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馬騰:陛下,我兒是大大的忠臣孝子啊!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高幹撤兵回并州?

田豐勾連烏桓和馬超?

聽到張郃所稟報的消息,劉協的臉色頓時一變。

高幹撤兵回并州這個消息他還能接受,但田豐和烏桓以及馬超勾連,卻真正令他感到始料未及。

「馬超這廝怎麼會跟田豐勾連在一起,莫非真的跟歷史上那樣,不顧馬騰的死活,要上演一出父慈子孝?」

「可他為什麼要反?」

雖然知道馬超這人的秉性,但劉協依然感到匪夷所思,因為在他看來馬超沒有任何造反的理由。

他是掌權的正統天子,又不是歷史上被曹操挾持的漢獻帝,而且眼下形勢一片大好,馬家只要老老實實地做從龍功臣,未來少不了榮華富貴。

結果這時候居然勾連田豐?

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懷著疑惑的心情,劉協看向張郃,沉聲道:「密報在何處?呈上來讓朕看看。」

「請陛下過目。」

張郃聞言立即將密報雙手奉上。

劉協接過並仔細讀了起來。

片刻後,他眼神微冷。

信中所說,田豐以使者的身份孤身去面見馬超,然後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麼,接著田豐就在馬超軍營中住下了。

「馬超……」

劉協的眼神有些陰鬱。

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惡劣,馬超也沒有公然造反,但此事依然不容忽視。

田豐身為袁紹麾下謀士、逆賊殘黨,即便是以使者的身份去見馬超,但只要不是去投降,馬超就應該第一時間把他抓起來。

因為跟反賊不需要講什麼規矩。

可馬超非但沒有抓田豐,反而讓田豐在軍營里住了下來,甚至都未曾將此事上報給他。

這是打算幹什麼?

往小了說是隱瞞不報,往大了說就是勾連逆賊,圖謀不軌,意欲謀反!

劉協心中冷哼一聲,將密報收好,然後對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的甄氏族老、袁熙二人道:「你們先退下罷。」

「臣遵旨。」

兩人哪敢有異議,當即告退。

他們退下之後,劉協又對張郃說道:「宣鎮北將軍張燕、忠烈侯公孫續前來覲見。」

高幹還有馬超的事情可以在朝會上商議,眼下張燕和公孫續已經到宮外了,得先見一見這兩人。

「諾!」

張郃領命退下。

很快,張燕和公孫續二人就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宣室,恭敬行禮道:「臣張燕(公孫續),參見陛下!」

「兩位愛卿免禮。」

劉協已經調整好了心情,目光落在了公孫續的身上,「忠烈侯遠在薊縣,此番為何會與鎮北將軍一同前來覲見?」

他給予公孫瓚的忠烈侯可世代承襲,公孫瓚死後,公孫續就是新的忠烈侯了。

「回稟陛下。」

公孫續躬身道:「臣聽聞陛下河間郡大捷、生擒袁紹的消息後,便主動出兵收復了袁紹佔領的幽州各郡。」

「雖然為陛下收復失地是臣的分內之事,但臣覺得還是有必要親自來向陛下稟報。」

「在前往鄴城路上,臣剛巧遇見了同樣去往鄴城的鎮北將軍,便一起同行了。」

公孫續簡單解釋了一番緣由。

那些被袁紹攻佔的幽州各郡,裡面的兵馬簡直少得可憐,絕大部分都隨田豐前去并州了,他手上的軍馬雖然不多,但拿下這些郡縣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哦?」

劉協聽完後眼睛一亮。

他本想這兩天就下旨讓公孫續出兵收復幽州,沒想到公孫續如此懂事,不需要他開口就主動出兵了。

這倒是省去了他的一番功夫。

劉協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對公孫續道:「不愧是白馬將軍之子,這拳拳報國之心與汝父一脈相承,朕心甚慰。」

「為陛下分憂,臣義不容辭!」

公孫續重重抱拳道,同時眼眶微微發紅,「臣父死於袁賊之手,陛下族滅了袁氏滿門,臣父在天之靈可安矣!」

「不知陛下打算何時處死袁賊?」

他對袁紹、對顏良簡直恨之入骨,如今顏良已經被趙雲所斬,他唯一剩下的仇敵就只有袁紹一人。

他要親眼看著袁紹死!

