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戶傾泄在教室的桌椅上,照的人昏昏欲睡。
和往常一樣,有上進心的學霸們坐在教室的前排,對學習毫無念頭的學渣們坐在教室的末尾,一個個不是在光明正大的玩手機,就是在為了昨天的通宵補覺。
站在講台上的講師對這一切熟視無睹,用幾乎沒有抑揚頓挫的枯燥的聲音讀著從教科書上照搬下來的PPT上的文字。
這是一節再平常不過的無憂無慮的大學生們的必修課課堂。
掛在牆壁上的時鐘的分針轉過「11」,課間休息五分鐘,還有一堂課就可以解放了。
對於教師和學生都是如此。
學習的,裝作學習的,或是徹底放棄學習的,一名名看不出半點朝氣的學生們,趁著這幾分鐘的休息,有的在彼此交談,有的走出去上廁所。
一名高大帥氣的男生微笑著聽著坐在身旁的室友們聊著昨天晚上的「戰況」,他把手伸進口袋中,掏出了一顆膠囊。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水杯,他服下了這顆葯。
異變發生。
服藥男生的身體毫無徵兆的縮成一團,劇烈的抽搐了幾下,他隨即從椅子上滑落,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他再也沒能站起來。
……
「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看完這段教室的監控視頻後,黃粱聳聳肩,看向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
男人已經年過半百,但或許是常年從事體力勞動的緣故——他自稱是某工廠燒鍋爐的工人——身形壯碩。雖然個子不是很高,但是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男人名叫王強,二十分鐘前,他突然推門走進了事務所,打斷了黃粱的午覺。
「我兒子不是自殺,是有人害死的他。」男人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王先生,單憑一段視頻說明不了什麼。」黃粱說,「而且您也看到了,那顆奪走您兒子性命的毒藥丸,是您兒子自己服下的,沒有人強迫他這麼做。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男人搖了搖頭。「我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突然之間白髮人送黑髮人,誰攤上這樣的悲劇都無法接受。」黃粱說,「但是世事無常,您只能學著去接受,去忘記。」
「我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黃粱無可奈何的看著王強,後者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倔強的彷彿是一頭爆發前夕的公牛。
「黃粱,我回來……」張芷晴推開事務所的門走了進來,一看到王強的身影,她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是委託人嗎?」她用口型向黃粱問到。
黃粱搖搖頭,用眼神示意她趕緊回房間。
張芷晴沒有理會他,發下背包後,湊到了黃粱的身旁,對王強說:「您好,我是黃粱的助手,請多指教。」
王強抬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這是什麼啊?」張芷晴的視線落在黃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她掃了一眼,立刻驚訝的喊到,「這是我們學校啊。」
「你們學校?」黃粱問。
王強也抬起頭看向張芷晴。
「嗯,是我們學校,肯定的。」張芷晴說,「這間教室應該是在「致遠樓」,我大二的時候有好幾門選修課都是在這棟教學樓上的。」
「你是華清國立大學的學生?」王強問。
張芷晴說:「是啊。」
「那你知道王斌的事情嗎?」
「知道啊,就是前段時間發生的上課服毒事件吧。」
王強用幾乎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王斌是我兒子。」
「啊……」張芷晴驚訝的張著嘴,愣了好幾秒鐘,才慌亂的閉上嘴,「王叔叔,您、您節哀。」
王強再次低下了頭。
「王叔叔,您來我們事務所是想做什麼啊。」張芷晴小心翼翼的問道,「王斌同學的死不是已經被查明了嗎?學校方面說是自殺……」
「不是自殺。」王強執拗的重複著這句話,「我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呃……」張芷晴看向黃粱。
「王先生,如果我沒有理解錯誤的話,您是想讓我幫您重新調查您兒子的突然暴斃,是這樣吧?」
王強點點頭。
「為什麼來找我?」
「我之前找過三家偵探事務所,他們都拒絕了。」
