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如若不從,只好請陛下駕崩了

第三卷 天下英雄誰敵手

見劉表中毒倒地,漢獻帝不由得失聲驚叫,臉色當場就嚇得煞白一片,手中的酒樽像是燙手一般被他丟了出去。

緊接著他開始彎著腰扣自己嗓子眼,想趕緊把剛喝下去的酒水吐出來。

可任憑他如何乾嘔卻依然吐不出來。

恐懼加慌張之下,漢獻帝甚至覺得肚子已經隱隱傳來了疼痛,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道:「朕要死了,朕要死了……」

「別嚷了,你的酒里無毒。」蔡瑁忽然開口說道,看向漢獻帝的目光中滿是鄙夷和不屑,「如此膽小,真不知道你是哪裡來的膽子冒充天子。」

倒在地上的劉表和劉琦二人在聽到蔡瑁的話後,臉上都浮現出了驚怒之色。

「是你!」

劉表盯著蔡瑁,眼中洋溢著震怒和難以置信的神色,「你竟然在酒里下毒,你怎麼敢如此!」

他不敢相信這居然是真的。

蔡瑁是他的妻弟,離了他絕無可能在荊州擁有如此地位,無論是從親緣方面還是各方面來說,都不可能毒害於他。

可蔡瑁剛剛說出天子酒中無毒這種話,再加上這副鎮定的模樣,毫無疑問就是下毒之人!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蔡瑁沒開口,說話的是蒯良,他用複雜且憐憫的眼神看著劉表,嘆息道:「主公想讓人取代我們,我們只能自保。」

「而且主公你老了,想當年你單騎入荊州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但現如今卻變得畏手畏腳。」

「你迎了這偽帝入城,不肯殺他,又不肯借天子名號行事,這樣下去我們最終只會淪為亂臣賊子,被王師討滅。」

「眼下這個局面,變則生,不變則死。」

「我等既不想被取代,亦不想被打上叛賊的名號。」

蒯良心中也並不想對劉表動手,但劉表活著只會成為威脅和阻礙,為了家族的利益,他不得不選擇殺死劉表。

「子柔,你——!」

劉表聞言大怒,他萬萬沒想到連蒯良也參與其中,盛怒攻心之下再度吐出一大口黑血,直接氣絕身亡。

「父親!」

劉琦掙扎著向劉表爬去,不顧自己口鼻中也溢出鮮血,伏在劉表的屍身上痛哭不止。

直至此刻,他終於明白了那日與諸葛亮臨別之前,對方跟他說的那句話的含義是什麼。

申生在內而死,重耳在外得生。

諸葛亮是在勸他早日離開襄陽,如此才能活命,但他卻沒有聽懂這一層含義。

「孔明先生,原來你已經料到了么……」

劉琦臉上涕淚橫流,凄然自語道。

這時他感覺自己眼前的視線越發模糊了,在生命最後的彌留之際,他用儘力氣對蔡瑁、蒯良等人厲聲道:「你們這群弒主之徒!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在地下等著你們!」

說完這充滿怨毒和恨意的一句話後,鴆毒發作,劉琦七竅流出黑血,就此斃命。

漢獻帝被這一幕嚇傻了,他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地望著劉表父子的屍身,想哭卻哭不出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蔡瑁上前去檢查了一下劉表和劉琦的屍身,確認二人都死亡後,才對龐季說道:「調兵封鎖府邸,把府上的人都處理掉。」

「確保不要讓任何消息傳出去。」

劉表父子之死,只能是暴病而亡,決不能讓其他任何消息流露出去,否則他們就完蛋了。

龐季點頭離去。

蔡瑁又將目光投向漢獻帝,臉色變得冷漠了起來,說道:「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不需要我教你吧?」

漢獻帝此時六神無主,顫聲道:「朕、朕不知道,你想讓朕做什麼?」

蔡瑁眼角抽了抽,壓下心中的不耐,說道:「擬一道旨意,稱劉表劉琦父子暴病而亡,讓其子劉琮出任新的荊州牧。」

「你這偽帝身份還有些用處,只要你老實聽話,劉表給你什麼樣的待遇,我也同樣會給你。」

「如若不從……」

蔡瑁冷笑一聲,將劉琦桌上那一壺毒酒拿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看著漢獻帝。

「那隻好請陛下駕崩了。」

漢獻帝大驚失色,終於哭了出來,一邊擺手一邊道:「朕照做、朕全都照做!不要讓朕駕崩!」

蔡瑁連劉表都敢鴆殺,多殺一個他根本就不在話下,他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他不想這麼快就死!

