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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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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了幾日,明嬤嬤就發現劉太醫說好隔兩日便來府中請脈,突然不來了。而那黃公公竟也沒有派人再來詢問姑娘的身體情況。

「無須管了,左右他近日都不會再讓人來,也清靜些。」

沈棠自是清楚為何。

謝晉的性子由來如此,假若有人對他刻意逃避、欺瞞,他毫不費力便能看透人的心思。可若是有人順從,他下意識便會覺得虛假,持懷疑,但不會拆穿。

她突然道出他的藥方,又無端接受,令他有些無法相信。自是要想好該如何應對,才不會出差錯。

他這會兒不過是想不通罷了。

她也不管他如何,能避則避。

明嬤嬤便也沒再提,只道:「安公子命人將醫籍送去了葯堂,老太太院子里這會兒也搬了好些過去,姑娘要去看看嗎?」

安蘭秋在京中亦有個老宅子,藏了許多古籍醫方,如今願拿出來置放葯堂,又送至沈府,看得出來在費心思。

沈棠點了頭,卻沒挪步子:「他是在討祖母的歡心。」

明嬤嬤笑道:「他能有這份心,便很好。姑娘不知,他這兩日在老太太跟前說了好些話,舍了一堆承諾對姑娘好的話,安家家產幾何,皆奉上在老太太手中。」

她倒了一杯茶上前,又補了句:「安家的產業,他想要老太太親自派人去接手,說是全都過到姑娘的名下。」

沈棠訝異許久,沒說話。

她能看得出來,安蘭秋不行醫,也根本就不愛醫術,更厭棄那些醫籍。

能再接手安家藥材生意,似也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在乎的亦非表面上的這些東西。

而她時至今日也沒能想明白,他為何選擇沈家。以他這樣步步為營,無目的不來往之人,竟只是想要與沈家攀上關係。

這婚事說到底不過是交易,她既應下,來日成親即可。弄得這樣大張旗鼓的,生怕人不知曉,她當真有些難辦。

安蘭秋午後進了沈府,沈雍問了些話,大概是問他日後回相州還是留在京城。隨即惋惜起當年的事,嘆當年安蘭秋的爹受奸人所惑,一紙讒言,遂累及闔門。世代簪纓,書香不墜,到現在連科舉亦不得與,就這麼絕了宦途。

沈棠在屏風後頭靜默聽著,素娟朦朧間,她見安蘭秋側過臉微微一僵,隨即垂眸,眉宇間是一抹落拓之色。

她不由地想,或許他不喜經商的根由在此罷。

「仕途泥潦,非直道可存。你如今能保全安家,平安無虞,令尊九泉之下,亦當是欣慰之至。」

「晚輩謹受教。」

接下來的話沈棠沒有再聽,離開了廳堂。

還未回院子,廊下便有丫鬟來說六公主在外頭。

「那快去請她進來。」

丫鬟道:「六公主說府中有客,她不便來,只想見見姑娘,說會兒話即走。」

沈棠凝眉遲疑片刻,到底出去了。

沈府門前所停的馬車瞧著有些陌生,非是六公主尋常出行的那輛,馬車前也無隨身跟從的婢女,只餘一個太監模樣的人躬身在那。

沈棠站在車前,沒喚人,亦沒有屈膝行禮。

寂然無聲片刻後,馬車內的人先低聲道了句:「上來。」

沈棠沒應。

「孤有話。」

「殿下不妨直言。」

「那孤下來,與你進府說?」

他伸了手作勢掀簾要下來,沈棠眉間蹙了蹙,想著他若進府不知又要存什麼念頭,到底上了馬車。

她彎身進去,裡面的人亦伸手來扶她,她避不開,那手便扶在了手肘。

沈棠坐定在靠外側,抬眸過去,欲開口讓他話儘早說完,卻因眼前這一幕無端噎住了。

謝晉今日著裝與以往大不相同,卻讓她十分眼熟。

水墨瀾袍,發束玉冠,通身無任何飾物。因眉眼生得好,溫潤如水墨暈開,眉梢眼角都帶著不緊不慢地從容。

矜貴冷玉,風神出塵,儒雅文士的氣度盡顯。

幾乎與昔日互訴心意的那次相見,穿著一致。

他今日實在過於刻意。

刻意的讓人當即涌了些不好的回憶。

她初時確實會因他這身打扮動心,亂了心曲,做了那膽大之舉。是以,即便後來他多是沉色厚重彰顯身份的樣式,她也覺得都是同一個人,如何都喜歡。

畢竟那會兒他多數時候都溫言體貼,並不讓人覺得身份差距,時常同她說起一些身邊趣事哄她笑。偶爾從他眸中看見某些冷郁的瞬間,她也只道他是因朝事過於費神,會握著他的手安慰他。

