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今日與皇后娘娘見了宮外的幾位婦人,午膳亦是陪著皇后娘娘在坤寧宮用的。因著六公主也進了宮,兩人在御花園逛著說話,這會兒估摸著回了東配殿。」
隔有幾日的午後,謝晉從書房出來聽見宮人這般回稟,當即便往東配殿去。
還未進殿,謝晉便見倚窗而坐的人正安靜看著書,他抬手止了宮人近前回稟,沒讓人驚動,輕緩了步子近前。
「既然看書,何故還讓這兩小東西在旁邊搗亂?」
謝晉一進殿便見盤在她腿上的貓極為不安分,貓爪抓著絲帶繞成的團球,尾巴尖兒晃著還懶懶地繞住她的手腕不放,輕輕蹭著,瞧來實在黏人礙眼。
他伸手將兩隻都要貓拿走,才扔走了一隻,便見她有些不大高興地瞧著他掐貓的動作,他力稍收了些,隨後近到她身側坐下。
沈棠詫異地看向他,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前殿忙著才是。
謝晉解釋道:「孤坐會兒便走。」
說罷,稍打量了會兒那團球,想起是當日兩人在鋪子里買的絲帶纏繞的,伸手取來捏在掌心,一邊抬頭望著她問:「可有怨孤前些日不讓你出宮?」
沈棠搖頭:「近日天下雨,不出宮為好。」
謝晉沉默看著她。
他知道她不喜自己干涉她太多,尤其在診病醫治這方面。
沈棠沒將意太醫接手了她的事放在心上,也不在意能不能出宮:「太醫只會做得比我更好,江老太太感激還來不及。」
謝晉唔了聲,「只這些話?」
沈棠抿唇,等著他說下去。
謝晉坐起了身,將她一道拉至身前,緊緊盯著她,「你實話說,若有不喜之處,儘管直言,我好及時糾正。」
這些時日,她抱著貓的時間都比與他在一起的時間多,每日話也說不上兩句便催著他去處理朝政,要他早早離開。像是厭膩了他,都不肯多瞧他兩眼。
她向來有主張,無須他多言插嘴,東宮上下的事她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因此他不敢困著她,出入宮皆由著她,只望她別對宮裡生了厭煩。
往日之事在他心間過於深刻,令他難以心安,如今他最難以接受的便是她的冷落,想要棄了他。
「不論身份,憑感覺,你只管顧著自己內心是如何感受,對我是何種情緒,是喜是怒,抑或不能適應的,都可說出來。」
入宮以來,她都很平靜。
因他不知她內心到底是何想法,這份平靜便讓他覺得不安。
沈棠低眸盯著手裡書卷,默聲好一會兒,才斟酌出兩個字應他:「尚可。」
聲音溫和,卻也能聽出些勉強。謝晉唇角含笑應著,沒再繼續強求她多回應自己什麼。
能得到這樣的答案,他已然歡心滿足。
再留著蹭了盞茶便起身離開,進書房前,他招了後殿的幾個女官前來問話,打聽著她的日常。
女官們如實道:「回殿下,太子妃這些時日在東宮一切都好。」
將關於她的細節舉動都問過後,謝晉稍寬了些心,隨即又沉聲令道:「好好伺候,不可馬虎。」
一面又囑咐黃安:「宮裡這些人你也多看著,莫教他們腦中生些尋死的念頭。」
宮裡數萬的下人,人多口雜,即便他們個個心中生畏,也難保不會有心思不正之人。謝晉不便當著她的面下令,也不好威懾她身邊的人,以免她見了不喜。
黃安含笑寬慰道:「殿下您且將心放回肚子里,她們這會兒一個個恨不能將心窩捧出來給太子妃瞧,敬著愛著,唯恐有一絲怠慢與錯處。不過卻不是畏著您,而是從根兒上生了忠心在伺候,此刻莫說拿棍趕走,便是拿刀架在脖子上,她們都得抱著門檻不撒手。」
不管是皇后宮裡的吳尚儀教導過的女官,還是些不能近太子妃身的其他宮人,皆是日日懸心提膽做事的人,在他們的眼裡,闔宮上下,就屬太子妃這兒最讓人心暖鬆快。
一是太子妃性子溫和沉穩,東宮上下這些繁雜事落在她那兒,好似沒有不順當的,半點脾氣也沒有。對她們亦從無要求,偶爾見小宮女們行事過於惶恐謹慎,還會頷首低語勸導她們,親和至極。
二便是太子妃有時高興,會應承她們調些安神的香料,還會教一些易懂的藥理知識。
像他們這些宮人每日的事都緊著忙,有個病痛要麼去領些粗葯使使,要麼自個扛著,哪懂些不吃藥也能減輕病痛的法子。
黃安細細道完,心裡也是不得不佩服,又道:「殿下您是不知,太子妃教她們的法子里,有減輕病痛的,更有那緊急救命的,當真跟活菩薩似的。奴才說句大實話,東宮上下的宮人,如今見著太子妃可比對您還要恭慎忠心呢!」
