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將天子祭祀太廟之後,還將舉行祭天大典的消息傳出去後,在鄴城內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也引來了很多百姓們的關注。
祭祀太廟倒罷了,每年都有,與普通百姓也無甚關係,連天子的面都見不到。
可祭天就不一樣了,能一睹天子聖顏。
天底下誰不想目睹天子聖顏?
就拿上次袁紹處斬袁術舉例,要不是有劉協露面的話,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前來圍觀,絕大多數百姓都是沖著見天子而來的。
除此之外,各大世家們在那一日荀府上的聚會後,紛紛都行動了起來,直接開始割肉,為這次祭典準備了厚重的獻禮,以此來表達投效之意。
宣室。
荀諶將一份長長的禮單雙手呈到劉協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道:「陛下,這是眾多世家們的獻禮禮單,請陛下過目。」
劉協接過這份禮單,只見上面的署名密密麻麻,每個名字的背後都代表著一大世家。而且他們所獻上的禮品更是無比豐厚,錢、糧、珍寶、巨木應有盡有,讓他有種眼花繚亂地感覺。
「這幫世家是真是有錢啊。」
劉協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單單通過這份禮單就能看出這些世家大族的底蘊有多麼深厚,絕非那些小門小戶能比的,一出手就是如此豪氣。
禮單上那些獻禮的價值,都足夠將一支十萬人的大軍武裝到牙齒上了!
在心中感嘆一番後,劉協對荀諶笑道:「能讓這麼多世家甘心投效,愛卿功不可沒啊。」
「陛下過譽了。」荀諶聞言微微躬身,正色說道:「陛下神文聖武,驅趕袁紹重得大權,才是這些世家們甘心投效的真正原因。」
「臣的貢獻實在是微不足道。」
主動邀功是大忌,功勞讓上位者心裡知道就行了,自己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居功自傲。
荀諶深諳個中道理。
劉協放下禮單,繼續問道:「愛卿,你寫信給荀彧、荀攸兩位同族,讓他們棄偽帝來投朕,此事如何了?」
他現在已經不滿足於袁紹了。
袁紹麾下的田豐、沮授、審配,都太難挖了。
稍微容易挖的郭圖、辛評又被袁熙殺了。
眼下武將是勉強夠用,可謀士卻有些捉襟見肘了。
尤其是擅長內政後勤的謀士,更讓他眼紅。
他打算把牆角挖到曹操那邊去。
荀彧、荀攸二人,是曹操麾下的得力謀士,若是能把這兩人挖來的話,等同於直接斷掉曹操的臂膀。
「臣……」
荀諶額上滲出一絲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稟陛下,臣暫時沒有收到回信。」
說出這些話時,他心中很是忐忑。
雖然他很早就當著天子的面寫了信,但並未第一時間寄出去,因為他不覺得天子能夠長久掌控鄴城,雖然前景光明。
但沒必要讓已經在曹操那邊安穩下來的兄長和侄子過來。
可隨著張遼大軍入城,鄴城的歸屬已成定局,天子儼然重掌大權。
即便這大權與盛世天子相比遠遠不足,可這絕對是崛起的跡象,是漢室幽而復明的跡象。
他通讀史書,天子目前的狀況,和當年光武帝橫掃天下初期,簡直如出一轍。
於是才匆匆將信寄了過去。
劉協似笑非笑的看了荀諶一眼。
荀諶的這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他,世家大族出身的人就是這樣,雞蛋永遠不會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不過水至清則無魚,有時候沒必要說得那麼直白透徹。
「無妨,等有回信了再向朕稟報便是。」
劉協意味深長地道:「不過朕希望愛卿明白一件事,朕日後定是要討伐曹賊、擒殺偽帝的。」
「所以愛卿還是要好好勸一勸他們,做出跟你一樣明智的選擇,否則等到朕率領大軍南下時,他們便沒有機會了。」