劉協道:「開春之後,朕揮師南下之日,殺他祭旗,傳首天下,以壯三軍士氣。」

聽到這一回答,公孫續心中大喜,殺袁紹祭旗就已經讓他激動,沒曾想天子還要將袁紹的首級傳首天下!

「陛下,我黑山軍的兵馬還有百姓已經從太行山脈中遷出,如今全部抵達魏郡。」

「不知……該如何安頓?」

旁邊的張燕見公孫續說完了,心中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儘管天子答應過他會安頓黑山軍的所有人,但這畢竟是幾十萬人啊,朝廷真的能安排妥當?

要是處理不好發生了什麼暴動,那他肯定要頂上去背鍋,到時候功勞沒撈到反而還落下個罪名。

那可真是要命了。

劉協笑道:「鎮北將軍無需擔心,這幾十萬百姓也都是我大漢子民,朕豈能不管不顧?」

「朕已經做好了妥善的準備。」

目前物資已經籌備足夠,接下來只需要與群臣確認一下安置計畫就行了,他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陛下仁德!」

張燕心中鬆了口氣,接著說道:「陛下,黑山軍尚有三萬人馬,陛下隨時可派人前去接管。」

「臣雖為鎮北將軍,但奈何才能有限,實在不擅長統兵,煩請陛下讓其他將軍來統領黑山軍。」

在來此之前,張燕就做好了打算。

他所求的只是富貴而已,兵權對他來說要不要都無所謂,而且他畢竟有造反前科,留兵權在手還會遭到猜忌,不如直接交出去。

公孫續一聽,頓時大吃一驚,滿臉異樣的地看了張燕一眼。

三萬大軍,說交就交?

世上竟有這等不貪戀兵權之人!

劉協倒是不意外張燕的這一回答,因為歷史上的張燕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被曹操招安後也是交出了所有兵權。

可謂是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於是他也不說什麼場面話,點頭道:「此事朕會安排,鎮北將軍護送百姓抵達鄴城有功,不可不賞。」

「便改安國鄉侯為真定鄉侯吧,賞千金,布千匹。」

張燕交出兵權,鎮北將軍的職務肯定要被解除,那就得在其他方面補償一下。

聽聞此言,張燕感到頗為驚喜,因為他交出兵權只是順勢為之而已,但沒想到還能獲得一波封賞。

財貨什麼的倒是其次,主要是爵位從安國鄉侯改成了真定鄉侯,要知道真定縣可是他的老家!

富貴還鄉,光宗耀祖!

「只可恨那鞠義搶了我的功勞,不然我現在就是真定縣侯了,都怪那個無恥小人!」

張燕恨恨地想道。

若非鞠義臨陣叛投,得到擒獲袁紹大功的人就是他,那他將會是縣侯而非鄉侯!

在心裡將鞠義罵了一百遍後,張燕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臣,謝陛下封賞!」

……

泰安殿,百官齊聚。

見完張燕、公孫續二人的劉協走入大殿,來到主位上落座,將目光投向殿內的群臣。

只見如楊彪、崔琰等人的臉色都有些頹然難看,顯然還在肉疼昨日互相競爭捐獻的錢糧物資。

畢竟他們捐了那麼多東西卻沒能奪得大漢首善的名號,這筆買賣簡直血虧到家了。

劉協將群臣的神色都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道:「諸位愛卿昨日捐獻如此之多的錢糧物資,真是令朕感動。」

「有這麼多物資,那幾十萬百姓定然能夠被妥善安置,卿等不愧為我大漢的忠良之臣!」

劉協絕口不提之前群臣跟他哭窮賣慘說沒錢的事情,只是一味誇讚群臣的貢獻。

所謂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既然他想要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沒必要再把面子上弄得那麼難看,讓大家都下不來台。

反正誇讚的話又不要錢。

崔琰勉強笑道:「陛下為安置流民殫精竭慮,臣等自然要為陛下分憂,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這麼多錢糧,都夠他組建一萬虎賁衛了!

