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桓大軍之中。
蹋頓單于聲嘶力竭地下達命令，想要指揮大軍重新振作發起攻勢，可戰場混亂一片，他的命令根本無法準確傳達下去。
而且漢軍的攻勢實在是太兇悍猛烈了，烏桓軍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像是狂風驟雨一般、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怎麼會這樣！」
蹋頓單于赤紅著眼眸，語氣里中充滿了憤怒和難以置信之意，因為眼下的局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就算打不過這支漢軍，至少也能與他們廝殺許久，拖延時間等待馳援，但誰能想到他們居然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尤其是對方領兵的那個老將，一人一馬馳騁戰場，殺得他麾下的勇士毫無還手之力，簡直無人能當！
「單于，我們快撤退吧！」
難樓看到這不斷陷入劣勢的戰況，心中不禁萌生了退意，事到如今他終於相信蘇仆延的話。
這支漢軍簡直就是魔鬼！
強大得不可思議！
而且對方的衝殺之勢過於凌厲，隨著時間推進他們這邊的劣勢只會越來越大，戰敗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撤退？往哪撤退？！」
蹋頓單于咬著牙說道，他們身後就是柳城，他要撤退的話只能選擇棄城而逃。
但那樣一來在柳城周邊的各個王部都將會被漢軍的鐵蹄給踏碎，從今往後沒人會再跟隨他這個拋棄自己部落逃跑的單于！
「部落的勇士們！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退路，隨我和敵人決一死戰！」
「本王與你們同在！」
蹋頓單于一把推開攔路的難樓，並抽出腰間的彎刀，大吼一聲後親自策馬上陣，和戰場上的漢軍士卒交戰！
雖然烏桓軍這邊被漢軍打得節節敗退，但因為已經面臨絕境，又被蹋頓單于這麼一激後，士氣居然前所未有的高漲，紛紛跟隨蹋頓單于向漢軍衝殺了過去！
「殺！！！」
烏桓戰士們一個個面色猙獰，哇哇大吼，看起來兇悍無比。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們終於展現出了該有的戰鬥力，一時之間竟讓潰敗的局勢稍稍有所緩和。
而蹋頓單于更是勇武過人，戰鬥力比之漢軍中的大將亦不遑多讓，不少漢軍將士都被其所斬，以至於黃忠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就是他了！」
黃忠雖然不認得蹋頓單于，但也能看出烏桓軍士氣的提升就是因為此人，所以心中頓時有了目標。
只見他左手抓起馬背上放著的寶弓，右手抓起一根箭矢，彎弓如滿月、對準了蹋頓單于，隨後猛地鬆開手指！
「咻——！」
箭如流星，破空而去！
而此時正在和漢軍激戰中的蹋頓單于似乎心有所感，一抬頭就見到一根箭矢正向他飛射而來！
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這一箭便直接射中了他的右眼，恐怖的力量甚至貫穿了他的頭顱！
「噗通！」
蹋頓單于的身體晃了兩晃，手中彎刀無力地掉落在地，身體從馬上跌落，口鼻中不斷往外溢出鮮血，漸漸地沒有了氣息。
蹋頓單于，身死！
整個戰場都因此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當中，隨後漢軍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之聲，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這一戰的勝利，已然奠定！
……
右北平郡，土垠城。
郭嘉站在屋檐下，望著外面連綿不絕的大雨，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黃忠領兵出征已有半月之久了，一直都沒有消息傳回來，他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此行又是否順利。
