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曆

第八卷 行走的惡魔

「也不是說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辛雨說,「或許你這個問題就只能向兇手本人詢問了。」

「是啊……」

車廂內沉默了下來。

「對了。」等紅綠燈的時候,辛雨一拍自己的腦門,轉頭對黃粱說道,「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了。」

「什麼?」

「在被害人胡可的家中發現了疑似兇手留下的血跡。」

「真的?」

「經過DNA對比,確定不是被害人的血。」辛雨說,「是從被害人家中的一個被子里提取到的,血液的量很少,像是喝水的時候沾到杯壁上的。」

「喝水的時候沾上的?是口腔內的血跡?」

「十有八九是牙齦流出的血,不小心沾上了。」

黃粱呢喃道:「兇手在被害人家喝水?難不成是熟人作案?或則是殺人碎屍途中口渴了?那他的心可真就太大了。」

辛雨蹙眉說道:「這就不清楚了。現在還沒有找到與這份血跡匹配上的人。如果這個人沒有前科或案底的話,那就麻煩了。」

「搞不好會發展成白銀案那樣的結果。」

「千萬別!那得等多少年啊……」

「嗯,希望吧。」

千城小區是京陽市的老舊小區,位於臨近郊區的偏僻位置,辛雨和黃粱在早高峰中用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才趕到了這處滿是六層老式居民樓的小區。把車停在路邊的人行道上——這個小區內連臨時停車位都沒有——辛雨和黃粱下了車,走向灰暗的樓梯口。

樓梯內的聲控燈不停的閃爍著,硬塑料的扶手歪斜損壞,甚至連石頭台階都是缺一塊少一塊的坑窪模樣。

「這樓少說也有二十年了吧?」黃粱皺眉說道。

「你也不想想,一個跑運輸的外地人能在京陽市買得起什麼樣的房子。」辛雨說,「把嘴閉上,已經到了。」

站在一扇貼滿小廣告的防盜門前,辛雨小心翼翼的掀開封條,掏出鑰匙插|進鎖眼裡,轉動了一圈,門應聲而開。「把這些都換上。」把鑰匙放回包里,辛雨掏出了一次性的鞋套、手套和頭套,給了黃粱一套。兩人在樓道內換上,這才推門進入屋內。

這是一間面積不大的兩居室,客廳正對著門,一大一小兩間卧室在南北兩側。衛生間挨著主卧室,與廚房隔著客廳相對。

「被害人的屍體就是在這裡。」辛雨指著客廳茶几前一塊被白線標記出來的區域,「準確的是大部分的被害人的屍體。還有一小部分在衛生間中。」

黃粱點點頭,環顧著房間內的擺設。屋子裡空空蕩蕩的,可能是由於物品被警方拿去做鑒定的緣故。

「屋內的貴重物品沒有丟失,抽屜中有幾千塊錢的現金。兇手的目的似乎就是殺人。兩間卧室內都沒有被大肆翻動的跡象。」

「被害人丈夫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嗎?」

「謝志廣具備不在場證明。根據法醫對許一諾死亡時間的判斷,當時謝志廣人正在外地,他不具備作案條件。」

「嗯……」黃粱點點頭,「從被害人的鄰居口中也沒有發現任何收穫嗎?」

辛雨搖頭說道:「沒有。這棟居民樓內的大多數住戶都是外來務工人員,白天大多都出門上班工作。」

「沒有找到證人,沒有在案發現場發現證據和痕迹,也不可能把寄希望於附近的監控探頭拍攝到犯罪嫌疑人的影像資料——話說這個小區里有監控探頭嗎?」

「有,但也只是擺設罷了,大部分都已經被人為破壞。」辛雨蹙眉說道,「這附近人員流動性大、成分複雜,是惡性|事件頻發地區,治安很成問題。」

「好吧,很是棘手啊。」

辛雨無奈的搖了搖頭:「如果不棘手的話,我還用得著你?」

「嗯?」黃粱走向防盜門,他抬手指了指門旁的牆壁,「這之前應該是掛著什麼東西的吧?」他手指的牆壁上有一塊明顯比四周都要乾淨的長方形區域。

「啊,是,那地方掛著日曆。」

「日曆呢?」

「在總署。你想看啊?我手機里有照片。喏,給你。」

黃粱接過辛雨遞來的手機,把屏幕上顯示的日曆的照片放大,仔細查看起來。他突然「嗯?」一聲。

「怎麼了?」

他指著圖片中日曆上的一個紅色圓圈問道:「這個圓圈是什麼意思?」

辛雨看了一眼,隨口說道:「啥?哦,這個啊。標記日期畫的唄。你沒有在日曆上標記日期的習慣嗎?」

「查明是被害人標記的,還是被害人的丈夫標記的了嗎?」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你等我一下,我給謝志廣打個電話問問。」辛雨拿回手機,走到廚房的窗戶旁打電話。兩分鐘後,她走回到客廳,對黃粱說:「應該是被害人標記的。謝志廣說他不知道這件事。」

