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羽林鋒芒,伏皇后殺曹賊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七月初七。

劉協乘坐龍輦前往城外營地,途徑那條遇到沮授的河流之時,不由心生感慨。

「轉眼之間,來到這裡快三年了。」

剛穿越來的時候,他茫然無措的隨著流民逃竄。

後來因又不願吃樹皮,又實在餓的緊,就想著剽竊幾首詩賣給城裡的大戶人家。

可他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民,壓根就無法進城。

穿越者發財致富文抄成名的那一套,完全行不通。

最後吃著野菜,啃著樹皮,一路顛沛流離。

為了防止被身邊的人給吃了,選擇脫離廣大的流民群體,流落到了鄴城。

龍輦旁,騎馬隨侍的張郃一臉擔憂的說道:「陛下,今夜當真要夜宿軍營嗎?倘若袁紹失去理智,大軍壓境……」

劉協收斂心神,說道:「做戲就要做全套,否則如何能讓袁紹入局?有文遠的一萬大軍,再加上儁乂三千羽林衛。倘若袁紹當真大軍壓境,倒是合了朕的心意。」

有張遼的一萬大軍以及三千羽林衛在,壓根就不懼袁紹大軍壓境。

更不用說還有袁熙招募的兵馬,以及四千城防軍。

可儘管如此,張郃依舊感到憂心忡忡。

畢竟明天就要引袁紹入局,誰也不只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

戰場之上的局勢瞬息萬變,便是一支矢,也有可能傷到天子。

天子車駕一路前行,來到了位於南郊的大營。

此時,南郊大營的一萬甲士,正在做例行操練。

陣陣喊殺聲,聽的人熱血沸騰。

「臣張遼,恭迎陛下!」

「臣黃忠,恭迎陛下!」

大營前,張遼領著一眾心腹以及黃忠,在營門口迎接劉協的車駕。

「眾卿免禮。」

「謝陛下。」

眾人起身之後,劉協看向黃忠,說道:「朕已命人尋到了華佗的蹤跡,不消三月,就能將其帶回鄴城。」

黃忠聞言大喜,心中更是分外感動。

天子何等尊貴,居然還惦記著他的事情。

他帶著兒子尋醫求葯數載,早就已經絕望麻木,如今總算是看到了希望。

有神醫華佗在,他兒子的病情就有救了。

天子如此待他,他若不立下一番功績以報天恩,那與畜生何異?

黃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感激涕零道:「陛下隆恩,臣無以為報。唯有這副殘軀,任由陛下驅使。」

一旁的張遼,笑容滿面道:「陛下,黃老將軍的武藝可了不得啊,臣正值壯年,尚且不敵。依臣看,便是關雲長和張翼德,也不是黃老將軍的對手。如今,臣已升他為副將。」

喜得黃忠這樣的大將,張遼這段時間臉都要笑開花了。

他心中甚至認為,黃忠倘若年輕個十來歲,都能與呂布不分勝負。

隨後,張遼又向劉協稟告了一番軍中的具體事物,並為他介紹軍中大營。

走走停停,約莫半柱香之後,來到了張遼為羽林衛劃分的營地。

三千羽林衛,人人披甲執銳,胯|下皆是來自草原的上好戰馬,看上去威風凜凜。

儼然就是一支精銳騎兵。

便是單兵素質比不上白馬義從,可有著甲胄武器的加持,戰鬥力絕對還在白馬義從之上。

劉協視察了一番過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轉頭對侍立在一旁的張郃高覽說道:「袁紹藏兵於曲梁、館陶,明日若引兵而來,能否將其殲滅,就看你們了。」

張郃一臉肅然道:「陛下放心,羽林衛本就從精銳士卒當中選拔而來,又有如此甲胄武器,定叫袁紹有來無回!」

高覽也重重點頭表示認可。

「善!望你二人,能讓羽林衛重現世宗孝武皇帝時的榮光。明日,便讓朕看看羽林衛的鋒芒利否!」

張郃和高覽而言聞言,只覺得熱血上涌。

恨不得立馬率領羽林衛,於萬軍當中將袁賊誅殺。

……

許縣,皇宮。

伏完在家修養了一日,便被伏皇后召入了皇宮,後者見到他的模樣後,忍不住大吃一驚。

「父親這是怎麼了?」

伏皇后又焦急又擔憂地問道。

因為伏完現在看起來無比虛弱,神色萎靡憔悴,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一樣。

這才幾日時間不見,怎會如此?

