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甄宓提出的這個問題,甄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掃了一眼周圍的宮人。
「你們先退下吧。」
甄宓當即會意,開口讓一眾宮女們退下,然後才對甄毅道:「兄長現在可以放心說了。」
而沒了外人在場,甄毅也就不再顧忌,解釋道:「幾個月前陛下頒布了拓荒政策,族內趁此機會佔了數萬畝土地,從中賺取了不菲的利潤。」
「什麼?」
甄宓白皙的臉頰上復現一絲驚色,從榻上坐起身子,盯著甄毅問道:「我們甄氏族內也參與侵佔土地了?!」
她當然知道各大家族利用拓荒政策漏洞來侵佔土地之事,但她沒想到自己家族也參與進去了。
此事她全然不知!
甄毅道:「又不是什麼大事,便沒有告訴你。況且各大家族都如此行事,我甄氏也不過是從中分了一杯羹而已。」
「兄長怎能如此糊塗!」
甄宓美眸含怒,忍不住斥責道:「拓荒政策乃是陛下為了百姓而頒布的利民之策,我甄氏怎能去與百姓爭利?」
「陛下對於此事可謂深惡痛絕!」
她此時終於恍然大悟,為何天子那段時日來她宮中留宿時會和她說起各大家族侵佔土地之事。
現在回想起來,天子那番話就是在委婉地提醒她讓甄氏收斂一些,而她居然還傻傻地為家族做擔保、稱甄氏絕不會參與其中。
簡直就是天大的諷刺!
「妹妹不必擔憂。」
甄毅似乎料到了甄宓的反應,笑著說道:「且不提侵佔的土地已經交出去了七成,便是剩下的那部分我們甄氏也沒有私用,而是拿這份利潤去充作軍需、填補國庫了。」
「侵佔土地其實並非是為了我們甄氏自身的利益,更是為了陛下。你也知道陛下東征西討、大戰連連,消耗太過於巨大了。」
「這麼做都是為了漢室復興的大業啊。」
然而甄宓卻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寒著臉說道:「兄長真以為我入宮幾年,便不通商事了么?」
「陛下東征西討雖然消耗甚巨,但我甄氏也因此將商號開遍了北部;再加上和異族的貿易、鹽鐵的巨額利潤、每一場戰爭得勝之後的巨大繳獲,族內的收支根本沒到入不敷出的地步。」
「兄長在陛下面前賣可憐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連我也要欺騙?」
甄宓可不是什麼沒腦子的女人。
她很清楚甄氏族內是什麼情況,平日甄毅跟她說族內如何如何艱難,她都只是懶得戳穿罷了。
因為消耗巨大,但收益也同樣巨大。
有了朝廷支持的甄氏幾乎壟斷了北方的一切貿易和產業,生意做到了揚州、荊襄乃至於更遠的涼州。
而在這種情況下甄氏居然還利用拓荒政策來佔據土地,她實在是難以容忍。
這次因為有楊彪父子帶頭捐獻土地,所以各大家族才不得已把土地捐出去了七成;那假如沒有他們父子帶頭呢?
那這些被佔據的土地就要被各大家族吞了!