群臣稀稀拉拉地附和著。

他們心裡都清楚,劉協這次弄的捐獻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出血,可關鍵是誰也沒法說什麼。

因為捐獻一事全憑自願。

劉協一沒有逼迫他們,二沒有搞什麼暗箱操作,就連身為天子錢袋子的甄氏也親自下場,捐了大筆的錢糧物資出來。

只是誰都沒想到在場之人一個個都心懷鬼胎,嘴上說不捐不捐,實際上捐起來一個比一個積極,搶的一個比一個狠。

甚至袁熙把整個袁氏的族產都給捐了,以此為籌碼去跟他們拼,玩這麼大實在是不服不行。

所以這個啞巴虧他們只能自己吃。

劉協淡淡笑道:「諸位愛卿有心了,今日鎮北將軍已經帶著那幾十萬百姓抵達魏郡,接下來要討論的就是如何安置這些百姓。」

「對此朕有一個想法。」

劉協沒有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出了他早已制定好的安置計畫:「此番抵達魏郡的百姓實在太多,單純救濟他們只能解一時之急,不能長久,而且還白白浪費這麼多人力。」

「因此,朕打算施行以工代賑的策略,朝廷給他們發放食物,但他們必須要參與勞作。」

「如此一來既能賑濟百姓,也能將這龐大的人力給利用起來。」

以工代賑其實並非後世獨有。

早在春秋齊國的時候,大夫晏嬰就提出了以工代賑的形式,讓受災的百姓們為齊王修繕宮殿以換取食物。

既賑濟了災民又沒有浪費勞動力,為齊王修築了宮殿,一舉兩得,傳為佳話。

可惜後世君王,鮮有如此。

大都是罔顧百姓死活,強行徵收徭役。

春秋時期便出現的以工代賑,放在如今,反而會成為一個君王仁慈的表現。

群臣們對劉協此舉,又是一頓誇讚。

忽然,司馬懿起身出列,拱手說道:「陛下,眼下正值冬季,天寒地凍,沒有能讓百姓做的事啊。」

以工代賑當然可行,但冬天卻很難施行。

因為冬季降臨,一沒法開荒墾地,二沒法修城築牆,能讓百姓們幹什麼?

「這正是朕要與卿等所討論之事。」

劉協對這個問題早有意料,說道:「首先要讓百姓們做的便是修築房屋,讓他們為自己建立起容身之所。」

「其次,朕欲建立一座紡織工坊,讓百姓們入工坊參與紡織。」

「朕要儘快紡織出足夠軍中所有將士們穿的禦寒衣物,此事至關重要,也是當務之急。」

聽到劉協語氣中的嚴肅。

群臣心中都是一凜。

郭嘉皺眉問道:「陛下,冬季將士們平日里待在軍營之中,為何要紡織這麼多禦寒衣物?」

冬季因為天氣寒冷,所以是不訓練的,更不用作戰。

將士們基本上都待在營帳里。

這種情況下,根本沒必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製造禦寒衣物,有這樣的開銷不如拿去製造武器裝備。

「因為很快就用得到了。」

劉協神色平靜,抬眼看向群臣,沉聲說出了他的決定:「朕要在這個冬季,發兵攻打併州。」

話音落下,群臣皆大吃一驚!

冬季發兵攻打併州?!

反應過來後,張遼有些焦急地道:「陛下,冬季天寒,出兵怕是不妥啊!」

攻打併州這種大規模戰事怎麼能在冬季進行?

