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計已成,乃天命也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漢軍軍營,帥帳。

「……我們送去的飯菜都被守軍拿了回去,但沒過多久,就有將領過來訓斥了那群士卒,並讓他們把飯菜都給扔下了城牆。」

「那個拿飯菜回去的士卒還被殺了。」

斥候將自己看見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帳內的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大家都沒想到,僅僅只是簡簡單單的送個飯菜,竟然就起到了這麼大的作用!

司馬懿哈哈一笑:「我計已成,乃天命也!」

高順想了想,說道:「軍師,要不要我再帶人送一批飯菜過去?」

「不需要。」司馬懿搖了搖頭,從容一笑,說道:「擾亂敵方軍心的目的已經達到,繼續送飯菜反而不妙。」

「接下來可以著手準備攻城了,時間就定在大年初二,我們於黎明時分出兵,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呂布聞言愣道:「不是說要用四面楚歌的計謀,等他們自己潰敗么?為何又突然發兵進攻?」

他搞不懂司馬懿是什麼打算。

之前說攻城不需要發兵,結果現在又說後天就讓大軍攻城,怎麼變臉變得這麼快?

司馬懿耐心給呂布解釋:「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兵法之道在於虛實交替,我攻心之策的目的不是想讓敵軍投降。」

「戰爭繞不開天時、地利、人和。」

「冬季於我等有天時之利,敵軍守城佔據地利,所以我要與敵軍爭的就是人和。」

「這些天來我們讓三軍將士吃好喝好、又歡歡喜喜地過了年,軍中的士氣已經達到了巔峰。」

「反觀敵軍,因為天氣寒冷所以心無鬥志,又被我們不斷給予壓力,士氣被削弱到了極致,讓我們得了人和之利。」

「如今天時、地利、人和我們佔據其二,焉有不勝之理?」

司馬懿從沒想過能憑藉幾筐飯菜就能讓敵軍士卒倒戈投降,因為敵軍遠沒有到絕境的地步。

晉陽城是大城,想要把裡面的敵軍逼到絕境,至少要圍幾個月才行,他們現在可沒有這麼多時間消耗。

解釋完後,司馬懿又道:「能不能攻下晉陽城,還是得靠溫公。」

「後日攻城戰,溫公可以盡情發揮,相信以溫公的勇武,攻破晉陽城不過是在旦夕之間。」

司馬懿並不掩蓋語氣里的恭維之意,為了能快速攻下晉陽,恭維當中也夾雜著一絲激將法。

呂布聞言,當即傲然道:「小小晉陽城而已,又豈能抵擋得住我大漢銳士?」

「這群袁賊殘黨的末路到了!」

呂布聽不懂司馬懿說的這些彎彎繞繞的,他只知道後天就能真刀真槍地攻打晉陽城,他只知道短時間內攻不下就沒面子了。

陳宮見狀,也不由得笑了,上前道:「既然商議完了,便一起去吃酒吧。」

「今天可是除夕夜,當與全軍將士們一同慶賀。」

漢軍軍營當中的熱鬧並不是演給晉陽城的守軍們看的,全軍將士的的確確是在過年。

當然過年歸過年,警惕性是一點都沒放鬆,也安排著人時刻關注著晉陽城守軍們的動向,謹防他們趁機發動夜襲。

所以眼下放鬆放鬆沒什麼問題。

眾人聞言,皆欣然應允。

而在呂布眾人慶賀新年之際,高幹卻是防備著他們攻城,從而一整夜都沒有睡覺。

此時東方已經日出,天色大白。

高幹站在城門樓上盯著城外那漢軍軍營,臉色十分難看,忍不住罵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

他從凌晨等到天亮,都沒等到城外漢軍展開進攻,此時已經攢了滿肚子的火氣。

這群傢伙居然真的在過年。

而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郭援此時困意十足,只是強行撐著而已,見此說道:「將軍,敵軍連過年這麼好的機會都不進攻,看來只是想圍而不攻。」