「大軍攜帶的乾糧僅有十日而已，十日之內若是不能找到柳城，大軍便要陷入險境了。」
「果然繞路襲擊後方還是太冒險了。」
郭嘉心中隱隱有些後悔。
但若是不繞路偷襲、等雨季過去的話，他們想正面擊潰有所準備的烏桓也要耗費許多功夫。
只能說這次出征的時機太差了。
嘆息一聲後，郭嘉壓下心頭的擔憂，準備寫信回去向朝廷請援。
哪怕這麼做不僅會讓他得到的戰功全部丟失，更會遭到問責，但他不能繼續隱瞞下去。
因為黃忠和那一萬大軍真的覆滅在敵軍後方的話，幽州可就危險了。
「軍師！軍師！」
然而就在此時，崔林匆匆跑來了。
此番隨軍的還有一千虎賁。
由崔林帶隊，專門保護他的安全。
這一千虎賁沒有隨黃忠同去。
郭嘉停下腳步，語氣略帶急切地向崔林問道：「德儒兄，可是有黃老將軍的消息了？」
「對！天大的好消息！」
崔林重重點頭，神色激動地道：「斥候傳來消息，稱黃老將軍帶領大軍襲擊了烏桓在柳城的大本營，不僅將一眾烏桓高層王族全部俘虜，更殺死了蹋頓單于！」
「而且黃老將軍率兵從後方對烏桓大軍的防線發起衝擊，烏桓軍猝不及防之下被殺得全面潰敗！」
「我們勝了！而且是大獲全勝！」
崔林簡直想要大笑出聲，這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勝利，更標誌著他們繞後襲擊烏桓後方的冒險戰術取得了完美成功！
郭嘉聽完後愣了半晌，反應過來後眼中頓時爆發出一陣精芒，毫不遲疑道：「我們馬上前去和黃老將軍匯合！」
「一定要快！」
他雖然努力想要表現得平淡，但隱隱有些發顫的語氣卻暴露了他的想法，他心中已然高興到了極點！
他們，贏了！
……
數日之後，柳城。
如今這座城池已經完全被漢軍佔領，作為烏桓在遼西郡內的大本營所在，柳城中聚集的財富可謂是無比龐大。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牛羊、馬匹，還有數以萬計的烏桓俘虜，都是這場戰爭的繳獲！
郭嘉與崔林二人在虎賁軍的護送下抵達柳城後，第一時間找到了黃忠，並向他表達了恭賀。
「黃老將軍，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崔林上來便笑容滿面地拱手道，語氣中充滿了欽佩之意，「黃老將軍射殺蹋頓單于、一箭定白狼山，實在是威風蓋世！」
「此舉不亞於冠軍侯轉戰三千里奔襲匈奴王庭！此戰也必將流傳後世！」
崔林這話當然是帶著些吹捧和恭維，但對黃忠的佩服也是真真切切的，畢竟大漢已經很久沒有對異族取得如此之大的勝利了。
黃忠這一戰幾乎將烏桓的高層和主力一網打盡，徹底打垮了烏桓的脊樑，論起含金量還有戰略意義甚至要超過張遼的合肥之戰！
「哈哈哈！謬讚、謬讚！」
黃忠豪爽大笑，並指著公孫范道：「多虧有公孫將軍帶路，老夫才能順利領兵抵達敵軍後方。」
公孫范搖頭笑道：「這是哪裡的話，區區帶路之功，怎比得上黃老將軍射殺蹋頓單于的功績？」
「黃老將軍算是讓我見識到了何為老當益壯，我真是心服口服了。」
兩人互相恭維了一番。
緊接著黃忠向郭嘉問道：「軍師，此番我們繳獲的牛羊數以十萬計，此外還有無數財貨，以及許多俘虜。」
「不知這些俘虜該如何處置？」
牛羊和財貨都是戰利品，盡數運回冀州便是了，但真正令黃忠感到頭疼的還是這些俘虜。
因為光是被俘虜的烏桓軍就有兩萬之眾，再加上烏桓各個部落的老幼婦孺，俘虜的總人數已經超過了十數萬。
這麼多俘虜總不能都殺了，那樣不僅有傷天和，而且也不符合大漢身為天朝上國的風度。
「此事……需要請示陛下後再做決定。」
郭嘉稍作沉吟，方才說道。
這次獲得的勝利實在太大了，以至於他都沒有預料到，所以還是先上報天子後再說。
「也好。」
黃忠點頭答應了下來。
定下此事，郭嘉說道：「接下來只需要順勢將遼東郡收復回來，我們便可班師回朝。」
「有了此次大破烏桓、陣斬蹋頓單于的功勞，黃老將軍心心念念的封侯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我在此先行恭賀黃老將軍。」
郭嘉笑著對黃忠拱手，而在他說完後，公孫范、公孫續、崔林三人也紛紛開口恭賀黃忠。
然而黃忠卻沒顯得有多麼高興，反而有些詫異地道：「這麼快就回去？不繼續打了？」
這一番話，讓眾人都愣了。
