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這一對君臣啊

第三卷 天下英雄誰敵手

左慈交給呂布的藥方,經過張仲景還有華佗驗證後,發現確實有效果。

兩人都對此感到頗為激動。

畢竟他們對郭嘉的病情已經研究了許久,都沒有找到合適的醫治之法,這張藥方的出現無疑為他們開闢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沒有過多猶豫,兩人很快便按照藥方抓藥,並且配合金針之法為郭嘉進行醫治。

而這一藥方的效果也十分顯著,僅僅用藥幾日時間,郭嘉的病情就有明顯好轉,脈象也穩定了下來。

這更證明了藥方是有用的。

因為只有藥方對症,效果才會顯著;如果吃了好幾劑葯都沒效果,那不是藥效沒起來,而是葯不對症。

就好比拿水滅火,怎麼可能一盆水潑上去,火卻沒有任何變小的跡象呢?

劉協得知這個消息後是十分高興的,為此特地前往郭嘉的府邸進行探望。

司徒府。

天子車駕緩緩在府門外停下,而賈詡已經早早地在此等候了,除此之外還有郭嘉府上的親眷和僕役。

劉協牽著太子劉珏的手,從車駕上走了下來,在場眾人見此紛紛行禮。

「參見陛下、太子殿下——」

劉協抬手示意眾人免禮,隨後向賈詡問道:「文和,奉孝現在情況如何?醒了沒有?」

賈詡自從郭嘉生病以後,基本上每日都會過來探望,所以他倒不奇怪賈詡會在這裡。

畢竟賈詡和郭嘉那是真正的至交好友,郭嘉生病,賈詡自然也同樣憂心。

事實上,在郭嘉病重的這段時間內,賈詡沒少動用私權發動繡衣使在天下各地為郭嘉尋找治病良方。

劉協知道此事,一直也是默許的。

賈詡微微頷首道:「回稟陛下,奉孝已經醒了,只是尚且無法下床走動,所以無法前來迎接聖駕。」

「無妨。」

劉協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他這時候注意到在一旁跪著的一名婦人和孩童,挑眉道:「你們是?」

婦人聞言連忙低下頭,緊張地說道:「臣婦董氏,乃是奉孝的正妻……這是犬子,名喚郭奕。」

「聽聞陛下親臨,夫君本想起身迎接,只是他病體未愈,實在無力,還望陛下恕罪。」

說著她拉著郭奕,母子二人又深深磕了個頭。

雖然知道自家夫君深受天子信賴,但天子親自駕臨臣子府邸探望,這是多麼大的殊榮?

滿朝文武能得此殊榮的都屈指可數。

「起來吧,不必多禮。」

劉協臉上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擺手說道:「奉孝為朕分憂,殫精竭慮才落下這病根,朕又怎會怪罪。」

他說著目光落在郭奕身上,眼中滿是好奇與打量:「朕就說這孩子怎麼有奉孝之姿,原來是奉孝之子……他看著伶俐,今年幾歲了?」

郭奕怯生生地抬起頭,見劉協神色和藹,膽子大了些,脆生生地答道:「回陛下,臣今年八歲了。」

劉協微微點頭,接著問道:「你想不想入宮學與太子伴讀?」

此言一出,董氏又驚又喜。

入宮學伴讀太子,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如今天子居然將這個機會給予了郭奕!

「還不快謝陛下!」

董氏見到郭奕傻傻地不說話,心中不免焦急,低聲催促道。

而郭奕這才反應過來,怯生生地道:「全、全聽陛下吩咐。」

「好。」

劉協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接著對身邊的劉珏說道:「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聽到沒有?」

劉珏落落大方道:「是,父皇。」

這時,一道虛弱卻清晰的聲音從府內傳來:「陛下厚愛,臣無以為報。」

「只是犬子愚鈍,怕耽誤太子學業。」

所有人紛紛看向後方,只見郭嘉在幾名下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神色看起來蒼白又虛弱。