「咱們還有必要加派人手巡防嗎?軍中士卒有不少已經被凍病凍傷了。」

自從漢軍抵達晉陽城外,城牆上日常值守和防備的士兵就增加了許多,長此以往屬實有些吃不消。

還是那句話,天氣太冷了。

高幹凝視了漢軍軍營許久,隨後才嘆息道:「恢複常態吧,家在城內的士卒,允許回家省親一日,家在外地者,賞賜一些酒水。」

他到現在也有些身心俱疲了,或許真的如郭援所說的那般,敵軍想的是圍城而已。

要是他繼續這樣讓全軍上下都保持高度緊張的狀態,如此天寒地凍的,不等敵軍攻城,他們自己就先支撐不住了。

「諾!」

郭援抱拳領命。

……

司馬懿的攻心之計起了很大作用。

高幹雖然下令撤了戒嚴,並允許家在城內的士卒回家省親,但這麼做並沒有挽回多少士氣。

尤其是那天晚上高順在城下的所作所為,已經在士卒之中傳開了。

本來城內士卒在看見城外日日操練、氣勢如虹、一個個都不怕冷的漢軍後,就沒了什麼作戰意願。

如今又得知投降就會被天子赦免,士卒們的鬥志就更低了,厭戰的情緒開始在全軍之中瀰漫。

但也只能隱藏在心裡而已。

畢竟要是敢說出來,那就是擾亂軍心的大罪,一旦發現直接會被軍法處置。

又是夜色降臨。

晉陽城牆上的守軍士卒撤下去了不少,剩下值守的士卒們躲在牆垛底下,邊烤著火邊閑聊。

「唉,這樣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一名士卒嘆息著說道,「你說城裡的那些個將軍圖個什麼呢?城外是朝廷的兵馬,城都被圍了,還不投降。」

「明明投了就能被陛下赦免。」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他說話也沒什麼顧忌,直接就把心裡的話給說了出來。

另一名士卒也說道:「是啊,朝廷還給咱們好心送吃的呢,結果還沒吃幾口就讓丟了,真是糟蹋了。」

「小莫子他死得不值啊,唉……」

說起小莫子,其他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蹲在角落,抱著刀一言不發的老卒。

老卒是他們的伍長,而小莫子就是前日被高幹所斬的兵,也是他們隊伍中年紀最小的兵。

老卒幾乎將其視為半個兒子。

可小莫子沒有死在戰場上,卻因為幾口吃的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所有人都知道老卒心裡有多麼悲痛。

氣氛一時間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只有火盆里的火依然跳動不休。

但老卒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只是又往火盆裡面添了一塊柴,平靜說道:「天快亮了,等換防的弟兄到了,咱們就回去休息。」

眾士卒默默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一名士卒感覺有些尿急,於是起身想去小解,但這時他無意中往城外一瞥,頓時大驚失色。

「伍長,你、你看外面!」

這士卒的聲音中都帶著顫抖之意。

老卒和眾士卒一驚,紛紛從牆垛下起身,看向城外,隨後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借著剛剛破曉的天色,他們依稀可以看見城外的漢軍軍營中有無數人影閃動,大量的兵馬開始集結,黑壓壓的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在晨光之中向晉陽城進發!

敵軍,攻城了!

來不及細想,一名士卒取下腰間的號角就要吹響——這是敵軍來襲的預警。

但他的號角還沒送到嘴邊,一隻布滿老繭和刀傷的手,就把他的號角給奪了過去。

正是身為伍長的老卒。

吹角士卒一臉驚愕地看向他,忍不住道:「伍長,你這是做什麼?敵軍攻城了,得趕快吹角啊!」

只要號角吹響,軍營中的士卒就會開始集結,趕來城牆上禦敵,這也是值守士卒的職責之一。

「看那邊。」

老卒指向不遠處的城牆過道。

城牆上負責值守的士卒自然不止他們這一個伍,上百人是有的,都是三五成團聚在一起。

但此時那些士卒們要麼蹲在牆垛下睡覺烤火,沒有察覺城外的敵軍;要麼就是發現了敵軍,但又重新蹲了下去。

竟然沒一人吹響號角。

只見老卒隨手將號角別在腰上,掃了眾士卒一眼後,目光深邃地說道:「別人都不吹,咱們吹什麼?」

眾士卒聞言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互相對視一眼,都默默蹲了回去。

城外。

此時漢軍已經全部集結完畢,為了盡量減小動靜,呂布特意下令讓全軍都保持沉默,遵從旗語指揮。

不過即便如此,當他見到大軍都開始向晉陽城攻去,但城牆上卻沒有任何反應時,也不由得感到疑惑。

「這群守軍的警惕性這麼差?」

呂布心中費解,但也懶得廢腦子去想,畢竟能夠越晚被發現、越靠近城牆,就越是好事。

而在大軍距離晉陽城不到一箭之地的時候,城牆上終於有守軍士卒聽到了動靜,吹響了號角。

「嗚——」

「嗚——」

「嗚——」

一道道蒼茫的號角聲在城牆上響起,頓時將城內軍營中無數守城士卒們從睡夢中驚醒!