伏完擺了擺手,意興闌珊地道:「無礙,只是生了一場病而已……皇后召我進宮,所為何事?」

前日楊彪撞牆自殺的事情已經被曹操壓了下來,卻也證實了楊彪掉包天子的事實。

他這個國丈,已然成了假立天子的罪魁禍首之一。心中時刻惶恐不安之下,豈能不憔悴?

伏皇后見伏完不願多說,也只好壓下心中擔憂,說起正事:「父親可知前幾日前曹操帶兵闖入宮中?他不僅質問陛下的身份,還逼迫陛下承認自己是偽帝。」

「陛下不從,曹賊居然拔劍相向,他的篡逆之心已經昭然若揭!」

「父親,曹操如此悖逆,如此下去,恐怕他真的會以下犯上,篡位奪權!」

伏皇后的語氣中滿是擔憂。

雖然天子讓她不要將此事告訴伏完等人,但她還是忍不住,因為曹操所行之事太過分了。

帶兵入禁,對天子白刃相向。

這是不赦之罪!

「嗯。」

伏完聽完後卻並不感到憤怒,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

曹操派陳群去鄴城,說明已經知曉了真相。

此番帶兵入宮,想來是從偽帝那裡確定了偷天換日之人乃楊彪。

因而前日才會闖入楊府,逼問楊彪的同黨。

前後貫徹下來,一切都有跡可循,一切都很合理。

伏皇后卻是沒想到伏完的反應如此平淡,忍不住皺起秀眉,說道:「父親為何反應如此平淡?曹操這般折辱天子,甚至命令甲士強行將我帶離。此舉冒犯天家威嚴,父親身為國丈,難道就不管不顧嗎?」

她實在不能理解伏完的冷淡。

要是以前的伏完,在聽到這個消息後絕對會氣得吹鬍子瞪眼,直接拎著拐杖登門去找曹操算賬。

如今卻這般冷淡,就像是換了個人。

伏完抬了抬眼皮,說道:「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曹操勢大,我也沒有辦法。」

「父親!」伏皇后氣極,眸中噙著淚道:「你也認為天子是假的嗎?這只是曹賊行篡逆之事的借口,父親怎麼能相信!」

「父親若是不信女兒,女兒願意以死明志,以證清白!」

伏皇后貞烈至極,說著就從髮鬢上拔下金釵抵在自己的雪白的脖頸上,鳳目怒睜,直直的盯著伏完。

只要伏完敢說一個不字,她便馬上自盡!

「皇后!」伏完臉色終於變了,神態焦急的說道:「我沒說不信,皇后又何必如此?只是我確實是沒辦法。」

「曹賊勢大,我如何能奈的了他啊!」

這句話半是借口半是實話,一來是他自身難保,實在不想為宮中的偽帝冒風險,二來是曹操的確勢大,他卻是無可奈何。

伏皇后仍不罷休,逼迫道:「女兒今日請父親入宮就是為了商議此事,女兒已有良策,只要父親肯相助即可!」

「父親若不答應,女兒便自盡在父親面前!」

伏完只覺得頭疼無比,但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自盡在自己面前,只能安撫道:「你說罷,什麼良策?」

伏皇后這才稍稍冷靜下來,放下手中的髮釵,說道:「曹賊逼迫陛下,欲謀逆篡位,此事朝中大臣們皆不知曉。」

「只要父親帶著女兒蓋著鳳印的詔書去聯絡楊公、董公這些忠於陛下的臣子,聯合起來除掉曹賊,陛下便能重掌大權!」

伏皇后的想法很簡單。

只要能殺了曹操這個最大的奸賊,那麼天子就能重掌大權,一切就能回到正軌上!

「殺了曹操?這實在是……」

伏完心裡覺得伏皇后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剛想搖頭拒絕了,但話到了嘴邊卻是停了下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一個關鍵點——曹操的確是奸賊!