謝晉聞言不由得笑了聲,偏過臉見身側的奴才邊說邊兩眼放著光,筆尖一頓,笑應道:「成,你這奴才也去,好生幫著孤看著她。」
「可不敢!奴才若去那不是盡添亂嘛!」黃安低過頭,近前去研磨,嘴角收斂了幾分笑意。
旁的話也就罷了,這話他可不敢隨意玩笑應接。太子妃雖在東宮一切都適應得極好,可他卻是看得出來,太子這會兒心裡仍是懸著,既想多上前親近親近,又怕太子妃喜靜不想被擾。
兩人過往那一段事猶如生刺時時扎在太子的心口,才這樣患得患失。
夜間回後殿時,謝晉果然看見那些宮女候在殿門口,借著廊下的燈火拿著些小冊子,認真念著什麼方子。
他稍作停頓,便邁步進寢殿。殿內燭火漸熄,他近到榻前坐著,好半會兒才褪了外衣在她身側躺下。
兩人隔著半臂的距離,她攏著一床薄綢被輕蓋在腰腹,寢衣領口微微散著,溫膩的肌膚上隱隱能見些彌留的痕迹。清淺的氣息亦是縈繞鼻尖,撩得他渾身滾熱。
謝晉依舊難抑心那份躁動,但他亦知她這副身子到底經不住他日日折騰,便只能轉移注意力。
今日黃安同他說的那些,他雖心裡聽著高興,可也想到她對身邊的人總是溫柔關心還能說趣,和自己相處時好似多有避開。
大約兩人並無相通的話題,她待自己才清冷了些。
雖不敢奢求還能回到從前,可心裡卻是萬般渴求她能再次貼著他,揚眉彎眸,眼裡只是他。
謝晉手覆在她的綢被上,指尖摩挲著,隨即伸手緩緩將她的臉轉向自己:「你今日說得尚可,是哪處尚可?不妨說清楚些。」
沈棠並未睡著,午後他無端來問她是如何感受,適才上榻前又一直坐在床沿靜坐著看她,像是話未盡。這會兒懵然睜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要我說哪些?」
「若真要孤來引問,多有強迫你的意味,所以不必顧及旁的,只管從心罷。」
沈棠低垂下眼,有些欲言又止。
謝晉謝伸臂穿過她的後頸枕著,一手握著她的腰將人往身前挪,將人摟在了懷中。等了許久,輕問:「還沒想到嗎?」
他淺嘆了口氣,想到她今日猶豫許久才應答他的話,到底又說了一遍:「既然沒有,那就說說哪處讓你覺得不適應的。」
懷裡的人似在思考,又默聲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應了句:「我若說,你未必能聽進去。」
謝晉皺眉:「你我之間,不該有話隱瞞,但說無妨。」
他不喜她這樣的反應,豈能什麼都不問不說,就這樣斷定,否定他。
見她依舊悶著不肯說,謝晉便有些耐不住氣了,手指解了她腰側的衣帶,傾身壓過去,吻住了她的唇舌。
沈棠按住他探進的手腕,偏臉躲開他的纏吻,到底開口:「房事過度,實在傷身。這個月才過了十天,你想想可有歇停一日?」
謝晉手指頓在那。
「醫方中記言,人年四十以下,若多有放恣,未滿五十便見衰朽。所以欲不可縱,縱則精竭,竭則真散。你如此頻繁,當真就不覺得身體不適嗎?」
「怎麼突然說這個?」
見他神色毫無變動,沈棠也知他半點不受影響,她到底坦言:「你適才問我哪處有不適應,旁的都能接受,便只有這件事,我有些受不住。你這樣日日都來,我每回晨起去母后那請安,身子不適的樣子都讓我有些為難。」
昨日的痕迹還印在那層薄薄的肌膚上,謝晉瞧了也有些不忍,當即撩開帘子去外殿取了兩瓶脂膏,將床邊的燈火也點上才回榻。
沈棠半披著的衣裳被他褪下,「別遮了,抹上些。」
他坐在床沿,指腹蘸著散痕的藥膏輕柔地抹在那些紅印上,眉間卻已然舒展開來。
「是孤沒有輕重。但話說回來,七損八益,二者可調,你既告知孤內經所言的陰陽之損害,怎麼不提提益處呢?」
沈棠眼睫輕輕一抖,偏移開了眸。
他語氣溫和:「八益中言,五欲皆至,和沫而行。可在此前你卻不肯讓孤多碰,又總壓忍著,豈能不難受?」
聽著謝晉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她耳尖驀地染上一層紅,話變得支吾:「......你別說了。」
他笑望著她:「適才還勸孤,怎麼又不讓說了?」
沈棠攏回衣衫,背過了身子。
哪知他連這些書也看呢,半點沒勸動,反倒是因她不配合,才造成的不適。
謝晉此刻知曉她並非厭膩了他,只是不適應他夜夜總纏著她,心裡舒暢不少。
他取過另一瓶脂膏,尋下身去塗抹,一邊保證道:「我日後盡量剋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