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第三卷 緋紅之血

「老闆?」陳思明做作的瞥向黃粱,「您也是一位成功的青年企業家?」在「也」字上,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黃粱平靜的搖了搖頭:「不,我充其量只是個體戶,和你這樣的青年才俊沒法比。」

陳思明滿意的笑了笑,臉上一副「你小子果然有眼光」的令人作嘔的陶醉表情。黃粱有些鬱悶的看了張芷晴一眼,後者笑了笑,眼神彷彿在說;蠢貨是聽不懂話外音的。

陳思明又問:「個體戶?做生意嗎?」

「算是吧。」

張芷晴插話道:「他開的是偵探事務所。」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是私家偵探?」陳思明挑了挑一側的眉毛,「真是看不出來。」

「人不可貌相。」張芷晴似乎要滅一滅陳思明的氣焰,故意用神秘兮兮的語氣說,「我老闆之前可是一名刑警哦。兇殺案啥的,家常便飯——啊!好疼!」

把鞋從張芷晴的腳上挪開,黃粱平靜的對稍顯緊張的眾人說道:「別聽這丫頭胡說,她太誇張了。」

「這樣挺好的。」陳麗香女士笑著解圍,「在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同行者中有您這樣的人存在,老朽我心裡可是踏實了不少呢,你們說是吧?」

「當然。」

「嗯,沒錯。」

「這幾天請多多指教。」

眾人嘴上附和著陳麗香婆婆的話,但是眼神和表情卻顯得拘謹了不少。一看氣氛變成了這樣,黃粱若無其事的從沙發上站起身,向樓梯走去。

「你幹嘛去?」張芷晴問。

「有些累了,我上去睡一覺。記得午飯好了叫我一聲。」

「知道了。」

手插在短褲的兜里,黃粱慢悠悠的走在樓梯上。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一道視線,黃粱微微側過頭去,一瞬間和千成林的眼睛對視上了,隨即千成林挪開了視線。

那一雙清澈的眼眸。

其中彷彿蘊藏著璀璨的星辰大海。

片刻的失神,黃粱搖搖頭,繼續踏上一節節樓梯。

回到卧室後,黃粱先是把行李箱中換洗的衣服拿出來整理好,一件件掛進衣櫃中。整理好行李後,他拿出那本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書——《漫長的告別》——躺在床上讀了起來。

很快,他陷入了夢想。

幾個小時後,敲門聲和張芷晴的叫喊聲把黃粱從睡夢中呼喚回了現實。他嘟囔了一句「聽到了」,慢悠悠的從床鋪上爬起來。

他睡的並不踏實。零碎、奇詭的夢境攪擾的他不得安寧。拖著比小憩之前更加疲倦的身子,黃粱一邊回想著丟失的夢境,一邊推開了卧室的門。

「走吧,午飯好了。有生魚片哦。」

「哦。」

「你怎麼?」張芷晴打量著黃粱的表情,「看上去臉色很難看誒。」

「沒什麼,沒休息好。」黃粱活動著脖頸,「上年紀了就會這樣,你總有一天也有深有體會。」

張芷晴嫌棄的瞥了黃粱一眼。「切,你才三十剛出頭誒,就開始倚老賣老啦?平時勤刮刮鬍子,就不會總有小孩子叫你叔叔了。」

黃粱只能連連苦笑。

兩人來到餐廳,坐在了這張能容納十幾個人吃飯的長餐桌的兩旁。陸續的,七名客人全部到齊。在姜成和趙月凡的服務下,眾人享受了一場海鮮盛宴。

陳思明似乎因為吃多了海鮮,導致痛風犯了。在眾人冷漠的眼神中,他被姜成攙扶著離開了餐廳。

大快朵頤一番後,吃飽喝足的眾人放下餐具,有一句沒一句的開始聊了起來。話題逐漸來到了為什麼會選擇來這座「風語島」旅行。

「我剛出道的時候,曾來過這裡幾次。」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一直不怎麼說話的千成林也漸漸參與到眾人的閑聊中,「不過那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怪不得我覺得您有些眼熟。」正在端餐具的趙月凡恍然大悟道,「原來您之前光臨過這裡啊。」

「您認不出我來也很正常。」千成林說,「那時的我和現在區別很大。」

「因為整容……」張芷晴話說到一半,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千成林表現得很平靜:「你是叫張芷晴吧?很好聽的名字,我可以稱呼你芷晴嗎?嗯,好的。芷晴,你不用感覺尷尬,你說的是事實,我的確做過幾次微整形的手術。」她的手輕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臉頰,「在娛樂圈中打拚的女孩,又有幾個人能幸運的一次手術都沒做過呢……」她神情落寞的自言自語著。