不管對於許縣天子而言,還是鄴城的天子來說,只要能除了曹操,那他就是忠心耿耿的漢室功臣!

兩邊天子,無論真假,都得認可他的功勞。

即便鄴城天子最終重整山河,要開始秋後算賬,雖然伏皇后讓偽帝入身的事實依然無法更改,但念在他一片赤誠忠心的份上,也能最大程度上保全家族!

想到這裡,伏完原本死寂的心,又燃起了一絲希望,精神也隨之振奮了起來。

「好!你快快寫一封詔書,我這就去聯絡百官,除去曹賊!」

「多謝父親!」伏皇后大喜過望,將早已準備好的詔書交予伏完,同時不忘叮囑道:「此事乃是女兒自作主張,父親勿讓陛下知曉。」

伏完點了點頭,收起詔書離去。

讓他傀儡知道作甚?

保不准他為了活命,第一個向曹賊告密。

回府之後,伏完便開始思索拉誰共襄除賊大計。

「楊彪這個狡詐的老匹夫肯定不行,我是外戚,被他視作眼中釘,否則也不至於瞞著我掉包天子之事。況且他如今被曹操軟禁在府中,也幫不了我。」

「至於董承,眼下雖然和我同一條船,但他野心極大,並非良臣。當初就是他召曹操帶兵進京。妄圖通過曹操剷除異己,獨攬朝政。」

「如此看來,又有誰分量夠重呢……」

伏完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一位位朝廷重臣的面孔。

最終把目標鎖定在了曹操麾下的一名謀士身上。

「荀彧,荀文若!」

伏完猛地抬起頭,眼中精光湛湛。

「荀文若雖然為曹操效力,但世人皆知他對漢室忠心耿耿。」

「此外他深得曹操信任,我若得他相助,定能除掉曹操,以全忠臣之名!」

心中打定主意,伏完將詔令收入懷中。

看了一眼外面將晚的天色,起身離開書房。

……

荀府。

自從前日被許攸當眾羞辱後,荀彧便一直閉門不出,對外稱病,拒不見客。

那天許攸說的話實在是太過尖銳了。

即便他認定許縣的天子是大漢正統,可曹操這兩年多來獨攬朝政,哪裡有半點忠臣的樣子?

他自詡忠於漢室,卻在百官心中的奸賊麾下效力,豈不是荒天下之大謬!

被許攸當眾羞辱,一直以來說服自己的遮羞布也被撕下,讓他覺得羞愧難當。

「荀彧啊荀彧,你到底忠於誰呢?」

「天子?還是……大司空?」

「亦或者你只是個自私自利之輩,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的聲名以及荀家利益?」

荀彧望著天空燦爛的晚霞,神情越發痛苦。

大漢乃是雙主君制度,天子為最大的主君,其次就是效忠跟隨之人。

那日他完全能以此駁斥許攸對他的指責,可他之所以不反駁,是因為他清楚這只是借口。

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他的內心也始終搖擺不定,總是瞻前顧後,既要忠於漢室的名聲,又要家族利益。

荀彧長長嘆息一聲,陷入到了迷茫當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府上的管家來報:「老爺,伏國丈來訪。」

荀彧回過神來,抬起布滿血絲的老眼看向管家,「我稱病拒不見客,他來此作甚?」

管家道:「國丈說有要事和老爺商議,我不敢輕慢,故而前來稟報老爺。」

荀彧思索片刻,說道:「將他帶來吧。」

管家應下,沒多久就帶著伏完走了進來。

「咳咳……」

荀彧見到伏完,故意咳嗽了兩聲,裝作病還未好的模樣。

「國丈突然到訪,不知所為何事?」

「文若。」伏完神色格外嚴肅,上前握著荀彧的雙手,沉聲道:「老夫今夜前來,要與卿共謀大事!」

「請看此物!」

付完沒有任何拐彎抹角,上來開門見山,將伏皇后所寫的那一份詔書從懷中取出,交給荀彧。

「這是……」荀彧疑惑的打開詔書,借著燭光仔細看了起來,看著看著,臉上就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手像是被燙到了似得猛地一顫,詔書也跟著掉落在地。

他驚恐的抬頭看向伏完,驚呼出聲:「你們要殺大司空!」

這詔書,正是伏皇后的懿旨!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奸賊曹操|逼迫天子,意圖謀逆篡位,請諸位漢室忠臣誅殺逆賊,以匡漢室!