「敵襲!敵襲!」

「敵軍攻城了!」

「快登城牆禦敵!」

不管城內士卒們願不願意戰鬥,但身為士卒,在聽到號角聲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武器趕往城牆。

高幹也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可當他看見城外那黑壓壓一片、大軍壓境的敵軍後,不由得失聲驚叫道:「敵軍怎麼離得這麼近了!」

守城的一大優勢,就是可以趁著敵軍沒有攻到城牆下的時候,利用箭矢對敵軍造成大量傷亡。

但眼下漢軍已經將要抵達城牆之下!

「快!決不能讓敵軍登上城牆!」

儘管高幹現在恨不得把負責值守城牆的士卒全都給砍了,但比起問罪,守住城池才是重中之重!

而他剛剛說完,天空中便有無數箭雨和石彈落下,城牆上的士卒們瞬間死傷慘重!

「那是什麼拋車?!」

高幹心中望著那些從天而降的巨大石彈,直接驚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至極。

拋車怎麼可能投出這麼重的石彈,而且還能投這麼遠?

「殺——!」

在一波石彈還有箭雨的壓制後,漢軍已經趁機衝到了城下,一架架雲梯、井闌車靠在了城牆上。

無數漢軍士卒們開始攀登城牆!

其中最亮眼的莫過於一群身著重甲、各個龐大腰圓、身強體壯的悍卒了,他們乃是重組後的先登營!

這場攻打併州之戰,麴義也帶著先登營跟隨大軍前來,就是為了向天子展現他的忠誠還有能力!

他的先登營在之前的戰役中已經折損殆盡,如今的先登營,是得到了劉協授意後,他重新組建的。

雖然只有五百人的建制,但都是從各軍之中挑選出來的精銳,穿的也是由甄氏工匠打造出來的精良裝備!

「盾衛在前!後面的人跟上!」

「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麴義大聲吼道,言罷就身先士卒地衝上了城牆,持刀在守軍當中肆意砍殺。

他剛剛投誠,現在急需要一份功勞來證明自己,如果能先登攻下晉陽城,憑藉這份功勞他能就能在眾多武將中站穩腳跟!

另外一邊,高順也在帶領著陷陣營攻城,聞言冷哼一聲,振臂高呼道:「先登之功必是我們陷陣營的!隨我殺上城牆!」

「殺——!」

陷陣營將士個個如狼似虎、悍不畏死地向城牆上衝殺而去,氣勢絲毫不比先登營要弱!

「麴義!那個叛徒!」

高幹看見帶領先登營殺上城牆的麴義後,一下子就紅了眼,當即就想領兵衝上去,把這個導致袁紹被擒的罪魁禍首給除掉。

可看見先登營的悍勇之後,他還是強行壓下了這個念頭,指揮士卒組織防禦。

無論是先登營還是陷陣營,都只能打開一個缺口,可他要是把全部力量去堵這個缺口,便會顧此失彼、導致城牆全面失守!

但就在此時,渾身是血的郭援來報,焦急道:「將軍!東門失守了!有士卒打開城門,放敵軍入了城!」

「眭將軍和趙將軍也戰死了!」

「什麼?!」高幹聽了頓時怒急攻心,城門是重中之重,一旦失守,他是兵仙韓信在世也守不住這座城!

看著越來越多衝上城牆的敵軍,高幹不再猶豫,咬牙下令道:「清點人馬,我們撤退!」

晉陽城已經守不住了,留在這裡只有等死,唯有逃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很快,高幹便拋棄了城內所有步卒,帶上為數不多的五千騎兵,從唯一沒有被攻打的北城門脫逃,一路向北而去。

斥候得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將消息報給坐鎮中軍的呂布。

「將軍!有一股兵馬從晉陽城北門離開,向著五原郡的方向逃去!」

呂布聞言,臉色一變。

五原郡……那不是他老家?



第〇話 第二百八十六章 呂布:這就是衣錦還鄉的感覺嗎,赤兔和貂蟬也不過如此!


五原郡乃是并州邊陲之地,同時也是呂布的老家,出了五原郡後就是被匈奴、烏桓以及鮮卑所佔據的大草原。

想當初他呂布正是在五原郡殺匈奴人殺出了赫赫威名,不過自從離開家鄉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去過了。

沒想到這群潰兵居然要跑去五原郡。

一群殘兵敗將狼狽逃出晉陽,身上物資匱乏,豈不是要一路燒殺搶掠!