見到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的漢獻帝,蔡瑁眼中的不屑更甚,隨手丟下酒爵,與蒯良等人一同離開了宴廳。

劉表父子死了,他們要處理很多事情。

宴廳內只剩下漢獻帝和兩具屍體。

他看著劉表父子那死不瞑目的屍身,猶豫再三後,強忍著心中的恐懼,起身幫他們合上了眼睛。

然後他才踉蹌起身,返回自己的居所。

這時府內已經有大批甲士闖入,正在對府里的僕人們展開血腥屠殺,到處都是慘叫聲。

「陛下,救我!」

在漢獻帝經過一處走廊時,一名侍女跑了過來,摔倒在他腳下,抓著他的衣擺哭訴。

正是之前為漢獻帝更衣的侍女。

漢獻帝剛想開口說話,這名侍女就被後面追上來的甲士一刀梟首,美麗的頭顱滾落在地。

臉上猶帶著絕望和懇求的神情。

那甲士看了漢獻帝一眼,向其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便轉身繼續去殺其他人了。

漢獻帝臉色蒼白,不忍再去看那侍女的屍體,一路跑回住處躲進被子里,想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

「司空,朕想你了……」

漢獻帝在被子里流著淚自言自語道。

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他越發覺得在許縣的那段時日才是最美好的,曹操對他其實真的算十分恭敬,也沒有加害他的想法。

若不是楊彪、伏完、董承他們在私底下搞事情、背叛了他,曹操也不會認為他是偽帝。

這一切都怪楊彪他們!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的話,他肯定選擇老實待在許縣,每日就吃喝玩樂什麼也不想。

可惜他再也回不去了。

……

許縣。

自從曹操和孫權議和並且聯盟之後,就將部署在江北一帶的兵馬撤了回來。

而孫權則是將大量的兵馬部署在了廣陵郡還有丹陽郡,為進攻徐州做準備,雙方摒棄前嫌、共同對敵。

如今開春在即,周瑜作為代表前來許縣和曹操會面,並且商議具體的作戰計畫。

「這個月的月底,我們便會對徐州發起進攻,以雷霆之勢拿下徐州全境,隨後圍繞徐州建立防線,圖謀青州。」

「司空在兗州的兵力部署得如何了?」

周瑜將他們對徐州的進攻方略詳細闡述了一遍後,便開始問起了曹操這邊的情況。

曹仁聞言,代替曹操回道:「我們的主力大軍已經調到了官渡,以防備朝廷大軍的攻勢。」

「憑藉著地利,將朝廷的軍隊拖住三個月不成問題,雖然最終還是要退回豫州,但我想三個月的時間,應當足夠公瑾攻下徐州了。」

在整體戰略上,兗州必然是要放棄的,最後的防線就是豫州和徐州,不過在此之前需要拖延一陣子。

畢竟孫權帶兵打下徐州也需要時間。

周瑜頷首道:「徐州兵力不多,我們此番準備充足,三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

朝廷現在的大軍都在并州和冀州一帶,如果三個月的時間還打不下一個兵力空虛的徐州的話,那也不用說什麼對抗朝廷了。

直接回家等死得了。

待到周瑜還有曹仁兩人商議完畢,曹操起身笑道:「公瑾,你難得來許縣一趟,我不盡一盡地主之誼可不行。」

「我已經命人備下了宴席,稍後好好款待你,為你接風洗塵。」

曹操的語氣和態度很是熱情。

但周瑜聞言卻直接拒絕了,說道:「多謝司空美意,但宴席就不必了,我還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告辭。」

說完就帶人離開了大堂。

目送周瑜遠去,夏侯惇有些不滿地說道:「主公盛情邀請,這廝居然這副態度,真是無禮!」

「而且大老遠跑來一趟就為了討論這點事?我看他真的是吃飽了撐的!」

周瑜雖然表面上很客氣,但誰都能感受得到他客氣之下的冷淡,根本不給面子。

此外怎麼出兵這種事情直接在書信里說不就好了,何必千里迢迢從揚州來到許縣面談?