「夫君,你、你怎麼出來了?」

董氏見此驚呼一聲,連忙和郭奕一同上前攙扶,但是卻被郭嘉給推開了。

郭嘉緩緩走下台階,來到劉協面前,吃力卻又一絲不苟地行禮道:「臣,參見陛下。」

劉協無奈苦笑,親自伸手把他攙扶起身,嘆道:「你的病情好不容易才痊癒些許,就不要強撐了。」

郭嘉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說道:「陛下親臨,臣豈能不來迎接。」

劉協對他這麼犟的性格也是無奈,只能道:「好了,外面風大,你大病未愈不能吹風,快進去吧。」

「文和,你來和朕一同攙著他。」

劉協沒有假他人之手,而是喊著賈詡一同過來攙扶郭嘉進府。

眾人一同來到了大堂。

劉協於主位上落座,劉珏則坐在他的身旁,郭嘉則是與賈詡坐在了一起。

由於體諒他的身體狀況,劉協本想讓人搬張軟塌過來的,只是被郭嘉拒絕了。

「奉孝,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聽華太醫和張太醫說你的病情有所好轉,但今日看你,為何與之前也沒什麼差別?」

劉協詢問道,他覺得郭嘉不像是好轉的樣子。

郭嘉笑道:「承蒙陛下關切,臣的身子確實好轉許多了,此前連床都無法下,如今服了幾次葯,食慾都明顯好了許多。」

「張太醫說了,只要再有一月時間,臣便可恢複健康,屆時臣便可繼續為陛下分憂了。」

他的話音落下,一旁的賈詡便瞪了他一眼,接著對劉協道:「陛下,您休要聽他胡說八道,張太醫叮囑過他不可再勞累,要好好修養身體。」

「都差點死了還不老實,奉孝這廝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劉協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調侃道:「你是第一天認識他么?還不知曉他是什麼性格?」

郭嘉也無奈地笑了。

劉珏坐在一旁聽著自家父皇和兩位臣子之間的對話,不禁眨了眨眼睛,心裡滿是好奇。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平日里威嚴深重的父皇在與大司徒和大司馬兩位臣子在一起時,看起來會這麼輕鬆自在。

笑了一陣後,劉協說道:「總而言之,奉孝你能痊癒就是好事。」

「科舉制改革也已完成,此後你還是少操勞一些,安心在家頤養天年。」

「別急著反對,文和他想告老退休朕都不允他,你撿了便宜就偷著樂吧。」

郭嘉神色略顯複雜,心中卻是溫暖。

他清楚這是天子體恤他的身體,雖然他並不想閑賦在家,但身體情況也確實是不允許了。

不過,如今朝廷中人才濟濟,他退下來也未嘗不可。

還是多多讓位給後起之秀吧。

想到此處,郭嘉說道:「既是陛下的吩咐,臣自當遵守,多謝陛下厚愛。」

劉協這才點頭,接著道:「今日朕過來除了看你,還有一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陛下請講。」

郭嘉一聽天子有事要問他,頓時來了精神。

劉協也沒猶豫,直接說道:「朕近來忽然有一個想法……即前往泰山封禪。」

「但朕又覺得此舉有些勞民傷財,故而猶豫不定,也未曾與孔明他們商量過。」

「奉孝,文和,你們怎麼看?」

郭嘉和賈詡作為他最重要的心腹,有些事情,他只想與他們二人商量。

不是說不信任諸葛亮他們,只是親疏有別,哪怕是他,也更願意和親近的人商量事情。

而且郭嘉和賈詡給出的建議一般都很中肯。

「封禪泰山?」

郭嘉與賈詡聽完此言後均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天子會忽然說出這種話。

賈詡率先問道:「陛下為何突然有這種想法?」

泰山封禪,自古以來都是帝王的最高成就之一。

始皇帝、孝武帝、孝光武帝,都曾在泰山封禪。

以當今天子統一大漢、締造盛世的功勛,自然是有資格封禪泰山的。

賈詡知道天子不是那種好大喜功的人,突然提出想要去泰山封禪,其中必有原因。

「或許是心血來潮吧。」

劉協洒然一笑,微微嘆息一聲,說道:「不知不覺間,朕也三十有二了。」

「這次溫公出征南蠻歸來受了傷,朕這才驚覺溫公老了,就連文和你也早過了花甲之年。」

「所以朕想趁著現在你們這些故人都還在,都還走得動,最後去做些事情。」

「能在泰山封禪,朕也算是完成了身為帝王最大的成就,朕應當是有這個資格的。」

劉協說完後,郭嘉和賈詡一時怔然。

他們望著眼前比十幾年前要成熟許多的天子,以及天子身旁坐著的年輕太子,久久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們都老了。

風流總會被雨打風吹去,時間才是最殘酷的東西,會在不知不覺中將一切都帶走。

趁著還走得動,是不是要做些什麼呢?