他五原郡的鄉親,豈不是也要慘遭波及!

一想到這裡,呂布登時瞪大了雙眼。

一旁的司馬懿皺眉說道:「袁紹向來與烏桓交好,高幹肯定在這股潰兵裡面,他一定是打算通過五原郡逃出關外,投奔烏桓。」

分析出高幹的意圖後,司馬懿當即對黃忠說道:「黃將軍,你領五千人馬前去追擊敵軍,務必要將這股逆賊誅殺殆盡!」

「此外五原郡眼下尚未收復,黃將軍可順便將此地收回來。」

黃忠中氣十足道:「末將領……」

「慢!」

黃忠話未說完,呂布就突然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義正辭嚴地道:「不需要五千兵馬,我只需三千鐵騎便可殲滅敵軍!」

「而且五原郡乃是我的老家,收復五原郡我責無旁貸,怎可假於他人之手?」

「我自當領兵前去!」

但呂布話音剛落,張遼便大搖其頭,神色嚴肅地說道:「將軍此言差矣!」

「將軍乃三軍主帥,區區追擊逆賊、收復一郡之地這種小事,哪用得著勞煩將軍出馬?」

「五原郡亦是我的老家,收復五原郡我也有責任,所以這種事情還是讓我來吧,將軍留下來坐鎮三軍即可。」

張遼同樣出身於五原郡。

當初他和呂布一樣因為武力過人而被丁原所招攬,二人共同為丁原效力,丁原死後他就一直跟隨呂布。

「文遠這是哪裡的話。」

呂布按住了張遼的肩膀,語氣真摯道:「我只有匹夫之勇罷了,論統兵之能你遠勝於我。」

「依我看,還得是你來坐鎮中軍最為妥當,你就不要與我爭了。」

張遼連連擺頭,十分謙虛的說道:「我那點才能算得了什麼,將軍威名天下無雙,只有將軍留下來才能震懾住馬超,須知并州不容有失啊。」

二人你一嘴我一嘴,誰也不讓。

直接把所有人晾在一旁。

司馬懿看愣了,滿臉不解的看向陳宮,不知道為什麼呂布和張遼為何要因為追擊逆賊殘黨這種小事而爭起來。

兩人都不差這份功勞吧?

尤其是呂布,此番將晉陽攻破、收復并州,立下這等大功回去後大將軍的位置肯定沒跑了。

還需要爭一個剿滅逆賊殘黨的功勞?

陳宮跟隨呂布好些年,早已看出了他和張遼爭執的原因,低聲笑道:「衣錦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啊。」

司馬懿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張遼和呂布的家鄉都是五原郡,此番要去追擊敵軍、順便收復五原郡,兩人都想趁機衣錦還鄉。

不,他們都已經不是衣錦還鄉,而是回去光宗耀祖了。

「我不該提一嘴收復五原郡的。」

司馬懿心中無奈嘆息。

兩人爭著爭著,呂布首先急眼了,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張遼的肩膀上,喝道:「別廢話了!咱們找個地方來練一練,你打得過我,我就讓你去!」

「賊呂布!不要臉!」張遼也上了頭,不甘示弱地罵道:「除了打打殺殺你還會幹什麼?有本事咱倆論論兵法之道!」

「而且你如今都是溫公加太尉了,還不夠風光嗎?讓我回鄉風光一次怎麼了!」

呂布瞪眼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次五原郡我去定了,除了陛下誰也攔不住我,我說的!」

「你是副將,我才是主將!我以主將的身份命令你留下來坐鎮三軍,你敢不遵軍令嗎!」

「你——!」張遼大怒,呂布這廝實在是太不要臉皮,為了爭奪回鄉的機會,甚至不惜以官職壓人!

