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漢獻帝:莫非朕真是假的?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鄴城的天子才是真的?

許縣的是假的?

楊彪、伏完他們在曹操迎天子來許縣之前,就將天子給掉包送去鄴城了?

荀攸的一席話給荀彧打開了一條全新的思路,讓他……也有些自我懷疑了起來。

因為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而且……」

荀攸又從衣袖中取出一封書信,交給荀彧,並說道:「這是友若叔父從鄴城那邊寄來的,叔父且看看罷。」

荀彧接過信仔細看了起來。

這封信正是荀諶寄過來的,內容也很簡單,就是希望他和荀攸能夠前去鄴城投效真正的天子,並且將潁川荀氏家族也一併遷徙過去。

並且還在信中詳細說了鄴城如今的情況,及天子是如何操縱袁熙趕走袁紹,佔據整個鄴城。

通篇總結下來就六個字——前途無量,速來。

荀彧看完這封信後,眼神明滅不定,表情也不斷變幻,很顯然心中陷入到了掙扎。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鄴城那位天子很有可能是真的,許縣的這位天子是假的,可是……真的如此嗎?

「分不清,我分不清了!」

荀彧一把將信紙捏成一團,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心中一團亂麻,找不到絲毫頭緒。

兩位天子。

孰真?孰假?

……

皇宮。

剛回到家不久的伏完,再次來到了伏皇后的寢宮。

他還以為伏皇后想通了,決定告訴他真相。

一見伏皇后,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天子當真是假的嗎?是那日渡黃河趕往河東時,董承安排天子逃離嗎?」

伏皇后顰著眉,臉色不悅道:「父親怎又提此事?」

如今不止是曹賊,就連親生父親,大漢國丈都對天子如此不敬。

這讓伏皇后心生萬千哀怨。

伏完也皺起了眉,喃喃道:「不是渡黃河那日,那定然是在弘揚,張濟劫持聖駕之時了。當時兵荒馬亂,百官、宮女死傷無數。正是偷偷將天子送出去的好機會。」

說著,還不斷點頭,對自己的分析表示肯定。

「父親!」

伏皇后美眸通紅,憤怒的瞪著她父親。

伏完見伏皇后這副模樣不似騙他,心中越發疑惑。

小心翼翼的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假天子和真天子太像了,以致於你也沒能認出他是假的?」

伏皇后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道:「天子真真切切沒有被掉包,此事你若再提,就休怪女兒不顧父女之情了!」

伏完張了張嘴,卻終究還是沒有再提此事。

再說下去,就要父女決裂了。

搖了搖頭,心中嘆息一聲: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此大事,竟然連我都瞞著。

伏完道:「我前腳剛走,你後腳召我入宮,定是有事發生。」

伏皇后請輕了點了頭,滿臉哀愁的說道:「那日曹操入宮,質疑天子真偽。情急之下,女兒假借懷孕之事為陛下作保。就在一個時辰前,曹操命人進宮,強行給我把脈。」

「什麼!」伏完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曹賊怎敢如此!你可是皇后,他怎敢對你如此不敬!」

那天他和楊彪也在場,當時就看出了曹操想讓人給伏皇后把脈,確定伏皇后是否懷孕。於是故意用話堵住曹操,讓他打消這種想法。

沒曾想,曹操為了確認天子真偽,終究還是做到了這一步。

伏皇后憂心忡忡道:「父親,眼下如何是好?曹操本就懷疑天子,又發現我壓根沒懷孕,定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莫要驚慌。即便天子是假的又如何?你這皇后的身份總做不得假!一切有我和楊公。我這便出宮,與楊公商議對策。」

伏完說罷,就匆匆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對伏皇后道:「這段時間你且安心待在寢宮,天子那邊自有董貴人侍奉。」

伏皇后心中惱怒,自是知曉她父親的話外之意。

可她惱怒也無用,天子寵幸董貴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已經不知多久沒來過她的寢宮了。