語氣不重,但有著說不出的警告意味。
既是在警告荀諶,也是在警告整個荀家。
荀諶只覺得如芒在背,低頭恭順地道:「臣……明白。」
此時,郭嘉匆匆走入宣室,行禮之後稟報道:「陛下,青州那邊有關於北海國相孔文舉的消息傳來。」
劉協心中一頓,有些擔心孔融現在的處境。問道:「孔文舉現狀如何?」
郭嘉神色凝重地回道:「孔融此番起兵,讓袁譚大軍損失數千人,丟失了數座城池,故而遭到了袁譚的猛烈報復。」
「半旬之前,袁譚對孔融以及太史慈發布通緝令,並且率領大軍攻打北海郡。孔融不敵只能逃走,現如今已經逃入了冀州境內。」
得知這個消息,劉協便知曉孔融區區幾千人馬,終究還是無法在青州立足。
只是簡單思忖過後,便對郭嘉道:「傳朕詔令,命張遼領三千人馬前去接應孔文舉,務必將他安全帶回鄴城。」
這次張遼之所以能夠安全通過青州,完全是因為孔融起兵吸引了袁譚的火力,這份功勞是實打實的。
如今因此遭到袁譚報復,他若是不管不顧的話未免太過無情了。
「是,陛下。」
郭嘉躬身領命,轉身退下。
……
冀州境內,某平原。
太史慈領著一支不足千人的殘軍不斷奔襲,而在這支殘軍後方不遠處,有一支追兵緊跟不舍,浩浩蕩蕩,足有六千人之眾!
正是袁譚的青州軍!
之前太史慈在壽光縣外袁譚的一番拖延戰,足足耗了三天,雖然成功絆住了袁譚的腳步,但也徹底觸怒了他。
所以在此戰過後,袁譚就調集大軍對他所拿下的那幾座城池展開了進攻,同時興兵攻打北海郡。
雖然太史慈第一時間放棄固守的打算,選擇帶著孔融撤離並逃向冀州,但他還是低估了袁譚對他的憤恨,竟是親自領兵前來追殺,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樣!
十多天的逃亡下來,他麾下人馬已經不足千人,一旦被追上,那就是必死無疑。
「將軍!他們快要追上來了!」
一名副將策馬趕上太史慈,神色焦急地道。
太史慈聞言回頭看去,果然看見青州軍已經逼近,他甚至能看見袁譚臉上的殺意和憤怒神色!
「子義!你們快跑吧,不要管我了!」
馬車當中,孔融焦急地說道。
他年老體衰外加身子骨孱弱,無法長時間騎馬,只能乘坐馬車,這也是為什麼明明太史慈這邊的人員輕便,卻始終無法擺脫袁譚大軍追殺的原因。
但太史慈恍若未聞,彎腰從馬腹一側取下弓箭,對準了袁譚,然後連環射出數箭!
太史慈的箭法是頗為不俗的,這一箭直奔袁譚頭顱而去,但袁譚知曉太史慈的箭法驚人,因而早有防備,彎腰避開了這數根羽箭。
不過他周邊的親軍們就沒那麼幸運了,好幾人不慎中箭、墜下馬來,造成了些許混亂,令追擊的速度稍稍停滯。
太史慈的殘軍也趁機和他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但這非但沒有讓袁譚放棄追擊,反而更加激發了他心頭的怒火,獰笑道:「今天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本公子也要殺了你!」
說罷率領大軍繼續追殺!
若不殺了孔融和太史慈,他在青州的威望將會一落千丈,極其不利於他對青州的統治。
馬車當中,孔融見到這一幕,忍不住苦勸道:「子義,你幫我到現在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無需跟我送死,快帶領諸位將士們逃吧!」
「你拿著我的印信去鄴城,陛下定會接納你們的!」
他實在不想因為自己一人而拖累太史慈和這麼多將士,這令他心裡感到愧疚難安。
「國相莫要再言其他,我誓死護您周全!」
太史慈沒有因為孔融的話而產生絲毫動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對左右親軍吩咐道:「你們護送國相繼續跑,我留下來阻攔敵軍!」
「什麼?不可!」
孔融大驚失色,身後有六千追兵,太史慈一人留下來阻攔,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太史慈沉聲道:「國相大人,我母親就拜託您照顧了。」
說罷就要調轉馬頭轉身迎戰!