以前的呂布根本不是這樣的。

「哼!」

眼見張遼不敢回話,呂布不禁面露得意之色,轉身對一眾并州狼騎們喊道:「兒郎們!隨本將軍衣錦還……不,隨本將軍追擊敵軍!」

「駕——!」

呂布一夾赤兔馬的馬腹,哈哈大笑著遠去,一眾狼騎們,也一個個怪叫著緊隨其後,捲起飛雪漫天。

張遼看見這一幕,心中又嫉妒又氣憤,但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接過指揮權,繼續指揮大軍攻打晉陽城。

只留下黃忠在風中凌亂。

一臉苦澀。

他的功勞啊。

他這一把年紀的,也不知有幾年可活,何時才能立個大功啊。

……

高幹和郭援從晉陽城離開之後,一路向北而去,片刻都不敢停留,生怕後面有敵軍追上來。

「將軍,我們要去五原郡嗎?」

郭援一邊騎馬,一邊喘著粗氣問道,「五原郡離得可很遠啊,為何不去雁門郡?憑藉著雁門關之險我們定能擋住敵軍!」

與遠在并州邊陲之地的五原郡比起來,雁門郡無疑要更近,也更適合他們駐守。

高幹滿面風霜,聞言說道:「留在并州就是坐以待斃,你覺得我們這點人馬能守得住雁門關多久?」

「眼下唯有逃出關外、前往烏桓,我們才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烏桓一直在關外蠢蠢欲動,野心不死,田豐上次聯絡上了烏桓,來年開春要聯合烏桓一起進攻河北。

但隨著田豐身死、馬超過河拆橋、并州丟失,如今這些打算都成了泡影。

想到此處,高幹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詢問道:「眼下我們的兵馬還剩多少?」

他雖然帶了五千人馬從晉陽城離開,但一路上有不少人馬選擇脫離了隊伍,明顯不想繼續追隨他。

「逃了一千多人,剩不到四千。」

郭援給出了一個數字。

高幹心中沉了下去,這才剛剛離開晉陽城沒多久就走了一千多,等逃出關外還能剩下多少?

如今軍心渙散,他雖然心知肚明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寄希望於能盡量多留下一部分人。

「不用管,繼續趕路!」

……

呂布率領著三千并州狼騎,沿著高幹等人逃跑的蹤跡緊追不捨,一路上還碰到不少脫離高幹隊伍的士卒。

這些士卒見到他們後第一時間投降,甚至還給他們主動指明高幹等人逃跑的方向。

而呂布也沒有殺他們,只是讓他們返回晉陽,然後繼續帶領騎兵追擊。

不過在接連追著了數日之後,天上忽然下起了雪,以致於他丟失了敵軍的蹤跡。

「那群傢伙不會真去草原了吧?」

呂布心中有些驚疑不定。

草原那麼大,假如高幹一行人真的逃進了草原,那他該上哪兒找去?

那他誇下的海口可就成笑話了。

他都不用想,到時候張遼肯定會狠狠嘲笑他,關鍵是他還反駁不了,畢竟是他強行要帶兵追擊的。

「將軍,咱們現在怎麼辦?」

成廉和魏越二人見呂布停下來,於是策馬圍了過來,他們都是狼騎中的驍將,呂布的近衛。

呂布眉頭緊皺,向魏越詢問道:「現在距離五原郡還有多遠?」

魏越回答道:「還有四百多里路。」

呂布聞言輕咳一聲,正色說道:「我們此番有兩大要務在身,一是追擊敵軍,二是收復五原郡。」

「既然眼下敵軍的蹤跡丟失,那便先去收復五原郡罷,剛好帶的乾糧也差不多吃完了,需要補充一下。」

「諾!」

成廉與魏越雙雙抱拳。

隨後一眾騎兵在呂布的帶領下,直奔五原郡而去,即便是漫天風雪也無法阻擋他們的腳步。

五原郡雖然是邊防重地,不過因為位於邊陲,所以並不怎麼受到重視,人口僅僅只有二十多萬人而已。

而治所就是在九原縣。

呂布一行人花了兩日不到的時間便抵達了九原縣外,城牆上的守軍見到這浩浩蕩蕩、甲胄巍然的三千鐵騎,嚇得趕緊關閉城門。

五原郡守得知消息後趕緊來到城牆上查看情況,哆哆嗦嗦地問道:「你、你們是誰麾下的大軍?」

他們這種小地方,平日里最多見到匈奴騎兵,而眼前這支騎兵一看武器裝備就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樣的軍隊怎麼會來這裡?

呂布策馬上前,冷哼道:「我乃當朝太尉,溫公呂布!此番前來收復五原郡!」

「五原郡守何在?還不快速速出來迎王師入城!」

五原郡守聞言頓時臉色大變,感覺心跳都慢了半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溫公呂布?!

他仔細一看城外的旗幟,上面果然白底黑字寫著「太尉、驃騎將軍、溫公」等等一大串名號。

其中的「呂」字格外扎眼!