寢宮門口,天子鐵青著臉走到角落,避開從宮內出來的伏完。

他死死的咬著牙齒,眼中有滔天的怒火,心中是刻骨銘心的恥辱。

如今非但曹操懷疑他是假的,就連國丈都不信他。

「莫非朕真是假的?」

除了這個荒唐的理由,漢獻帝實在想不出來,為何人人都認定鄴城的偽帝才是九五至尊。

……

是夜,車騎將軍董承府上。

漆黑的夜晚,寂靜無聲。

書房外,兩列甲士守衛,嚴禁任何人靠近書房三十步之內。

董承目光複雜的看著深夜到訪的楊彪和伏完,心中很不平靜。

前些日子,傳出了鄴城天子祭天后出現紫氣東來的祥瑞,曹操就開始懷疑天子的身份。

若非伏皇后及時出現,假借懷孕之事,以自身皇后的名譽為天子作保,當時便要出大事。

不曾想這才過去幾天,許攸從袁紹那邊叛逃而來,竟然又讓曹操心生懷疑。

今日更是找他們三人挨個詢問了一遍。

董承給楊彪和伏完斟滿茶,說道:「二位深夜來訪,可是與今日曹操所為有關?」

「出大事了!」伏完壓低聲音,滿臉急切的說道:「今日曹賊見了我等之後,又命人入宮,強行給皇后把脈!」

話音落下,董承拿著茶杯的手不自禁的抖了起來,茶水灑落的到處都是。

如今鄴城那位天子乃紫微大帝轉世之說,傳的沸沸揚揚。

絕大部分人都認為許縣這位是假的。

倘若曹操也如此認定,那他董承豈不是成了假立天子的千古罪人!

早已和伏完商量好的楊彪,將董承的驚慌看在眼裡,目光定定的盯著他,說道:

「董公,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肯與我們說實話嗎?」

董承將茶杯放下,一臉茫然道:「說什麼實話?」

楊彪惱怒了,重重的哼了一聲,道:「你還要裝傻充愣不成!我弘農楊氏,世代忠於漢室。伏公之妻,乃陽安長公主,更是當今國丈!莫非我二人就如此不值得你董大將軍信任?」

聽著楊彪這陰陽怪氣的話,看著他憤怒的表情,又看了眼同樣臉色不善的伏完。董承越加迷茫了。

皺了皺眉,道:「我實在不知楊公所言乃何事,楊公有話不妨直說,我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彪見他還裝傻充愣,氣的差點拂袖而去。

最後還是伏完強行拉住了他。

伏完道:「董公,你是冀州人士沒錯吧?」

董承點了點頭,「正是。」

伏完又道:「如若處於兵荒馬亂之時,董公可否將人安全帶至冀州?」

董承沉吟片刻,道:「我董家亦是冀州大族,此事不難做到。伏公,你們到底想要問什麼?今夜我等商議的不該是皇后假借懷孕為陛下作保之事嗎?」

他都快要被伏完給繞暈了。

伏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的看著董承,「董公乃董太后的侄子,董貴人之父,最受天子信賴。東歸雒陽之時,或者遷都許縣之前,你……是不是偷偷將天子送去了鄴城?」

董承聽罷,陡然瞪大了雙眼,整個人都從主位上蹦了起來,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伏完和楊彪。

「你們!你們竟然懷疑天子是假的!」

楊彪冷哼一聲,說道:「只是我們懷疑倒也無妨,關鍵是曹賊也懷疑了!甚至他心中幾乎要認定天子是假的。董公,你若實話實說,我等還能謀劃一二。你若還選擇隱瞞,那真真是要害了天子啊。」

董承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不斷閃爍。

他總算知道這兩人的來意了。

原來不僅僅是他,這兩人也懷疑天子是假的。

可這件事,的確不是他所為。

他抓著伏完的手,問道:「伏公,皇后遲遲沒有懷孕,怕是你早就有所交代了吧?說,是不是你偷偷將陛下送去了鄴城?」

聞言,楊彪楞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東歸雒陽之後,安穩了這麼久,皇后始終沒有懷孕。原來是你伏完將陛下送走了!這等好事,為何要瞞著我等?莫不是怕我等告密不成!」

伏完懵了。

這事真和他沒有關係啊!