可多幾次後,她就發現自己那些寬慰的話實在無關痛癢,毫無作用。偶爾還能見他刻意避開她。

後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會不動聲色地試探她,似乎怕她會對他的身份索取,開始有了隔閡。亦讓她開始感受到有種滲不入心的冰冷。

而今他大概也不明白,因喜歡才會對他這身打扮覺得入眼,如今再見不會牽動她的任何情緒,只覺得有些不適。

沈棠移過眼。

她前兩日讓劉太醫傳話,意在讓他別總是將人往沈府送,她實在不想應付。

未料他會錯了意。

「你早些說完。」

謝晉見她反應冷淡,不欲同他多說話,也知是自己多想了。

他視線落在她肩頭,外頭飄著細雨,她連傘都未遮,那雨水落在薄衫已經浸出濕意,眉眼間也有些濕潤。

本欲伸手上前,卻到底遞了方帕子過去,「擦擦。」

見她不接,也並未勉強,直言問:「近些日可還有心口疼?」

她先前便對他有過隱瞞,劉太醫回的那些話,他自然不會盡信。即便答應她不會再讓人進府去擾她,可若不親自來確認,他又如何放心。

「沒有了。」沈棠不想久留,便脫口而出。

謝晉靜聲看著她。

他知她在撒謊。

「莫故意與孤說這些話,乏力,吐血這些可還頻繁?」

喂葯那個月里他白日不見人,不知情況,可料想她在人前不會有發作的時候。至於夜間,他見過一回她身邊嬤嬤抱著換下的衣物著急失神的模樣,想來便只是那一次。

至於藥方能否有效,依劉太醫所言,若是起效應該有腹熱發汗的跡象。

可她這樣隱瞞,又讓他有些懷疑。

略頓幾息,謝晉繃緊了面色:「先前那些葯,可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沈棠看著他陡然壓迫而來的目光,擔心他又要用些什麼方子來折騰她,到底改了口:「好了些。」

他卻已經不信,斂眉沉聲:「此事,你不該隱瞞我。那藥方大寒,服用多了傷內腑,但若實在無效,便該繼續......」

不知是嚇唬,還是認真的,他傾了身過來,緊盯著她。

「......沒有那些癥狀了,只是偶爾不適,緩緩即好。」沈棠有些驚嚇他再說出這些話,氣息不由得急促了幾瞬,當即心悸起來:「你不必再做什麼,我們兩清了!」

這般說完,她彷彿知他接下來會說什麼,又忙道:「足夠了,強求不得,我真的無妨。」

謝晉眸色稍頓,冷靜了下來。

「信你一次。」

他未撤身離開,視線落在她眉眼間。

或許是挨得太近,她此刻輕喘的氣息就細細灑在他的下頜,與那些日,她失力時在他耳邊斷續無規律的呼吸聲的回憶莫名重疊,很輕,他卻聽得極為清晰。

他知他有些過於無恥,可這樣的反應他難以控制。

謝晉見她被自己嚇著了,伸掌去輕撫她心口。

沈府門前,安蘭秋已經出來了,這會兒就行到了馬車前。

他適才原本就是要去尋人的,嬤嬤告知,她來了門口見六公主。原本也不欲上前打擾,可稍走近了些,隱約傳來她急促氣息聲,雖不大,卻到底是聽見了。

「可還好?」他停在馬車前。

隔著車廂,約莫幾步的距離突然響起這一聲關切的詢問,謝晉眸色倏地冷下。

他手上動作略停,便要去掀開窗邊的帘子。

太子的馬車自是寬闊,窗戶也不小。沈棠身子側對著窗牖,若是掀開必然能瞧見她的模樣。

她欲阻止謝晉不能,便在掀開的瞬間,急急轉過了臉。

她轉得急,髮髻後面的絲帶從身前人的喉結處重重掃過。因腰身被一掌扣住,她只能被迫將臉朝著謝晉的右側肩膀外。藏住了臉,身子卻無法遮掩。

從外面的視線看來,依稀能瞧見她是被人圈懷的姿勢。

安蘭秋目光不避,定定落在那背影幾息,方才將視線望向那俯視來的寒邃的眸光。

視線交鋒,無人開口。

他盯著那起伏的後背,稍斂了斂眉。

謝晉亦是察覺到直到腰間的手不安地蜷緊又扯了他,他收回眸光,落下簾,止了車外人的窺探。

看著懷中的人似乎得以喘息,他並未鬆開她,將帕子從她額頭面頰輕輕一拭,卻被她躲開。

她此刻的神情里的驚慌,並非源自他。

謝晉雖知她如今不想在人前與自己有關係牽扯,但不知為何,她此時的慌亂似有些不同。

他到底問了句:「你與他很熟?」

嗓音溫暾和煦,沒有疑色,沈棠臉偏移了些,整理裙擺。

她不喜他的質問,更沒必要答。

「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