公孫續疑惑問道：「烏桓主力都被一網打盡，只要將遼東郡的殘餘烏桓勢力給擊潰，還有什麼可打的？」
眼下唯一要收復的就是遼東郡了，不過那裡面殘存的烏桓軍數量不多，收復起來輕而易舉。
「還有匈奴、鮮卑啊！」
黃忠來了精神，興緻勃勃地提議道：「我們不妨殺入草原，將烏桓的勢力給連根拔起，順便連匈奴、鮮卑也一併給收拾了。」
「這些可都是戰功！」
他對戰功的渴望已經快成了執念了，這次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單獨領兵出征的機會，怎麼能單單擊潰一個烏桓就回去？
必須要趁機多賺一些戰功！
聽聞此言，郭嘉等人不禁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黃忠的這番話。
「黃老將軍……」
郭嘉苦笑一聲，開口說道：「我知道你想獲得戰功，但我們此行的目標只是討滅烏桓、平復遼東。」
「鮮卑、匈奴並不在計畫之中。」
「而且匈奴單于呼廚泉早已向我大漢宣布臣服，連他們的王子都送到了鄴城為質，如今已是我大漢藩屬。」
「至於鮮卑，他們的勢力頗強，光靠我們此行帶來的一萬人還不足以對他們動兵。」
「一旦開戰的話必定會拖延朝廷南下討賊的計畫。」
鮮卑的實力可不是烏桓能比的。
想要對鮮卑動兵，至少得把朝廷目前能夠調動的兵馬都調過來，才能與其一戰。
不過鮮卑又沒有犯邊，沒事去找他們麻煩做什麼？
黃忠聞言嘆息道：「但就這麼回去，下次老夫想要單獨領兵就又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說著他抬頭看向郭嘉，紅著眼圈，顫聲說道：「軍師，老夫家裡的情況你是知道的。」
「老夫已經年過五十，黃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了，但家裡還有體弱的孩子要養，得多多賺取戰功才行啊……」
郭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怎麼又是這一套？
雖然郭嘉和崔林二人都清楚黃忠這是在賣可憐，但公孫范、公孫續叔侄卻是第一次見。
聽到黃忠這番話，還有這幅模樣後，他們不禁升起了惻隱之心。
難怪黃忠在戰場上如此拚命。
原來是想給兒子謀份福蔭。
公孫范稍作思索後，開口說道：「黃老將軍若是想賺取戰功，我倒是有個好主意。」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了他。
黃忠更是一臉激動之色，急切地問道：「公孫將軍有什麼主意？快快道來！」
「黃老將軍莫要著急。」
公孫范笑了笑，然後走到一旁的堪輿圖前，指著玄菟郡以外的那一塊沒有畫進去的區域說道：「此地有一國，名為高句麗。」
「高句麗乃是一關外小國，實力不怎麼強，盛產美人還有珍珠，若是能將此國征服……」
公孫范提了一嘴，沒有再說下去。
但眾人聽完後眼神卻都不禁變了，心中齊齊浮現出四個大字——滅國之功！
哪怕是小國，那也是滅國之功！
更是為大漢開疆拓土！
就連郭嘉一時也有些心動了，但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搖頭說道：「不可！我大漢乃是堂堂天朝上國、禮儀之邦！」
「高句麗國對我大漢秋毫無犯，豈能隨意出兵討伐？師出無名不符上國之儀！」
凡是出兵，都要講究師出有名。
恃強而凌弱不是大漢的作風。
黃忠雖然是個粗人，但他也懂這個道理，所以他儘管感到很失望，也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但在此時，一旁的崔林忽然道：「假如，我是說假如……高句麗如果殺了我大漢使臣，那不就師出有名了？」
「擅殺漢使，自是……嗯？」
郭嘉下意識地回答，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滿臉吃驚地看向了崔林，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只見崔林微微一笑，上前道：「我願意作為使臣，代表朝廷出使高句麗，以修兩國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