「查一下吧。」黃粱說,「幾乎每個月都有至少一處被標記出來的日期。」

「說實話不是太好查……」辛雨搖了搖嘴唇,「日期上只是用記號筆畫了個圓圈,上面沒有用任何文字進行標識……我盡量吧。」

「嗯。我們可以推斷一下,一位家庭主婦會為何種事情而在日曆上進行標記呢?」

「肯定不是交水電費啥的。」辛雨說,「現在用手機上的移動支付端就能繳納各種費用,應該不是生活方面的小事情。」

「大概率是外出活動。」黃粱分析道,「而且對被害人而言十分重要,所以她才想到要在日曆上標記出來。至於為什麼她沒有寫任何文字,會不會是她認為這種事不能讓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丈夫知曉?」

「見不得人的事情?」

「有這種可能。」

辛雨說:「那她應該不會在日曆上留下標記啊。她丈夫說不定會留意到這些標識,屆時她還得為此而撒謊。」

「或許這種矛盾的行為恰恰說明被害人對自己的行為存在負罪感。」黃粱說,「辛姐,你應該清楚,很多人在進行不道德的行為時,會不自覺的做出自我揭發的舉動,這種情況在罪犯中也比比皆是,他們的潛意識渴望有人能夠阻止他們繼續犯錯,所以才會做出看似矛盾的舉止。」

「犯罪心理學嗎?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道理……看來我們必須把這份日曆中隱藏的秘密給挖掘出來了。」辛雨興奮的拍了拍黃粱的手臂,力道之大讓黃粱連連皺眉,「我就知道找你小子准沒錯。」

黃粱邊揉胳膊邊問:「你就不能輕點?」

「打是疼罵是愛,不打不罵不痛快。」

「辛姐,你都是從哪兒學來這些歪理邪說的?」

「生活才是每個人一生的老師。」辛雨裝模作樣的說道,「走吧,這家裡基本沒啥東西了,東西都在總署。」

「咱們回總署?」

辛雨微微揚起下巴,斜睨著他問:「這才剛剛上午,咋地?黃粱,才分別幾個小時而已,就已經想你事務所的小助理了?」

「打住,走吧,咱們去總署工作。」黃粱轉身走向門口,「我知道自己就是個免費勞動力。」

「管你飯還不滿足啊?」

「滿足。」黃粱嘀咕道,「只要你不打我,讓我幹啥都行……」

辛雨眼睛一瞪:「你說啥?」

「沒啥。」

……

黃粱再次回到事務所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對於已經許久沒有過朝九晚七的黃粱而言,坐了一天辦公室的硬椅子,他已經快累散架了。

而且他的眼睛很疼。

這一整天,他都在與證物大眼瞪小眼的對線中渡過。

而且還沒什麼收穫。這一點才是最讓黃粱難受的。

回到事務所後,黃粱驚訝的發現張芷晴竟然不在。打了個電話才得知由於學校有事,她今天回寢室住了。

獨自一個人坐在空空蕩蕩的客廳中,黃粱甚至連開燈的念頭都提不起來,他就這樣沉默的坐在黑暗中放鬆大腦。

就在黃粱為今天晚上吃不吃飯這件大事而糾結不已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悅耳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原本打算就這樣放著不管,但是眼角的餘光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信息後,黃粱改變了想法,掙扎著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手機按下了綠色的通話鍵。

「喂,陳科。」

「老黃,你在事務所嗎?」

「在。」黃粱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只有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你的小蜜不在家?」

「這種話讓芷晴聽到,我保證她絕對會撕爛你的嘴。」

「那個小丫頭片子有這麼狠?那你可得給我保密。」

「看心情。」

「黃粱,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啊,走,陪哥們去酒吧喝幾杯?」

「我還沒吃晚飯呢。」

「酒吧有賣三明治的,你對付一口。」

猶豫了一下,黃粱決定赴約:「可以,我開車去接你?」

「用不著,我已經快走到你事務所門口了。」

「那你還浪費電話費?」黃粱翻了個白眼,「就不能到了再說?」

陳科笑罵道:「黃粱,你就小扣去吧。我已經到你家門口了,你趕緊出來吧。」

「成,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