甄毅聞言眼中浮現驚異之色,他倒沒想到甄宓已經入宮這麼久,竟還如此了解甄氏族內的情況。
但很快他的神色就恢複如常,淡淡說道:「不過是佔據些土地而已,算得了什麼?」
「難道我們甄氏這麼長時間來為陛下的付出還不值這些土地?」
他不太滿意甄宓的這種態度。
雖然身為天子后妃,但更是他們甄氏的族人,眼下胳膊肘有點往外拐得厲害了。
「這能一樣嗎?牟利的方式有那麼多,為何偏偏要挑這種陛下最忌諱的事情?」
甄宓爭辯道,心中一時氣急。
甄毅雖然不太認可她的話,但也不想和她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爭論下去,說道:「我以後注意一點就行了……比起這件事,你更應該關注天子擴充入宮之事才對。」
「各大家族以天子無後為由送子女入宮,雖然陛下已經承諾過立你為後,但此事仍然不得不防。」
「萬一這一批入宮的女子中有人比你先誕出龍嗣,那對你而言可是個巨大威脅。」
後位之爭關係到皇儲,而皇儲之爭自古以來都是最殘酷的,那些世家大族定會為了這一位置而不擇手段。
僅僅靠天子的承諾不太保險。
因為有時天子亦身不由己。
甄宓最近也在因為這件事而煩心,聞言不由得抿了抿嘴,捂著小腹說道:「難道真是我身子有什麼隱疾嗎?」
入宮幾年了都沒有身孕,她也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身體出問題了,但找華佗把脈對方又說她很正常。
「也有可能是陛下。」
甄毅壓低聲音說道。
如果只是甄宓沒有身孕的話也就罷了,但宮裡面七八個后妃全都沒有身孕,那就說明可能是天子的身體有問題。
甄宓搖頭道:「華太醫為陛下把過脈,他說陛下的龍體很康健……可能就是我們這些妃子沒有誕下龍嗣的福氣吧。」
「你怎麼能這麼想?」
甄毅眼神頓時為之一凜,沉聲說道:「其他的后妃也就罷了,但你身俱鳳命,怎麼可能誕不下龍嗣?」
「你今後務必要多多陪伴陛下,只要能誕下龍嗣,便再無人能與你爭搶後位。」
「這不僅關係到大漢江山的穩固,更關係到我們甄氏未來的興衰,你切記萬萬不可懈怠。」
皇儲的位置實在是太重要了。
根本沒辦法忽視。
想到這裡甄毅心中忽然一動,提議道:「不如我從族中挑選幾名女子送入宮中?一來可以多一分誕下龍嗣的機會,二來也能與你在宮中有個照應。」
「反正只要誕下龍嗣的是咱們甄氏的女子,一切便穩妥了,等生下孩子後讓你來撫養便可。」
孩子是不是甄宓生的無所謂。
只要是甄氏女子生的就行。
孩子可以讓甄宓撫養甚至過繼給她,只有如此才能增加奪得後位的希望、最大程度上保證甄氏的利益。
「我絕不允許!」
甄宓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這一提議,俏臉上布滿了寒霜,冷聲對甄毅道:「我不需要別人來替我為陛下生孩子,此事休要再提,否則兄長別怪我翻臉無情!」
甄毅剛剛的話觸碰到了她心裡的底線。
她本來就極為在意天子廣納后妃,現在自家人還要送同族女子入宮來,幫她誕下龍嗣。
簡直就是荒誕!
見到甄宓反應這麼大,甄毅皺了皺眉,但也不好再堅持,只能說道:「那你自己多多努力努力吧,儘早誕下龍嗣,可別讓呂貴人或者其他妃子搶先。」
「我先走了。」
說完後甄毅便轉身離開了清禮宮。
看著甄毅的身影消失在清禮宮外,甄宓俏臉上的憤怒逐漸消退,轉而浮現出一絲哀怨之色。
後位,皇儲,家族。
她其實都不在意。
她想要的只是劉協一人的寵愛,她之所以執著後位,也只因有了這個名分就能更好地陪伴在劉協的身邊。
可是,為什麼這麼難呢?
……
椒房宮。
伏皇后看著擺在眼前的上百份畫卷,還有案上那厚厚一沓名冊,不由得面露驚色,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這位宮女。
「你是誰?拿這些東西過來做什麼?」
眼前這宮女行禮道:「回稟皇后,奴婢是御前隨侍宮女,奉陛下之命,將這些候選入宮女子的畫像和名冊送來,供皇后審閱。」
聽完隨侍宮女這番話後。
伏皇后才明白過來。
後宮乃是皇后掌管,選擇女子入宮為妃必須先告知皇后,劉協這是讓她履行身為皇后的職責,替他挑選入宮的后妃。
只是……為何有這麼多人?
懷著好奇,伏皇后拿起那份名冊簡單翻閱了一下,名冊上面女子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出身,全部都來自各個世家大族。
她甚至還從中看見了她們伏氏的女子!