五原郡守雖然常年居住在邊陲之地,但消息並不閉塞,自然聽說過呂布的名號,所以才會感到震驚。

這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還是從他們這裡走出去的大人物!

確認了呂布身份,五原郡守不敢怠慢,連忙吩咐道:「快!快點打開城門!」

很快,九原縣的城門大開。

五原郡守親自帶著城內的大小官員出城迎接,來到呂布的馬前,畢恭畢敬地行禮道:「下官不知溫公率領王師前來五原郡,有失遠迎,請溫公勿要怪罪。」

此時五原郡守的心情緊張極了。

畢竟呂布的凶名在外,如今身居高位,更得天子寵信,他一個小小的太守在這位溫公面前真不夠看。

關鍵是呂布代表著的還是天子,是朝廷!

看著面前恨不得把腰彎到地里的五原郡守,還有瑟瑟發抖的諸多官吏,呂布心中頗有些感慨之意。

想當初他在五原郡不過是一個小小遊俠而已,莫說是郡守了,就連郡守麾下的官吏對他而言也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而如今時過境遷,他功成名就,莫說是一郡太守了,就算是州牧見了他也需要恭敬對待。

「都起來罷。」呂布收起心中的感慨,端著架子說道:「本公的兵馬需要休整,縣中糧草可充足?」

五原郡守哪裡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道:「充足,充足!下官這就去命人給諸位將士準備食物還有馬料。」

「溫公遠道而來,如若不嫌,能否賞臉入太守府小坐?讓下官也好招待溫公,一盡郡守之責。」

五原郡守斟酌著說辭,說話都小心翼翼。生怕哪裡引得呂布不高興。

但殊不知他這句話正中呂布下懷。

呂布臉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淡淡道:「九原縣乃本公家鄉,此番既然前來,便進去看看吧。」

言罷,他扭頭對身後的三千鐵騎道:「眾將士聽令!隨本公入城休整,沿途不得擾民!」

「違者,軍法處置!」

三千鐵騎齊聲應道:「諾——!」

聲音鏗鏘如鐵石碰撞。

這整齊劃一的應聲還有那金戈鐵甲碰撞的氣勢,讓五原郡守還有一眾官吏們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這是何等的精銳之軍?

「入城吧!」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還有興奮之色,握著韁繩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捏緊了。

接著他便在五原郡守還有官吏的陪同下,帶領三千鐵騎穿過城門洞,進入九原縣。

所謂近鄉情怯。

呂布進入城內後,他看著眼前熟悉的街道、建築,還有街道上那些百姓,心中頗有些緊張。

即便戎馬多年,但他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適應如今這尊貴的身份,本質上似乎還是那個五原遊俠兒。

而他的到來也引起了街道上許多百姓們的側目。

「那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人是誰啊,身上的甲胄好威武,是哪裡來的將軍?」

「嘶——!那不是郡守嗎?他怎麼在牽馬?」

「我看看那旗上寫得什麼,溫公、太尉、驃騎將軍,呂布奉先……他、他是呂布!」

「什麼?呂布?!」

「是殺了董卓、又擒了偽帝袁術的那個呂布嗎?他怎麼會來咱們九原縣?」

「你傻了吧?他就是咱們九原縣的人啊!」

「馬中赤兔,人中呂布的呂布。早就聽說他是咱們九原縣人,今天我居然見到活人了!」

「呂奉先,呂奉先回來了!我以前還跟他喝過酒呢!」

「天吶,太尉!那可是三公之一!」

「我九原縣居然出了這樣的大人物!」

「當年他殺匈奴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

「可惜啊,當年我沒把女兒嫁給他。悔煞我也!」

「這些兵都是溫公手底下的士卒?好威武啊!」

「大丈夫當如是!」

……

百姓們很快就認出了呂布的身份,爭相圍觀,一個個都感到分外震驚,驚呼不已。

郡守牽馬,甲士開路。

這是何等的威風!

騎在赤兔馬之上的呂布,感受著四面八方的鄉里鄉親們投來的目光,聽著那些驚呼,心中舒爽到了極點!

功成名就,衣錦還鄉!

這種滋味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比以往任何一次人前顯聖都要舒爽,家鄉人的讚美,簡直讓他欲罷不能!

甚至覺得與此相比,赤兔和貂蟬都不過如此。

「前面的街道拐一下。」呂布對五原郡守說道,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緊張和期待,「我要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