要打也得能到來年開春才打。

「你閉嘴!」

呂布瞪了張遼一眼,沒好氣地道:「陛下這麼說自然是有陛下的考量,你比陛下機智?」

這話張遼自然是沒辦法接,但心裡又急,此時說話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賈詡詢問道:「陛下,并州那邊可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在他看來以劉協的謹慎,不可能不知道冬季大規模發兵的危害,知道還這麼決定,肯定有原因。

很大可能就是并州出事了。

「沒錯。」

劉協微微頷首,從衣袖裡取出那封密信,「今日剛傳回來的消息,劉璋已經和高幹、張魯議和,高幹領兵返回了并州。」

「除此之外,田豐與馬超私下見面,甚至暗中和烏桓有所往來,不知在謀劃些什麼。」

「如若田豐說反馬超,西涼鐵騎從并州而來,一馬平川的冀州難以抵擋。」

「再加上烏桓騎兵從幽州殺至,只要突破幽州防線,便可一路南下直抵冀州。」

「攻打併州之事,刻不容緩。」

「朕不能給他們機會!」

「朕要田豐死!」

劉協將密信中的內容全部道出。

并州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馬超掌控涼州與關中,若得并州,將扼住河北咽喉。

劉協掌控河北,若得并州,將扼住關中地區的咽喉。

馬超一旦倒戈,那將會是潑天大禍。

更何況還有個烏桓。

袁紹經營河北多年,與烏桓關係極好,烏桓在田豐的遊說之下有極大可能出兵。

馬超倒戈,烏桓出兵,兩面夾擊之下,冀州危矣。

殿內群臣聞言無不色變!

尤其是馬騰,更是惶恐不已,他倉皇起身拜倒在地,失聲大叫:「我兒豈會和逆黨勾連?」

「陛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請陛下明查!」



第〇話 第二百七十四章 呂布:陛下只需下一道聖旨,但我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此時此刻,馬騰是真的被嚇到了。

田豐那可是袁紹的心腹謀士,馬超若是和田豐勾連在一起,那絕對是造反的死罪!

一想到那日袁氏全族上下人頭滾滾的場景,馬騰的心中便感到陣陣發寒,跪在地上顫聲道:「我馬家對大漢忠心耿耿!我兒孟起對陛下亦是忠心不二,絕無可能背叛啊陛下!」

「臣願意對列祖列宗起誓!」

「若我兒孟起背叛陛下,就讓我馬家斷子絕孫,滿門上下皆死無葬身之地!」

馬騰也是豁出去了,當場賭咒發誓。

然而在場的眾臣都冷眼以對,心中對此嗤之以鼻——馬家對大漢忠心耿耿,那之前造反的人是誰?

劉協淡淡說道:「槐里侯不必驚慌,令郎是否造反,此事眼下還尚未可知。」

「不過據信中所言,令郎不但暗中與田豐相見,甚至還讓其在軍營之中住下,如此行事著實令朕費解。」

「朕雖不疑槐里侯還有令郎對大漢的忠誠,但此事畢竟關係重大,朕也不能輕斷。」

「所以在朕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之前,槐里侯還是待在府中為好……衛尉何在?」

張郃出列道:「臣在!」

劉協抬眼道:「將槐里侯送回家中,派人看管,沒有朕的允許不得出府一步。」

「諾!」

張郃重重抱拳。

馬騰聞言想要辯解,但又不知該怎麼解釋,因為馬超的行為確實太像謀反了。

和田豐見面還說得過去。

但留田豐在軍營算什麼?

最過分的是,做了這些事,居然還不寫奏摺稟明天子!

他和兩個兒子到鄴城本來就是充當質子的,現在馬超做出這種事,他必然會受到牽連。

軟禁還算是輕的,假如將來馬超真的和田豐勾連造反,那他們父子三人都必死無疑!