他上哪知道為何皇后沒有懷孕。

下意識就說道:「此事真與我無關,董貴人不也沒懷孕?」

董承一想,伏完說的也對。

於是目光狐疑的看向楊彪。

「弘農是你老家,你弘農楊氏多年經營之下,便是兵荒馬亂之時,也能安排陛下逃離吧?楊公,該不是你偷偷將陛下送去了鄴城吧?」

楊彪壓根沒做過此事,只覺得無論是伏完還是董承,都沒跟他說實話,都在敷衍自己,氣的破口大罵:

「你們兩個老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瞞著我!」

伏完也大罵:「趕緊說實話吧!說了我等還能好好商量,如何輔佐陛下中興大漢。」

董承:「究竟是誰送陛下去了鄴城,就說出來罷。我與天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絕無泄露的可能。」

三人互相對罵,最後彼此互相瞪著。

他們都覺得真正送天子去鄴城之人,在提防著自己,生怕秘密泄露。

愣是沒有人去想,或許許縣這位才是真龍天子。

亦或者,他們本能的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五更天,楊彪和伏完離開董府,各自回家。

董承坐在書房中,手指敲打著桌案,沉思良久之後,命人去將兒子董熙叫過來。

「父親!」

董熙尚未睡醒,哈欠連天的揉著眼睛。

董承說道:「熙兒,為父有一件至關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此事,除你之外,任何人我都不放心。」

董熙聞言,睡意頓時去了大半,連忙激動的說道:「不知是何要事,請父親示下,孩兒定然不叫父親失望。」

董承斟酌了一下言辭,道:「你與陛下相熟悉,我要你喬裝打扮,秘密前往鄴城,探一探那鄴城的天子是真是假。」

「什麼!」董熙嚇了一跳,不敢置信的看著董承,「父親何出此言?天子不正在許縣嗎,鄴城那位是袁紹假立的偽帝啊!」

「小點聲!」

董承狠狠的瞪了董熙一眼,道:「真正的天子,或許早就被楊彪伏完送去了鄴城。可為父亦不敢確定,因而才讓你悄悄過去探一探情況。」

董熙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了起來,只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真正的天子,竟然在鄴城!

難怪鄴城會有紫氣東來的祥瑞!

「父親放心,孩兒只需一見那鄴城天子,隨便問幾個問題,便知曉真假。」

「嗯。」董承微微點頭,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句,「此行絕對要保密,切記不可讓任何人發現。」

「孩兒明白。」

與此同時,剛回到家的楊彪,也第一時間來到楊修的廂房,把他從睡夢中喊了起來。

「別睡了,趕緊起來!天亮之後,便快馬前往鄴城。」

楊修何等聰慧,頓時眼前一亮。

他昨天的猜測果然沒錯,真正的天子,正是鄴城那位!

「父親是讓孩兒去輔佐天子嗎?」

楊彪一巴掌拍在楊修的腦袋上,呵斥道:「是真是假,如今尚未可知。為父讓你去鄴城好好看看,那位是否為大漢正統。」

楊修揉了揉腦袋,認為他父親只是在嘴硬。

問道:「如若鄴城天子的確是大漢正統,那孩兒……」

楊彪毫不猶豫的說道:「那你便留在鄴城,不用回來。」

楊修很是認同的點點頭,道:「如此最好,孩兒去輔佐天子,父親留在許縣與那曹賊虛與委蛇。待天子發兵南下,父親也好做個內應。」

和楊彪不同。

楊彪是期望鄴城的天子是大漢正統,而楊修經過白天那件事後,幾乎是認定了心中的猜想。

同樣的一幕,也發生在伏完的府上。

董承、楊彪、伏完三人,作為天子最為親近和信任的重臣,若不搞清楚天子的真假,心裡總是放不下心。

……

次日清晨,楊修、董熙、陳群以及伏德四人,各自喬裝打扮,悄悄離開許縣,直奔鄴城而去。

曹操則收到了一封來自周瑜的親筆書信。

此時,正召集麾下的謀臣武將,商議是否要趁著袁紹內憂外患的大好良機,出兵揚州。

甚至聯合馬騰,直接對袁紹下手。



第〇話 第一百八十五章 路遇董熙,楊修:董承那老匹夫口風真緊,連我爹都瞞


大司空府。

議事堂。

收到曹操的消息後,荀彧、荀攸、程昱、許攸以及曹仁、曹純、夏侯兄弟都紛紛趕了過來,齊聚一堂。

再見到許攸,荀彧雖然沒有跟上回一樣直接開口怒斥,但也沒什麼好臉色。

而許攸也差不多,根本不去看荀彧。

只是在心中感慨曹操麾下當真是人才輩出。

但他和荀彧兩人之間的火藥味,濃郁得在場眾人都聞得到。

眾人疑惑的同時也感到分外好奇,許攸才來兩日,能與古板的荀彧發生什麼矛盾?

