼您會有如此判斷呢?」

「味道。」陳老篤定的說道,「他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味。而且在他頭髮的鬢角上還沾著一團洗髮露的泡沫。」

「泡沫?」

「對,當時還是我提醒了他一句,他才發現的。」陳老說,「他對我說了幾句對不起後,就急匆匆的走了。」

聽了陳老的話,黃粱和王建仁兩人都陷入到了沉思中。陳老自己悠閑的喝著茶,也不打擾兩人的思考。

過了半晌,黃粱鄭重其事的對陳老說:「您的話十分重要。」

陳老平靜的說:「能幫到你們的忙就好。」

離開陳老家後,在前往停車場的過程中,黃粱和王建仁一直討論案情。

「陳老的話不能說明什麼。」王建仁堅持道,「王凱麗顯得驚慌失措也不足為奇,他說了,他回家是取一件很重要的文件,所以他……」

「我們昨天見面的時候王凱麗的原話可是當時他沒什麼工作,所以才自己回家去取文件,不想麻煩別人。」黃粱說,「即然沒什麼工作,他取到文件後又為什麼要急匆匆的趕回公司呢?而且即然他趕時間,為什麼不搭乘電梯呢?」

「可能是當時電梯正好錯過了……」

黃粱搖搖頭:「王凱麗的公寓可是在高層,他徒步走二十多層的樓梯和他等電梯哪個更節省時間?又不是只有一棟電梯,每層樓都是兩棟電梯。」

「他可能——可能就是想走樓梯,不行嗎!」

「行,沒人說不行。」黃粱冷冰冰的說道,「我對王凱麗這個人不了解,我只是站在邏輯的角度上來分析陳老的話。一個趕時間的人會在回家取文件的過程中洗個澡嗎?這完全說不通。」

「這,這,這……」王建仁總算是把嘴閉上了。

坐進吉普車,王建仁發動汽車向小區的出口駛去。「你究竟什麼意思?梁子,你話裡有話。」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認為王凱麗這個人很可疑。」

「他不可能是兇手!」王建仁粗暴的拍了下方向盤,「現場發現的所有痕迹很指明司馬真才是殺害陳如煙的兇手。我求你是為了讓你幫我找到司馬真的下落,而不是……」

黃粱打斷了他的話:「幫你找到真兇?」

「司馬真就是真兇!!」

王建仁整個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外上,轉頭狠狠的瞪著黃粱。像是隨時會撲過來把黃粱撕碎了一般。

黃粱平靜的看著他:「大王,你在鑽牛角尖。」

「我他媽……」

「只有當嫌疑人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我們才能認定他是犯罪兇手。在此之前,每個人身上都有嫌疑,都是嫌疑人。」黃粱說,「這麼淺顯的道理不需要我來浪費口舌吧?我們——不,是你們的工作……你們的工作內容就是這樣,懷疑,排除,再懷疑,再排除,直到接近案件的真相。而且也只能是接近而已。除了案件親歷者外,沒有人能還原出案件的全貌。福爾摩斯在世也不行。」

王建仁沒好氣的說:「我還是真希望他能夠活過來幫我把案子破了。」

「嚴格來說,他從來也沒死過。夏洛克·福爾摩斯只是小說家柯南·道爾虛構的偵探形象罷了。順便說一句,我個人更喜歡阿加莎的大偵探波洛系列。」

王建仁問道:「福爾摩斯不是真人?」

「你不知道?」

王建仁搖搖頭。

黃粱無語的看著他,小聲嘀咕道:「我和一個白痴較什麼勁兒……」

「我不聾!!」

王建仁點燃一根煙抽了起來,黃粱把車窗搖下,聆聽著站在道路兩旁樹上的小鳥的清脆吟唱。

「你懷疑王凱麗是兇手?」

黃粱點點頭,依然看著車窗外。

「他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妻子?」王建仁問,「殺人總得有個動機或是起因吧。」

「感情不和,外遇出軌,激|情犯罪。」黃粱說,「殺人這種行為發生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理由嗎?」

「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理由嗎?」

黃粱聳肩說道:「好吧,就算需要理由。從一對夫妻的身上總能找到想要殺害。不是都說每對夫妻都至少有一百次想要離婚,五十次想要殺死彼此嗎?」

「我的真實體會是這個數字的至少三倍……」王建仁嘀咕道,「不過你至少說對了一件事,那就是王凱麗和陳如煙的夫妻感情不合。」

「他們之間有人出軌?」

「這倒沒有查出來,不過根據這兩人周圍人的反應,王凱麗和陳如煙似乎過著分居的生活。」

「分居?」

「王凱麗最近半年一直要麼是出差住酒店,要麼是住在辦公室里,很少會回家住。」王建仁說,「不過似乎沒人清楚兩人之間的矛盾是什麼,好像是突然之間,關係如膠似漆的一對小夫妻就鬧起了彆扭。」

「值得關注。」

「調查不出來。」王建仁煩躁的說,「陳如煙已經死了,王凱麗要是打定主意不說實話的話,你也拿他沒轍。而且兇手一定是司馬……」

黃粱揮揮手,打斷了王建仁的話:「大王,讓我們跳出所有的條條框框,不考慮案發現場的那些痕迹,只是單純的來一場頭腦風暴的話,你認為王凱麗是兇手的可能性存在嗎?」

王建仁煩躁的點點頭。「可是……」

「先聽我把話說完。」黃粱舉起一根手指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王凱麗與妻子陳如煙存在不為外人所知的矛盾,這是其一;案發當天下午他突然回家,且在法醫推測的被害人死亡時間內,這是其二;至於其三,方才陳老的話你都聽到了。」

「是,這些我都懂,可是司馬真……」

「王凱麗與司馬真可能認識這件事你知道嗎?」

「啥?他倆認識?」王建仁瞪大了他那雙豆豆眼,「梁子,你從哪兒聽說的?」

「他們畢業於同一所高中。」

王建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眼珠子險些掉出眼眶。「畢業於同一所高中就能說明這兩人認識了?你敢說你和同高中的人都認識?你能把同班的同學認全就不錯了。更何況司馬真只念了高一,高一下學期沒念完他就輟學了。」

「你問過王凱麗相關問題了吧,他是怎麼回答的?」

「不認識。他承認自己知道有這麼一號人,但是沒有和司馬真實際接觸過。」王建仁說,「或許這兩人曾經屬於同一個階層,但是在司馬真落魄之後,他們就分屬於不同的世界了。誰會想和一個廢物扯上關係?」

「如果你急需要找一個人殺害自己的妻子的話,司馬真這個人就很合適。」黃粱緩緩說道,「他急需要錢,會為了錢做任何事情。我相信在賭癮和毒癮面前,即便是殺人的勾當司馬真也不會拒絕。他還有什麼能失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