可就在此時,身邊的副將伸手拉住了他,吃驚地道:「將軍!你快看前面!」
太史慈抬頭看向前方,只見在遠處平原上有一線黑色洪流出現,赫然是一支數千人的大軍,氣勢雄渾驚人,充滿了殺伐之氣。
「那是……」
太史慈的目力極好,看清楚了前方那支軍隊所豎立的旗幟上是一個「張」字,眼睛忍不住一亮。
此時在後方追殺太史慈的袁譚也注意到了前方忽然出現的大軍,心中有些驚疑不定,於是令麾下軍隊放緩了速度。
很快,兩支大軍便在平原遭遇了。
雙方相隔不過數百步而已。
太史慈等一眾殘軍被夾在中央。
前方大軍中,一名魁梧將領策馬而出,對太史慈抱拳道:「吾乃奮威將軍張遼!奉天子詔令,迎北海國相前往鄴城覲見!」
此言一出,太史慈這邊一眾殘軍們頓時大喜。
而袁譚的臉色則瞬間黑了下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支大軍居然就是從青州過境的張遼的軍隊,他們果然跟孔融暗通款曲!
「張將軍!」
袁譚策馬上前,目光不善地盯著張遼,「孔融起兵作亂,乃是逆黨無疑,你說陛下要召見他,可有詔令?」
他心中已經浮現出了殺機。
張遼那邊只有三千人,而他這邊有六千人。六千對三千,優勢在他!他完全可以滅掉張遼的這支大軍!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違背天子的命令……哼,區區一個傀儡,違背了詔令又何妨?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便是。
「鏘——!」
面對袁譚的問題,回應他的是整齊劃一的拔刀聲,三千大軍全部抽刀,明晃晃的刀刃反射出天上的陽光,奪目而滲人。
張遼橫刀立馬,冷冷看著袁譚道:「天子詔令,敢有不從者——」
「斬!」
話音落下,三千大軍齊齊踏前一步!
一股衝天的殺意隨之迸發而出!
太史慈麾下的一眾殘軍站在這樣一支精銳之軍的面前,即便知道這股殺意不是沖他們而來,但仍然被嚇得臉色蒼白,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他們尚且如此,更不要說被當做敵人的袁譚還有眾多青州軍了,在三千徐州軍爆發出殺意的那一瞬,即便是大中午,他們也忍不住感到後背發寒。
所有人心中都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念頭——他們絕不是這支軍隊的對手,即便他們人數多一倍也沒用!
袁譚亦感到陣陣心驚,這時他才注意到徐州軍身上清一色的黑色甲胄還有制式橫刀,裝備之精銳要遠超他的青州軍!
「呂布哪裡來的錢武裝這樣一支大軍!」
「他們又是哪裡來的這般精良裝備?」
袁譚心中驚疑不定。
如果僅僅只是眼前三千人裝備精銳的話那還能夠理解,可若是一萬人……整整一萬帶甲之士,光是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慄,天下有幾人能擁有這樣一支軍隊!
足以橫掃整個冀州了!
壓下心頭的震驚,袁譚深深看了一眼張遼,最終不甘地從太史慈身上收回目光,下令道:「既然是天子詔令,本將軍豈能不尊。撤軍!」
他沒有把握戰勝張遼,直覺告訴他如果開戰,敗得一定會是他,雙方武器裝備、士兵素質的差距太大了,數量起碼要多個三倍以上才有可能打得過,還是在損失慘重的前提下!