「臣,領旨。」

儘管馬騰心中萬般不甘、萬般不相信,但此時也只能接受天子的處置,因為這就是質子的宿命。

在群臣的目送下,馬騰被羽林衛押送著,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泰安殿,最終消失不見。

馬騰走後,崔琰搖著頭說道:「涼州賊就是涼州賊,馬家劣跡斑斑,當真是給伏波將軍臉上抹黑!」

「馬超此人更是反覆無常,如今連生父和兄弟都在鄴城為質,他還敢和逆黨勾連,實在是不忠不孝之輩。」

由於馬家有前科,所以在聽到密信中的內容後,殿內群臣心中都默認馬超可能已經和田豐勾連至一處,甚至打算造反了。

不然為什麼要和田豐私下見面?見面了還不上表天子說明各種情況?

難道不知道田豐是逆黨嗎!

劉協說道:「現在討論這些沒有意義,朕不能將希望寄托在馬超忠於漢室上面,開春之前,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并州一定要拿下!」

「此咽喉要地不容有失!」

凡事做最壞的打算是沒錯的,這也是他為什麼堅持要在冬季發兵攻打併州的原因,越早拿下越好。

總不能寄希望於馬超是個大大的忠臣良將吧?

「可是陛下。」司馬懿滿含擔憂之色,說道:「最近的天氣越發寒冷了,即便為將士們準備禦寒衣物,怕是也難以抵禦嚴寒。」

「更何況如今魏郡內湧入了幾十萬百姓,百姓們也同樣需要禦寒的衣物,不然一個冬季下來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冬天賑濟百姓是最難的。

因為要同時面對飢餓和嚴寒這兩大敵人,糧食、衣物、住處、柴火等等等等,全都是必需品。

且不說要給軍隊準備多少保暖衣物才足夠抗寒,假如全力供給軍隊的話,那麼流民百姓們就要凍死不少。

劉協的回答異常冷漠,銳利的目光看向司馬懿,「馬超若反,并州若拿不下,那麼整個河北都要暴露在西涼軍的鐵蹄之下!」

「那些百姓的性命固然重要,但朕不能因這一部分百姓,就置整個河北、乃至於整個天下的百姓而不顧!」

「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的道理,還需要朕來教你嗎?」

聲音不大,卻飽含威嚴。

重重落在司馬懿心頭上。

司馬懿渾身一顫,只覺得頭皮發麻、如芒在背,連忙下跪道:「臣一時失言,請陛下恕罪!」

劉協冷哼一聲,收回目光。

他何嘗不知道優先供給軍隊禦寒衣物會導致不少百姓凍死,但這又如何?

他不能讓辛苦打下來的河北丟失。

他不能讓那些將士都白白戰死。

他不能因為婦人之仁,就看著結束亂世、一統天下、讓天下百姓免於戰火的機會從眼前溜走!

身為帝王,可以仁慈。

但更要做到冷血!

因為有些選擇註定是充滿犧牲的,因大失小還是因小失大,他必須得做出抉擇。

楊彪、崔琰等人聞言,眼中都閃過一絲深深的驚懼,心中對於劉協的敬畏更深了。

他們之前都覺得劉協對百姓太過寬仁,但現在看來,這位天子才是真正冷血的那位,為了大局能不惜一切代價。

真正的冷血帝王。

郭嘉、賈詡兩人對視一眼,都默不作聲。

他們最了解劉協的為人,不夠狠,不夠冷血。

身為皇帝,如此性格弊大於利。

但劉協今天做出的抉擇,讓他們意識到天子悄然無息之間又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感受到大殿內有些沉默和壓抑的氣氛,劉協繼續說道:「眾卿也不必太過擔憂,禦寒衣物之事,朕也有所準備了。」