「您最近應該處於事業的上升期吧。」黃粱巧妙的轉移了話題,「這樣忙裡偷閒,經紀公司一定很頭疼吧。」

千成林笑了笑,用端起酒杯的手指了指宋琦的方向。「所以他才一直板著臉啊。」

宋琦冷哼了一聲,站起身走出了餐廳。

「不用在意他。」見眾人都不說話了,千成林揮了揮酒杯,「別讓他破壞了氣氛。」

「成林姐。」張芷晴討好的說道,「爆紅的感覺是不是特別好啊?你打拚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熬出頭了。」

千成林露出了愉快的表情,但是眼睛卻黯淡了下來。「說實話我有些招架不住。各種人、各種事情紛至沓來,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

「也是哦,人紅是非多。」

千成林低下頭,搖晃著酒杯。深紅色的紅酒像是濃稠的鮮血一般,在杯內搖晃著,拼盡全力想要擺脫酒杯的束縛。

「無聊。」

嘟囔了一聲後,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程野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像是一頭臟髒的企鵝一般,踉蹌著走出餐廳。方才在進餐的過程中,他幾乎一直在悶頭喝酒。

愣怔的注視著餐廳出口的方向幾秒鐘,千成林也站了起來。「抱歉,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請別在意。」向黃粱等人微微鞠了一躬,千成林快步走出了餐廳。

「那個女娃子似乎有心事。」陳麗香說,「也可能是老朽又瞎操心了。」

「婆婆,我也覺得成林姐好像不太開心。」張芷晴說,「不過她人真的很好誒,我原以為這些明星都不會說人話的。」

「明星也是人。林子大了什麼貨色都有。」黃粱說,「你不能一概而論……」

張芷晴生無可戀的說道:「知道拉,知道啦。又開始說教了……你這個未老先衰的負能量聚合體。」

陳麗香在一旁不住的捂嘴樂著。「你們倆感情真好。」

「哪有!」

「才不是呢!」

黃粱和張芷晴異口同聲的喊道。

午餐後眾人都小憩了一會。在陳思明的提議下——即便因為痛風發作只能穿拖鞋,他仍然是最不消停的那一個——眾人決定去享受一下午後陽光和蔚藍的大海。

換上泳衣泳褲,除了程野和宋琦外,其餘幾人坐上王明開來的一輛破舊的皮卡,向著海灘駛去。

黃粱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架不住張芷晴的一再勸說,只要不情願的換上短褲和襯衫,跟在興高采烈的人群中。

來到沙灘上,一眼望去,奶白色的細軟沙粒連接著湛藍色的海水。天際線在視野看不到的地方融入到蔚藍的大海中,海天成一色的遼闊景緻讓眾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張芷晴拉著千成林的手,兩道靚影輕快的跑向了海水,她們身後跟著煞風景的陳思明,他正一瘸一拐的試圖跟上兩人。

「偵探先生,不打算去享受在海中暢遊的樂趣嗎?」陳麗香婆婆走過來,坐在了黃粱的身旁。

「婆婆,您叫我小黃吧。」黃粱撓了撓頭髮,「「偵探先生」聽上去有些奇怪。」

「嗯,那就小黃好了。小黃,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但問無妨。」黃粱注視著在海水中嬉戲打鬧的張芷晴和千成林,岩石般堅硬的心彷彿也柔軟了少許。

「你為什麼會放棄之前的職業呢?」留意到黃粱臉上表情的變化,陳麗香立刻連連擺手,「勾起你不願回想的記憶了吧?都是婆婆不好。年紀大了,好奇心反而更旺盛了,總是瞎操心。」

做了個深呼吸,黃粱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沒什麼,婆婆。原因其實很簡單,做不下去了。」

「因為……人?」

黃粱點點頭。

「人總是會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走出來。」陳麗香婆婆眺望著大海的方向,「這與年齡或是經歷無關。我老伴已經走了五年了,但我還是不習慣獨自一個人吃飯、遛彎。」

「是啊……一旦人走了,就只能在記憶中和他們相遇。」

「向前走並不意味著要忘記珍貴的回憶。」陳麗香注視著黃粱的側臉,「你可以在心裡給那個人留一處空間,但一定不要拒絕別人走進你的心。你還年輕,還有太多的事情要經歷。選擇獨自一人面對的話,生活就太無趣了。」

黃粱轉頭看向她:「婆婆,我和芷晴不是您認為的……」

陳麗香笑了笑:「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自己。小夥子,你說呢?」

黃粱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海中,在那個纖細的身影上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