袁譚只能不甘的率領青州軍撤退離去。
待袁譚大軍遠退之後,張遼這才下令收刀,策馬來到孔融馬車前,說道:「上次我等得以從青州境內平安經過,多虧國相相助。」
孔融此時也鬆了口氣,擺了擺手,指著太史慈道:「並非我助你,領兵之人的乃是子義。」
他只是下了起兵這個命令,但具體領兵打仗都是太史慈負責的,他一直都呆在北海郡里,所以整件事其實和他的關係不大。
他不想攬功,只想讓張遼記太史慈的人情。
「多謝。」張遼又向太史慈行了一禮,接著說道:「時候不早了,儘快啟程吧,必須儘快返回鄴城。」
太史慈點頭,在抵達鄴城之前,絕對不能放鬆警惕,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意外出現。
眾人稍加整頓後,踏上了前往鄴城的路途。
……
有了張遼的護送,孔融一路上再也沒遇到意外,平安抵達鄴城,隨後受到了劉協召見。
「去年一別,愛卿別來無恙乎?」
站在大殿中的孔融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由得抬頭看去,當他看見劉協那帶著笑意的面孔時,心情無比複雜。
距離上次相見已經過去大半年的時間了,而就是這麼短的時間裡面,天子卻完成了從傀儡到真正掌權的改變,趕走了袁紹不說,還將整個鄴城都掌控在手!
而今有呂布效忠,果真能如那日天子所言,一步步取得北方四州之地,以此為根基效仿光武帝橫掃天下。
孔融心中無比敬佩,當即劉協行大禮參拜,恭聲說道:「恭賀陛下重掌大權,臣……無恙。」
劉協微微一笑,道:「無恙便好,朕聽聞愛卿被袁譚追殺,便當即張將軍前去搭救,總算是搭救及時,否則朕就少了一位太常卿了。」
「此次祭天大典,還需勞煩愛卿負責。」
孔融心中一驚,太常卿,祭天大典!
算算時日,不應該是祭祀太廟嗎?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天子這是要借著祭祀太廟的時機舉辦祭天大典,以此昭告天下,讓世人知曉天子已然脫困。
震懾各路諸侯的同時,提升自身的威望,使天下歸心,有志之士奔相來投。
第〇話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這帝位讓咱老劉家人坐了,總比便宜了司馬老賊強!
「陛下要讓臣來主持大典么?」
孔融有些遲疑地問道。
「沒錯。」劉協點頭說道:「祭天大典畢竟繁複,朕當初孤身逃到鄴城,擅長此道的禮官皆不在身邊。」
「愛卿為世之大儒,精通禮樂之道,正適合擔任太常一職,為朕主持這次祭天大典,興我大漢國運。」
祭天大典和普通祭祀可不一樣,要更加隆重且複雜,是國家級別的最高祀禮,一般不輕易舉行,唯有在新皇登基或者碰到舉國歡慶的大事時才會舉辦。
不過精通禮樂的人太少了,郭嘉這段時間遍尋鄴城名士,也沒找到擅長此道之人。
但孔融身為孔子後裔、儒學世家,對於五經不要太了解,在禮學這方面當今世上沒有幾個人能與他比肩。
所以劉協才想讓他來主持大典。
「臣可以為陛下主持大典,但是太常卿一職,恕臣不能接受,還請陛下收回。」孔融深深行禮道。
劉協皺眉道:「為何?」
太常卿乃是九卿之首,主管教育、祭祀、禮事等等,雖無什麼顯赫實權,但勝在地位高且清貴。
這個職位還不能讓孔融滿意?