「把東西拿上來吧。」

隨著劉協的一聲令下,兩名羽林衛抬著一口箱子走入大殿,放在地上,然後將其打開。

殿內眾臣紛紛看向這口箱子,裡面放著一些衣服。

但這些衣服並非他們熟悉的任何一種,樣式很奇怪,不像其他衣物那樣是敞開的,而是一體的。

「這衣服看起來為何如此古怪?」

伏完打量了半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然後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露出吃驚之色。

「這什麼面料,怎麼摸起來這般扎手,一點都不柔順,連最普通的布料都比不上。」

其他大臣們也湊過來圍觀。

對著衣服又看又摸。

劉協笑道:「此為毛衣,乃是用羊毛製作編織而成,保暖效果極佳,諸位愛卿可以穿上試一試。」

論起防寒保暖,除了棉服、羽絨服之外就只有毛衣了,這個時代的棉花尚不普及,羽絨服那種奢侈品就更不要提了。

毛衣無疑是最具性價比的選擇。

因為毛衣的原材料是羊毛,而羊毛不值錢,在異族那邊花點錢就能收購一大批。

甄氏早早就囤積了許多羊毛。

眼前這些毛衣正是他讓甄氏通過紡織機織造出來的成品,他打算以此來充當軍中士卒的保暖衣物。

「這怎麼穿?」

楊修拿著一件毛衣,疑惑問道。

他從來沒穿過這種衣服。

「看我的。」

於是一旁的甄氏族老接過來給眾臣演示了一遍,一邊穿一邊說道:「這麼穿就行了,相當簡單,而且十分保暖。」

「雖然毛衣有些扎人,但只要裡面在毛衣裡面再穿一件裡衣就沒事了。」

「而且除了毛衣之外,還有毛手套、毛褲、頭套、毛襪子,我甄氏族內已經有不少人都開始穿了,確實非常暖和。」

甄氏族老就像是推銷員一樣,從箱子里翻出一件件毛衣和手套、襪子、頭套分發給群臣,並且一一演示給他們看。

群臣都嘗試著穿戴在身上,很快大殿里就多出了一群穿著毛衣,戴著手套、頭套的怪人。

「這……也太醜陋不堪了。」

崔琰是很注重儀錶的,見到穿上毛衣、戴上手套之後那古怪的模樣,不禁露出嫌棄之色。

劉協瞥了崔琰一眼,並不搭理他,只是看向一臉激動的張遼,笑問道:「文遠,這些衣服如何?」

「回稟陛下,這是好東西啊!」

張遼對此讚不絕口,興奮地道:「這毛衣和手套、頭套確實暖和,要是軍中士卒人手都能有這麼一套,冬天行軍也不怕!」

他可不在乎什麼好不好看。

只要實用就行了!

這毛衣、手套、襪子對於軍中士卒來說簡直不要太有用,不但可以讓身軀保暖,甚至還能照顧到手腳!

劉協點頭道:「這些衣服朕本來打算織造出來後先提供給那些流民,但眼下要優先供給軍隊了。」

「不過有毛衣在,就不必耗費大量布料給軍中士卒製造保暖衣物,多出來的布料可以分發給流民。」

如果沒有毛衣的出現,那麼肯定要耗費大量錢財去購買布料、製造保暖衣物,以保證士卒們能穿的暖。

但錢從何處來?布料從何處來?

只能動用各大家族捐獻的錢物,那樣勢必會導致許多流民被餓死凍死!