伏完彎腰撿起詔書,滿臉憤慨的說道:「文若,曹賊帶兵闖入後宮,持劍逼迫天子,天下豈有如此悖逆的臣子?」

「你雖為曹操從屬,更是大漢臣子,我之所以來尋你,正是看中你對漢室的忠貞!」

「文若務必要助我剷除曹操,助陛下重掌大權!屆時,你便是最大的功臣,位列三公也不在話下!」

伏完開始給荀彧畫起了大餅。

然而荀彧這位漢室忠臣卻勃然大怒:「司空乃是我的主君!我豈可行背主之事?此事休要再談!國丈請回吧!」

荀彧臉色鐵青,語氣生硬。

讓他背叛曹操,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曹操那裡告發伏完。

伏完怔在原地,萬萬沒想到荀彧會如此答覆。

在他看來,荀彧是漢室忠臣,得知天子被曹操持劍逼迫後,肯定會助他剷除曹操。

這個結果,讓他無法接受。

「文若!曹賊是你的主君,難道天子就不是了嗎?天底下豈有比天子更大的主君!」

「你此舉簡直是倒反天罡!」

「你有何顏面自稱忠臣!」

伏完比荀彧更加憤怒,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而此言恰好刺中了荀彧內心的傷口,他的內心越加痛苦,臉色越加猙獰。

但最終,還是選擇站在了曹操這邊。

「來人!將此人給我轟出去!」

話音落下後,不一會兒管家就帶著僕從走入書房,一左一右駕著伏完往外走。

伏完一邊掙扎一邊大罵:「荀彧!原來你也是個奸賊!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是忠臣!」

荀彧只是冷冷的看著他被轟出府中,既沒有狡辯,也沒有反駁。

……

一直在府外馬車旁等候的伏德,見到伏完被轟出了荀府,不由大吃一驚,連忙上去攙扶伏完。

同時怒斥荀府管家:「我父親乃國丈,你竟敢如此無禮!」

管家瞥了他一眼,重重關上大門。

國丈?就連天子都受制於大司空,國丈有個屁用!

我家老爺可是大司空最為倚重之人。

管家的態度,讓伏德更加憤怒,但此刻還是更為關心伏完。

將他攙上馬車,問道:「父親,究竟是怎麼回事?荀彧豈能將你轟出府!」

「別問了!」

伏完神色陰鬱的對車夫說道:「立刻駕車回府!快!」

車夫不敢怠慢,駕車馬車飛快的往伏府趕去。

回到府中,伏完第一時間將自己的子女都喊到了書房。

「德兒,你收拾收拾,星夜離開許縣,前往鄴城投奔天子。其餘人等,明日一早,全部返回琅琊老家。」

伏完的語氣,充滿了急切。

驀然聽到這一消息,包括伏德在內的一眾子女們都面面相覷。

伏完的妻子陽安長公主也很是不解。

「夫君,為何突然……」

「來不及解釋了,照做就是。」伏完長嘆一聲,神色複雜的說道:「如果他們不走,就再也走不掉了。」

他錯信了荀彧,說出了謀殺曹操的計畫。

一旦荀彧告密,曹操肯定會對他展開報復!

他身為國丈,曹操可能不會殺他,但他的子女定然沒有活路。

陽安長公主和伏德等人聞言,頓時大驚。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能讓堂堂國丈如此驚恐!

伏完看向伏德,說道:「我伏家的興旺,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去了鄴城,務必踏踏實實為天子效力,不可有絲毫怠慢。」

伏德面露苦澀,說道:「父親,我如何能得到天子的信任啊?」

他們一家在鄴城那位天子眼中,都是擁立偽帝的逆臣。

他去了鄴城,一旦身份暴露,不被砍頭就算萬幸了。

伏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幽深的說道:「為父自有辦法,你且去便是。」

無非就是一死而已。

楊彪能撞牆自戕以全忠義,他又何嘗不能?

明日早朝,他就要當著百官的面,怒斥曹操,揭露他的種種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