孔融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劉協見此瞬間就明白了,這老頭還是糾結於真假天子,一旦接受了他冊封的太常卿一職,等於就承認了他正統天子的身份。
「真是個老頑固啊。」
劉協倒也不感到生氣,反而對孔融很是佩服。
如今他已經不需要孔融的認可了。
有當然好,沒有也無所謂,屬於錦上添花而已。
反正孔融只要願意幫他主持祭天大典就行。
略過此事不談,劉協想起了跟隨孔融而來的另一人,便問道:「朕聽聞愛卿麾下有一壯士名為太史子義,此人何在?」
太史慈的名聲,便是一千多年後依舊赫赫有名。
不久前北海起事,他的戰績劉協也聽說了。
帶領幾千人馬拖延袁譚上萬大軍數日時間,給張遼過境爭取了寶貴時機,功勞甚大。
孔融回道:「回稟陛下,子義正在安頓殘部。」
太史慈並沒有朝廷賜予的官身,也沒有得到劉協召見,自然是沒有資格入宮的,所以就去安頓跟隨他一路逃亡而來的北海郡兵殘部去了。
劉協說道:「朕欲冊封他為鷹揚將軍,以表其功,愛卿代他領旨吧。」
事關太史慈的前途,孔融這次沒有拒絕,領了旨意謝禮告退。
劉協目送他離去,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心中暗道:「只主持大典而不受官職,如此自欺欺人,有用么?」
孔融看似仍然不願意承認他。
實則內心已經完全動搖了。
不管有沒有接受官職,只要幫忙主持祭天大典,那麼天下人都會覺得孔融已經認可了他這位天子。
……
孔融的到來加快了大典的進度。
有了這位精通禮法的大儒負責主持大典,一切都變得有序了起來,各種祭祀所需要的人員、物品、禮器、場地、牲畜等等都迅速準備妥當。
各個世家大族們為了這場祭天大典也是不遺餘力,要啥給啥,無比配合,生怕拖延了進度惹得天子不悅。
就這樣,在多方配合,萬眾期待之下。
十日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祭祀太廟的日期已至,舉辦祭天大典的日子也隨之到來。
這次大典是難得一見的盛事,有著非凡的意義,所以不僅僅是鄴城的百姓,就連鄴城周邊郡縣城池的百姓們,也有不少跑過來湊熱鬧。
為了維持鄴城治安,保證大典順利舉行,整個鄴城的防衛力量都增強了許多,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城防軍。
以往街上還有一些鬧事的混混,但是在這個時間段絕對沒有人膽敢惹是生非,否則城防軍可不是放在那裡的擺設。
因此哪怕鄴城的人流量比以往多了一倍有餘,但是治安卻是前所未有的好,鄴城內來來往往的行人都面帶興奮和期待之色,所有人都在期待著這次祭天大典。
……
皇宮。
劉協早在天剛蒙蒙亮時便醒了,在幾位宮女的服侍下穿上厚重的天子冕服,並且戴上了很少戴的冕冠。
冕服以玄上衣、硃色下裳,上下繪有章紋,此外還有蔽膝、佩綬、赤舄等——漢代這時候的天子服飾還沒有發展到後世朝代那樣明黃色的團龍袍,因崇尚土德和火德,冕服的主要顏色是黑中帶紅。
冕服上的圖案也多是山鳥、魚蟲、日月、山川。
而冕冠則是以黑為主,冕冠兩側,各有一孔,用以穿插玉笄,以與髮髻拴結,並在笄的兩側繫上絲帶,在頜下繫結。在絲帶上的兩耳處,還各垂一顆珠玉,名叫「允耳」。
不塞入耳內,只是系掛在耳旁,以提醒戴冠者切勿聽信讒言。
後世的「充耳不聞」就是由此而來。
等到一整套服飾都穿好以後,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換上一身莊重天子冕服的劉協更增加了幾分天子威儀,看得甄宓、大小喬、呂玲綺等一眾后妃們美眸中都是異彩連連。
劉協看著銅鏡中身著天子袞冕,顯得格外有威儀的自己,也覺得有幾分陌生。
「果然是人靠衣裝啊。」
劉協心生感慨,誰能想到銅鏡里這個威儀萬千的大漢天子,在兩年前只是個快要餓死的流民呢?