郭嘉的眼神最先變得堅定,抬頭看向天子,說道:「陛下想去做,那便去做。」

「臣支持陛下!」

泰山封禪固然耗費不小,但大漢如今的國力並不是支撐不起,也到不了勞民傷財的地步。

以天子的功勛,為大漢、為天下做的一切,花些錢去泰山封禪又能如何!

始皇帝、孝武皇帝、孝光武皇帝都能在泰山封禪,難道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就不能嗎?

沒這個道理!

賈詡也捻著鬍鬚笑道:「臣雖然一把老骨頭了,但陛下若是要去泰山封禪,臣定要跟著一起去。」

「陛下若是擔心勞民傷財,何不效仿當初在鄴城時,讓各大世家共同捐贈?」

「如此既能湊齊前往泰山封禪所需要的錢財,也不會損耗國庫,兩全其美。」

當初還在鄴城時,因為招攬了黑山軍,接收了一大批流民,所以不得不動用手段薅各大世家羊毛。

各大世家輪番出錢競爭大漢第一首善的名頭,打得頭破血流,最終卻被袁熙捐贈整個袁氏族產拔得了頭籌。

劉協一愣,旋即指著賈詡笑罵道:「你這胖子,鬼點子當真是多。」

「不過……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得找個新的名頭才行。」

賈詡提出的方法很符合劉協的胃口,既不勞民傷財,又湊夠了去泰山封禪的錢。

只不過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上次已經坑過了各大世家一次,這次他們還會上當捐贈嗎?

而且貌似也找不到合適的名頭讓他們競爭。

郭嘉笑道:「無需想什麼名頭,單單是出資供天子前往泰山封禪這一點,便足以讓他們乖乖掏錢。」

「各大世家都巴不得出這個錢。」

泰山封禪啊,那是帝王成就的頂點。

各大世家出錢供天子前往泰山進行封禪,別的不說,史書上只要稍稍提這麼一筆,就足以讓他們名垂青史!

須知古往今來有幾個皇帝夠資格在泰山封禪?這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差事!

而且單單從政治角度來說,只要出了這個錢,那就是一筆相當大的政治資源。

「如此甚好。」

劉協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他又想到一點,將目光看向郭嘉,「只是奉孝你的身體……」

郭嘉的身體情況,足以支撐到泰山嗎?

從長安到泰山可是有著上千里的路程。

郭嘉微微一笑,說道:「別的事情臣都可以放下,但陛下要去泰山封禪,萬萬不能拋下臣。」

「臣便是爬也要爬到泰山!」

要去泰山封禪得做很多準備工作,不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就能完成的,他有充足的時間修養身體。

而且即便身體沒養好,他也一樣會去,他不允許天子在泰山封禪時,自己不能旁觀。

當初他在天子微末之際就伴隨著天子,如今天子屹立在巔峰,他又豈能缺席呢?

「放心,你若是在登山的中途倒下,我會把你背上去的。」

賈詡對郭嘉寬慰道。

郭嘉白了他一眼,鄙夷道:「就你這跑幾步就氣喘的身子,還背我?可別把自己給累死了。」

賈詡瞬間漲紅了臉,拍著桌案氣急敗壞道:「郭奉孝!你真以為生病了我就不敢對你動手了嗎!」

「來!有本事動手,你敢動手我就敢倒下!」

郭嘉毫不畏懼,理直氣壯地說道。

賈詡聞言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劉協聽著兩人的對話,笑得前仰後合,還不時嚷嚷「打起來,打起來」。

這一對君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