正在他們心中暗自猜想之時,曹操走入了議事堂。

「見過司空。」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曹操掃了一圈,挑眉問道:「德祖去哪了,今日有要事商議,怎麼沒有看見他?」

程昱回答道:「楊公剛剛派人來了,說楊主簿染了風寒,身體頗為不適,恐怕這段時日都不能參與議事了。」

曹操聞言也沒在意,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下,而後對眾人道:「不久前呂布大敗孫策,並將其斬殺的消息,諸位想必已經聽說了。」

「就在今日清晨,我收到周瑜的來信,想與我結盟,聯合起來對抗呂布,諸位都看看吧。」

曹操說著取出那封書信。

交給眾人傳閱。

看完信後,夏侯惇率先說道:「主公,請務必讓我領兵!我定要親自斬下那賊呂布的頭顱,以報那一箭之仇!」

夏侯惇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呂布那一箭不僅射瞎了他的左眼,更粉碎了他所有的尊嚴,他恨不得食呂布之肉、寢呂布之皮!

「可笑。」

話音落下,許攸便忍不住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夏侯惇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不說話。

夏侯惇登時怒道:「你在笑什麼?我問你在笑什麼!」

「我笑什麼?」

許攸撇了撇嘴,喝了一口葫蘆里的酒水後,方才淡淡說道:「我笑你不知天高地厚!憑你的本事也敢放言斬殺呂布?小霸王都被斬了,你當你是什麼人,霸王項羽?你去不過是平白送死罷了!」

「你——!」

夏侯惇大怒,瞪著眼睛就想要上前去教訓許攸,但被身邊的夏侯淵給死死拉住了,只能含恨作罷。

曹操目光微動,向許攸問道:「子遠,你有什麼想法么?不妨直說出來讓大家聽一聽,集思廣益討論一下。」

「想法談不上,只是有一些得罪人的話而已。」許攸將自己的酒葫蘆放在案上,掃了眾人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首先,呂布一千騎在被埋伏的情況下戰勝孫策萬軍,還將孫策給殺了,什麼實力不必多說。」

「阿瞞你麾下的武將沒有一人是那呂布的對手,就算是加起來都不一定行。」

「而這還只是呂布的個人勇武罷了,須知呂布的兵力可不止那一千,足足有三萬之眾,即便有一萬去了鄴城,也有兩萬虎狼之師。麾下武將也是個個驍勇!」

「其次,在兗州邊上可是有袁譚虎視眈眈,阿瞞若真的放開手腳去和呂布開戰,袁譚會坐視不管嗎?他定會趁機直奔兗州而來!」

「周瑜之所以要與你聯盟,不過是因為孫策死了,江東內部亂作一團、內憂外患,又不想放棄揚州,所以想拉你下一同分擔呂布的壓力而已。」

「你還真指望江東那幫人能幫你戰勝呂布?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了!」

許攸這番話可謂是半點不留情。

言語更是無比犀利。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每句話都說到了點上,無論是呂布的強大、江東勢力的衰弱、還是袁譚的威脅,全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看未必。」