而那時的他也沒想到能靠一張臉混到如今這個地步。
見劉協看著鏡子出神,一旁的甄宓小聲提醒道:「陛下,時辰已經差不多了,該動身前往太廟了。」
「好。」
劉協收回目光,對甄宓等幾位后妃笑了笑,而後起身走出寢宮,在禮官的帶領下前往太廟進行祭祀。
「陛下。」
孔融早早地就在太廟等候了,見到劉協後向他行了一禮,然後示意劉協上前去祭拜先祖。
劉協跪在蒲團上,望著面前擺放著的幾十個靈位,心中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他倒不是忐忑禮節上出什麼錯誤,各種禮節他以複習為理由跟孔融惡補了一遍,該怎麼做他都銘記於心。
他真正忐忑的是自己的身份。
「各位劉家的老祖宗,我雖然只是冒牌的天子,但怎麼說也是老劉家後人,假扮天子實屬無奈,祖宗們在天有靈記得保佑保佑我。」
「這帝位讓咱們劉家人坐了,總比被曹賊、袁賊和司馬老賊竊取了要好,朕一定會努力讓咱們大漢再次偉大!」
劉協一邊拜一邊在心裡默念。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整個祭祀過程沒發生什麼如靈位倒下的這種意外,也沒有突然烏雲密布的惡劣天氣發生,很是順利地完成了祭拜,然後獻上各種貢品。
做完這一切,劉協起身走出太廟。
而就在他踏出太廟的那一瞬,一股微風從身後拂來,吹起他鬢邊的系帶,落在他的頭上,似是在輕輕撫摸。
劉協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在太廟內的煙霧繚繞之間,他似乎隱約看見有諸多人影浮現、佇立,但揉了揉眼睛,又全都消失不見。
「怎麼了,陛下?」
孔融見劉協停下腳步,不禁問道。
「無事。」
劉協搖了搖頭,繼續大步向太廟外走去,孔融緊跟其後。
太廟內,數十個靈位似乎在目送這位大漢天子遠去。
……
今天的祭祀一共分為兩步。
第一步是在太廟中祭祀歷代先帝,第二步則是步行前往北郊的天壇祭祀上天——沒錯,就是步行。
在祭天大典如此重要的時日里,哪怕尊貴如帝王,也必須要親自步行前往,以示對上天的尊重,這是半點都偷不了懶的。
當然了步行過去的不只有劉協。
各大世家都派出了代表隨行,郭嘉、荀諶也會跟隨,還有張郃、高覽帶著諸多禁衛隊列整齊,全都在皇宮東門等候著他的到來。
見到劉協著天子冕服、不怒而威的模樣,他們都忍不住眼前一亮,這才是真正的天子風範!
「啟程。」
面對眾人,劉協擺出天子的架子,淡淡說道。
所有人紛紛恭敬稱是。
劉協先行一步,在張郃、高覽率領的禁衛軍的重重保護下,前往北郊天壇,而眾官員將領以及世家代表們則緊跟其後。
一行人離開皇宮,浩大的儀仗隊伍便沿著鄴城的官道出城,需要經過的道路早就被禁衛軍清乾淨了、並且封閉街道,有諸多士兵把守,以防任何意外出現。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有許許多多的百姓圍觀。
這些百姓的臉上帶著無與倫比的激動之意,他們每個人看向行走在官道上的劉協,臉上帶著由衷的狂熱與恭敬!
這就是他們大漢最至高無上的皇帝!
「陛下!是陛下!」
「得見聖顏,真是三生有幸,這一趟鄴城沒白來!」
「聽說陛下有高祖之姿,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真不知道許縣那個偽帝拿什麼跟陛下相比,這一看就是真正的天子啊,居然還有人會信許縣那個是真的,真是可笑。」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陛下有一天肯定能帶兵殺到許縣,擒獲那個假天子!」
「陛下千秋萬代,長樂未央!」
……
百姓們興奮非常,劉協所過之處,有許多百姓都納頭叩拜,狂熱得令劉協都忍不住感到震驚。
這就是四百年大漢的向心力,「漢」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字或者稱呼了,更是信仰、是一個民族的魂、一種精神的代名詞。
身為大漢天子的他更是成了所有百姓心中的天!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鄴城,從北門而出,來到北郊天壇。
祭天大典,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