「所以只是上我這裡來碰碰運氣?」
「嗯。」
黃粱苦笑了幾聲,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好吧。我再問您一次,王先生,您堅信您兒子王斌的死不是自殺?」
「不是。」
「您得出這一結論的根據是什麼?」
「我兒子沒有自殺的理由。」
「或許只是您不了解他而已。」
「不,斌斌他絕對不會走上自殺這條路。」王強用力的搖著頭,「我妻子在斌斌上小學的時候出了車禍,沒能搶救過來,從那之後我們爺倆一直是相依為命。斌斌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失去母親後,他自覺的承擔起家務,而且在學業上也更加用功。他一直說要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讓我過上好日子……」他極力剋制著情緒的表露,這讓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張芷晴感動的眼圈泛紅。
「他的確做到了。」黃粱說,「華清國立大學可是頂級學府啊。」
王強點點頭:「即便考上了好大學,斌斌也沒有鬆懈。他一直在勤工儉學的同時準備著考研。他每個學年都能拿到學院和學校的獎學金。這些錢他都給了我,我一直都給他存著呢……」
黃粱說:「一個很努力的孩子。」
「他一直在很努力的活著,為了改善生活,為了能夠出人頭地,我不相信他會突然想不開,做出這種傻事。」
「會不會是因為在感情上受挫了呢?」
「這方面我一直沒有過多干預,我知道他能平衡好學業和愛情之間的關係。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有個從高中就開始交往的女友,是個很出色的姑娘,在生活和學業各方面都對斌斌起到了很大的幫助,斌斌總是說,如果沒有小陳的話,或許他考不上這麼好的大學。」
「這位小陳也是華清國立大學的學生?」
王強點點頭。
「她一定很痛苦吧。」
「是啊,她也無法接受斌斌的去世。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安慰我,真是個好姑娘。可惜我們家沒有福分,多麼好的兒媳婦啊……」
「學業出色,愛情穩定……」黃粱沉吟道,「的確,想不出王斌為什麼會突然服毒自盡的理由。」
張芷晴躊躇著開口:「王叔叔,我想冒昧的問您一個問題,希望您不要生氣。」
「嗯。」
「王斌同學有沒有接觸過網貸這類的東西啊?」
「警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王強說,「似乎最近大學生自殺的事件很多都與網貸陷阱有關。沒有。斌斌從來不碰這些東西。警方的調查結果也是如此。」
張芷晴點點頭,不說話了。
客廳內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可以接下這件委託。」黃粱沉吟片刻,抬頭看向王強,「先說明,我可能調查不出什麼結果,而且我這裡收費也不低。您最好有心理準備。」
聽了黃粱的話,王強顯得有些遲疑,但最終他還是點了下頭。或許是黃粱眼神中的認真讓他覺得此人可以信賴吧。
王強離開的時候,黃粱把存有監控視頻的U盤遞給了他,但是王強擺了擺手。「這裡面不光有那段視頻,還有警方的調查資料,你拿著吧。」他說。
「這些資料您是如何弄到的?」
「求人唄。」
「哦,您慢走。」
送別王強後,黃粱站在客廳中央,注視著手中的U盤,心情有些沉重。
「黃粱,你覺得王斌是自殺嗎?」
「不知道。」
「那你感覺呢?」
「感覺並不重要,事實才重要。」黃粱看向張芷晴,「把外衣穿上,我們走一趟。」
「現在嗎?」
「你還想睡一覺?」
「好吧……」張芷晴咂咂嘴,「讓我猜猜,你是要去我們學校吧。」
「回答正確。」
坐進黃粱的經典款甲殼蟲里,張芷晴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出聲問道:「你要去見王斌的班主任?」
「不是。」
「導員?」
「也不是。」
「那你要見誰啊。」
黃粱轉動方向盤,駛進車道。「你一年能和班主任見幾次面?」
張芷晴想了想:「呃……三、四次吧。」
「導員呢?」
「一個禮拜一次吧。班委的人可能會見的勤一點。」
「所以說,找班主任和導員了解王斌的情況只是做無用功罷了。」
「那你是要去找……」
「室友啊,笨。」
「對哦,室友應該是最了解王斌大學生活的人了。」張芷晴說。由於她自己是走讀,幾乎不回宿舍住,所以第一時間沒有想到舍友。
「而且一個宿舍的人通常都選差不多的課程,王斌的室友很大概率應該是目睹了王斌服毒身亡的過程。」
「好吧,去見室友嘍。」張芷晴說,「感覺有點奇怪誒。」
「什麼感覺奇怪?」
「去學校啊。」張芷晴說,「平時我去學校都提不起精神,但這次不一樣,既有些興奮,還有些激動。」
黃粱眯著死魚眼吐槽道:「激動個毛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