「非也。」

荀攸搖了搖頭,說道:「前來商議出兵只是表象而已,周公瑾此行的真正目的,是確認我們有沒有將兵力部署在兗州。」

「他對我們的防備可極深啊。」

如果只是商議出兵之類的事,周瑜完全沒必要跑這一趟,之前都已經確認過了。

周瑜是打著這個由頭過來,同時暗中放出探子到豫州、兗州各地打探他們的兵力部署,看看他們是否真的部署好了大軍。

當然了,這種事情他們也在做。

雙方都對彼此有著深深的防備。

「這很正常。」曹操對此不以為意,將目光投向曹仁,「我吩咐你的事情都辦好了沒有?」

「主公放心,已經安排妥當。」

曹仁點了點頭,回答道:「我在各地駐軍處都建立了大量的營寨,偽裝成大軍駐紮的模樣,絕不會讓他們看出破綻。」

「眼下我們的主力大軍已經全部部署在了廬江郡附近,只待主公命令,就可橫渡長江直取江東!」

曹操微微頷首,放下心來。

他根本沒打算在兗州抵禦朝廷的大軍,他只想著拖到孫權攻打徐州後,帶兵直取江東。

所謂的兵力部署和計畫都只是個幌子、做出來給周瑜和孫權看的而已,不然怎麼能讓他們安心出兵。

兗州現在就是個完完全全的空殼子。

物資、人口等等,基本上都被他遷移到了豫州,只有不到五千的軍隊在做表面上的樣子。

別說拖住朝廷大軍三個月了。

三天他都不打算拖!

只要見到朝廷大軍打過來,他在兗州的兵馬就會直接撤退,絕不和對方正面交鋒。

「司空,此舉會不會不妥?」

荀彧眉頭緊皺,有些擔憂地說道:「若我們趁孫權和朝廷大軍交戰之際取了江東,他恐怕會調轉矛頭來打我們。」

他已經能夠想像得到孫權到時候會有多麼憤怒,很大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江東,或者進攻豫州。

「他沒這個精力。」

曹操並不認可荀彧的話,淡淡說道:「以江東的兵力,如何能在抵抗朝廷大軍的同時再與我開戰?」

「況且兵不厭詐,此舉並無不妥。不信你可以問問仲德的看法。」

一旁的程昱忽然被曹操點名,不由得愣了下,沉吟片刻後說道:「司空的計策並無不妥之處。」

「我認為奪下江東後,最好趁機與朝廷的兵馬夾擊孫權,一同將其殲滅。」

程昱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又道:「上次我提議的將戰死士卒的屍身做成肉乾之事,主公考慮得如何了?」

「此舉可是能大大減少糧草的損耗,而且只要做得隱秘些,士卒們也無法發現,我已經想好了……」

「打住!」

曹操斷喝一聲打斷了程昱興奮的發言,但馬上又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過了,和顏悅色對他道:「軍中糧草目前並不短缺,此事日後再議吧,仲德費心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性格算是殘忍無情的了,但和自從上次聽到程昱給他提的肉乾之事後,他就覺得自己和程昱比起來簡直稱得上是聖人。

「好吧。」

程昱頗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曹操收回目光,接著對荀彧說道:「不取江東,我就要直面鄴城天子的軍隊,以我目前的實力肯定是打不過的。」

「文若難不成希望我敗給他?」

在說出這句話時,他緊緊盯著荀彧的臉龐,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荀彧聞言一驚,連忙拱手道:「司空誤會了,我只是擔心孫權會報復而已,主公既然有自己的打算那自然無事。」

「原來如此。」

曹操意味深長地看了荀彧一眼。

一旁的荀攸見氣氛不對,主動轉移話題問道:「司空,許子遠的病如何了?到現在還沒有好轉嗎?」

許攸三個月前忽然告病在家,隨後就再也沒有露面過了。

曹操淡淡說道:「他病得不輕,不過目前沒什麼大礙,只是需要靜養而已,無需挂念。」

說完他便直接離開了大堂。

……

另外一邊。

前往荊州的繡衣使三人,已經悄然護送著諸葛亮進入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