伏皇后收回目光,向隨侍宮女問道:「陛下為何突然要擴充後宮?」
挑選女子入宮為妃不是什麼小事,各個家族包括她們伏氏都要送女子入宮,說明這段時間肯定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她需要先問清楚,也好知道該怎麼選,選多少人入宮。
隨侍宮女道:「回稟皇后,陛下久無子嗣,大臣們擔心國體不安,故而請陛下擴充後宮,好早日誕下龍嗣。」
「此外陛下讓奴婢傳話給皇后,說讓您挑選得仔細些。」
她簡單給伏皇后解釋了一下事情的緣由,並且原原本本地傳達了劉協的話。
「天子無後,擴充後宮……」
伏皇后美眸中異色一閃。
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朝中大臣們不甘心後位落在甄宓或者呂玲綺二人身上,開始送女兒入宮,為日后角逐後位做準備。
想到這裡伏皇后便清楚該怎麼做了,對隨侍宮女道:「本宮知道了,將畫像和名單留下來即可,你回去向陛下復命吧。」
「是,皇后娘娘。」
隨侍宮女微微躬身一禮,然後蓮步輕移、款款離去。
待到她走後,伏皇后望著手中的名冊陷入了思索——她在想要不要按照那個偽帝的意思去辦。
她明白最終能成為皇后的不是甄宓就是呂玲綺,眼下讓後宮多太多妃子肯定會引發宮斗,甚至讓這甄、呂二家對皇后位的爭奪提前展開。
這絕不是那個偽帝願意看見的。
讓她仔細挑選,言外之意就是讓她少選一點人,別讓這些女子都進入宮中。
但如果她把這些女子都放入後宮的話,偽帝就不得不讓她這個皇后露面穩定後宮,她也就不必再困居椒房宮。
所以,該如何抉擇?
伏皇后心中猶疑不定,經過一番沉思後,最終輕嘆一聲,放棄了冒險的想法。
還是按照那偽帝的意思去辦吧。
……
幽州,右北平郡。
黃忠率領大軍從冀州出發後,便一路往幽州而去,由於大軍沒有攜帶輜重,所以行進速度迅捷非常。
不過短短半月時間就殺到了右北平郡,然後對當地的烏桓勢力展開了雷霆般的打擊。
烏桓的實力雖然不弱,但根本無法和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并州鐵騎媲美;再加上這次襲擊來得太過突然,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反應,直接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因此黃忠首戰便宣告大勝,斬殺敵軍五千餘、俘虜過萬,繳獲牛羊財寶無數,將右北平郡以及周邊的烏桓勢力清掃一空。
土垠城內。
公孫續欽佩無比地對黃忠道:「上將軍老當益壯,此番獲得如此大勝,實在是令人驚嘆!」
烏桓佔據右北平、遼西、遼東三郡,三地的烏桓部落互為犄角之勢,很難難以攻破這三郡烏桓的聯盟。
但黃忠剛剛領兵前來就擊破了右北平郡的烏桓軍,怎能不讓人佩服?
「哪裡,哪裡!」
黃忠哈哈大笑,顯得極為開懷,對一旁的郭嘉拱手道:「此戰能勝,全仰賴軍師的眼光獨到。」
「若非軍師建議我直接領兵發起進攻,恐怕我就錯失了良機,讓這右北平郡的烏桓逃走了。」
他們雖然是突然殺至,但烏桓的反應也很快,見到他們來勢洶洶後就準備暫避鋒芒。
黃忠當時準備讓大軍暫時休整一日,是郭嘉建議他即刻發起進攻,然後殺了此地的烏桓一個措手不及。
最終獲得這一場大勝。
郭嘉微笑道:「黃老將軍的勇武才是此戰勝利的關鍵,我的功勞不值一提。」
見二人互相謙讓,一旁的公孫范道:「兩位就不要謙虛了,自從我兄長故去後,烏桓趁虛而入佔據三郡,我等雖有心討伐但卻沒有足夠的兵力。」
「如今陛下派遣大軍前來征討烏桓,我們定要趁此機會,將三郡烏桓盡數剿滅!」
幽州是公孫瓚的地盤。
公孫瓚活著時,這些異族根本不敢來犯邊,直到公孫瓚死後他們才敢領兵入侵。
他和公孫續手中沒多少兵馬,所以奈何不了烏桓,只能守住薊縣;這次得知朝廷派兵征討烏桓後便一同隨軍前來了。
「那是自然!」
黃忠重重點了點頭,說道:「眼下右北平郡已經收復,只剩遼西、遼東二郡了。」
「軍師,接下來該如何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