許攸話音剛落,未等曹操發言,荀彧便直接站出來開口了,神色平淡地道:「呂布雖強,但也並非不可戰勝,否則當初為何會被李傕、郭汜二人打得落荒而逃?」

「眼下呂布分出了一萬大軍去鄴城,手中僅有兩萬人馬而已;孫策雖死,但其麾下兵馬仍在,此外還有其弟孫權,雖年少但能力不俗,且有周瑜輔佐,未必弱到哪去。」

「主公若是和周瑜聯合,兩麵包夾呂布,未必不能將其圍而殲之,除此大患,順勢吞併揚州甚至徐州!」

在荀彧看來和周瑜聯合是可行的。

這並不是故意跟許攸唱反調,而是出於實際考慮,因為揚州必須要爭奪、呂布也必須要除,和周瑜聯合正是一個好機會。

要是等呂布擊潰了周瑜,全面佔據揚州之後,那時候出手可就沒有半點機會了。

「怎麼,顧頭不顧尾?要揚州不要兗州?」

許攸冷笑道:「的確,聯合周瑜擊潰呂布不是沒有可能,但前提是要動用所有力量。」

「但這麼做無疑是在給袁譚機會!你覺得他會放任空虛的兗、豫二州不動?你是把他給當成傻子了么!」

荀彧面無表情道:「袁紹急於擊退公孫瓚揮兵鄴城,不出一月必會調動袁譚的兵馬前去支援,等到那時再出兵便是。」

兩人各執一詞,雖然沒有罵起來,但彼此之間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眼神碰撞幾乎要迸出火光。

曹操見兩人又有互相掐架起來的趨勢,為了避免待會兒不好收場,連忙開口道:「仲德,你覺得呢?」

「啊?我?」

程昱在一旁看戲正看得津津有味,沒想到曹操會突然問到他的頭上,沉吟片刻後,方才說道:「私以為子遠兄所言有理,荀公分析得也有獨到之處……」

「仲德!」

曹操見程昱誰也不想得罪,說了一通廢話,不禁分外惱火,語氣也加重了幾分,目光更是有些不善。

再不說點有用的話你就完了!

程昱看懂了曹操這個眼神的意思,心裡嘆了口氣,正色說道:「只要沒有袁譚威脅,與周瑜結盟攻打揚州是可行的。」

「揚州很重要,若是讓呂布侵吞了揚州,那他的勢力必將再度發展壯大,下一步的目標就是明公的兗州和豫州了。」

程昱認為是有必要出兵的。

坐山觀虎鬥可以,但現在其中一隻虎馬上要被咬死了,而另外一隻虎依然毫髮無傷,這可不行。

「仲德所言極是。」

荀攸這時候也開口了,「不過與其乾等袁紹把袁譚調走,不如我們主動出手,給袁紹再製造一點麻煩。」

相比呂布,曹操最大的敵人永遠都是袁紹。

坐擁三州之地的袁紹太可怕了,即便是在他失去鄴城的情況下。

若能讓袁紹吃癟甚至損兵折將,那簡直再好不過。

曹操連忙追問:「公達有何高見?」

荀攸微微一笑:「涼州馬騰。」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恍然。

曹仁深以為然的點頭,說道:「馬騰佔據涼州、以及京畿三輔之地,他若對發兵并州,必然會讓袁紹的壓力再增加一層。」

「到時候袁紹肯定會調動袁譚前去馳援,我們也就有了機會,能騰出手來圍剿呂布。」

「此計大善。」

曹仁非常有戰略眼光,眼下局勢雖然混亂,但他的思路卻很清晰,知道該怎麼做。

并州鎮守的高幹目前領兵去益州平叛,并州空虛,只餘一萬人馬,倘若馬騰率兵攻打,并州根本沒有抵抗之力。

可袁紹會眼睜睜看著并州丟失嗎?

絕對不會!

但袁紹自己的冀州軍被公孫瓚牽制住了手腳,所以選擇只有兩個——要麼調高幹回來,要麼調袁譚的兵馬去馳援。

「不錯。」

曹操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要袁紹、袁譚都分身乏術,他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

滅了呂布後,再吞併孫策的勢力,那他就能佔據兗州、豫州、揚州、徐州以及一大片南方土地,實力能有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屆時再面對袁紹,他也不落下風。