不過既然有了毛衣,能採用價格低賤的羊毛作為原材料,就不必動用那批用來賑濟百姓的錢物了。

雖然說沒有毛衣防寒也會讓不少流民凍死,但劉協已經盡最大努力了。

「原來如此。」

賈詡摸著毛衣,眼中精光閃閃,欽佩地對劉協道:「陛下建立紡織工坊,是讓流民進去勞作,製造毛衣。」

「如此既能給流民提供勞作的機會,又能給軍中士卒們製造保暖衣物,可謂是一舉兩得!」

他不得不佩服劉協考慮之周到。

張遼也信心滿滿道:「陛下,有了這些衣物的話,冬季作戰不成問題,進攻并州也完全可行!」

「那就好。」

劉協對還穿著一身毛衣毛褲的甄氏族老說道:「儘快將紡織工坊建立起來,讓那些流民全都投入到生產當中。」

「年關前後朕就要對并州開戰,在此之前,出徵士卒每個人都要分到一套保暖衣物。」

「能做得到嗎?」

聽到劉協這番話,甄氏族老心中頓時感到一陣壓力,所幸如今勞動力完全夠用,他心中盤算了片刻後,沉聲道:「臣定當竭力而為!」

進攻并州之事,就這麼敲定了。

這回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毛衣的出現,讓原本對進攻并州抱著擔憂之心的群臣,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只要解決保暖問題,冬季打仗就不是事——要知道他們的敵人可沒有毛衣穿!

敵無我有,這就是巨大的優勢。

討論完此事,剩下的問題就是那三萬黑山軍了,這三萬大軍的歸屬也需要安排。

不過劉協心中已經有人選了。

他將目光投向呂布,說道:「真定鄉侯已經將黑山軍的兵權交了出來,這三萬黑山軍,就交給溫公統領了。」

「溫公,莫要讓朕失望。」

雖然他麾下不缺乏猛將,但能統帥數萬人的將領,只有呂布、張遼兩人。

麹義只適合衝鋒陷陣,最適合他的位置就是先登營。

張郃是個成長型大將,眼下沒有經歷多少戰爭的洗禮,貿然將三萬大軍交給他,劉協屬實不放心。

更何況他還要統帥羽林衛。

而趙雲、黃忠的資歷不足,無法服眾。

但思來想去後,劉協還是決定把這三萬人交給呂布,畢竟是自家岳父,而且他也需要進一步提升呂布的威懾力。

眾臣聞言,紛紛看向呂布。

眼中都浮現出震驚之色。

呂布麾下本來就有三萬大軍,雖然有一萬交給了張遼統帥,但依然稱得上是手握重兵!

現在劉協又將三萬黑山軍都交給了他,那他手上的軍隊已經將近五萬之巨!

也就是說,呂布一人便統領著劉協麾下八成的兵馬!

這是何等的信任?

感受到劉協眼神中蘊含的期盼之意,呂布虎軀一震,當即單膝下跪,沉聲道:「請陛下放心!」

劉協滿意點頭,然後對楊彪、伏完、崔琰等人笑道:「明日朕會在南門外勒石立碑,將這次捐獻錢糧物資最多的十人名字刻上去,供百姓瞻仰。」

「諸位愛卿,明日可不要遲到。」

楊彪等人聞言,臉色頓時一苦,雖然心中痛的在滴血,但表面上只能笑著應是。

……

朝會結束後,呂布返回了軍營。

一回到營帳他就開始來回踱步,唉聲嘆氣不止,看起來十分煩惱。

陳宮正在帳內處理軍務,見此忍不住心生疑惑,開口問道:「將軍這是怎麼了,何故如此煩惱?」

呂布向來沒心沒肺的,什麼事能讓他這麼憂心?

「唉。」

呂布長長一嘆,愁眉苦臉地說道:「那黑山軍不是投誠了嗎,陛下讓我去統領那黑山軍,那可是整整三萬人啊。」

「三萬人?」

陳宮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然後興奮道:「這可是好事啊!陛下讓將軍統領這麼多兵馬,不正是對將軍的信任嗎?」

「將軍你明明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為何還要煩惱?」

他懷疑呂布是不是在故意炫耀。

別的將領得到天子如此信任,高興都還來不及,結果呂布卻開始煩惱起來了。

「公台你不懂。」呂布搖了搖頭,苦著臉說道:「陛下只需要把三萬大軍丟給我就行,但我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訓練三萬黑山軍倒是小事,關鍵是裝備啊,我上哪給他們找裝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