「可惜。」

許攸心裡有些遺憾。

其實荀攸的想法他早就想到過,他也明白眼下出兵才是最好的選擇,之所以建議曹操不出兵,是想給呂布爭取時間吞掉孫策勢力而已。

可曹操這邊的謀士也並非酒囊飯袋,而且不跟袁紹手底下那群人一樣互相傾軋、派系爭鬥嚴重,知道什麼才是最佳的選擇。

在這裡當內應不容易啊。

談定以後,曹操拍板道:「我分別修書給馬騰和周瑜,同時與他們進行結盟。」

「子遠你的想法也沒錯,不過有時候還是要搏一搏,這樣才能獲得更大的利益,難道不是么?」

曹操還不忘笑著安撫許攸幾句。

許攸笑了笑沒有多言,他清楚曹操的性格,有時候立場不能太堅定,否則會引起曹操的疑心。

點到為止即可。

日後還有機會。

……

楊修從許縣離開後,便一路馬不停蹄地前往冀州,幾天時間後便出了兗州邊界。

如今已至六月,天氣炎熱非常。

楊修頂著大太陽趕路實在是有些扛不住,這時正巧看見前方路旁有一片瓜田,旁邊還有一位老農賣瓜,眼睛頓時亮了。

他牽馬來到老農搭起來遮涼的棚子外,栓好馬後問道:「老丈,這寒瓜賣嗎?可否與我一隻解解渴?」

老農見楊修衣著不凡,舉止不俗,連忙起身道:「公子哪裡的話,一隻瓜而已,不值什麼錢。」

「您坐著歇一會兒,俺這就去給公子殺一隻瓜。」

楊修行禮道:「有勞老丈了。」

「不敢、不敢。」

老農連連擺手,隨後去田裡摘下一隻瓜,洗凈之後徒手劈開,然後挑了最大的一塊遞給楊修。

楊修道了聲謝,接過瓜便吃了起來。

老農在旁邊看著楊修吃瓜,一邊用蒲扇扇風,一邊問道:「看公子這行路的方向,是打算去鄴城嗎?」

楊修點頭道:「對的,不過這天氣實在太熱,今日怕是沒法趕路了……敢問老丈,這附近可有借宿的地方?」

老農點頭道:「有的,公子只要沿這條官道再直走幾里路就有驛館了,俺聽說冀州最近在打仗,公子去那邊可得小心吶。」

「多謝,我會注意的。」

楊修與老農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而就在這時,遠處又有人策馬而來,於瓜棚旁邊勒馬而停。

馬背上的青年翻身下馬,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道:「老丈,這瓜賣不賣?」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楊修一愣,隨後抬頭看去,頓時瞪大了眼睛!

「董熙?」

眼前之人正是車騎將軍董承之子,董熙!

董熙也察覺到了楊修的目光,於是看了過去,但楊修卻先他一步轉過身,只留給他一個後背。

董熙皺了皺眉,只覺得這瓜棚里坐著的人有些眼熟,不過也沒有細想,從老農手中接過一瓣瓜就吃了起來。

然而此時楊修已經渾身僵硬了。

「董熙他怎麼會在這兒?莫非他是來追我的?不對!我去鄴城的事除了父親誰都不知!」

「難道……他也是去鄴城的?」

楊修手裡拿著瓜,思緒瘋狂運轉。

這一條路是通往鄴城的官路,董熙出現在這裡絕對不是巧合,除了去鄴城沒有第二種可能!

而去鄴城能幹什什麼?

電光火石之間,楊修就得出了結論——董熙極有可能去見那位鄴城天子!

「好啊!原來不是父親沒說實話,而是董承那老傢伙口風緊,連我父親都瞞著!」

楊修心中破口大罵。

覺得董承不當人子,將天子偷偷送去鄴城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連他父親都不告知!

這不是明擺著不信任人嗎?

「眼下不能讓他發現我,我得悄悄跟著他,看看到底還有多少秘密瞞著我父親。」

楊修心中暗暗盤算。

然後,沒一會兒,他又聽見一陣馬蹄聲傳來,同時伴隨一道更加熟悉的吆喝聲。

「老丈,這瓜賣不賣?」

楊修,董熙二人同時望去,然後雙雙瞪大了眼睛,因為來人是伏完之子——伏德!

「他怎麼在這兒?」

楊修和董熙心中齊齊浮現出這個念頭,而後在伏德將目光投來之前,齊齊背過身去,留給伏德兩個背影。

董熙更是往涼棚裡面坐了坐,並壓低聲音對楊修道:「兄台,麻煩往裡面……楊德祖?」

看見涼棚中青年的容貌後,董熙不由得大吃一驚。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