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朕要逼袁熙做大漢忠臣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逢紀、郭圖、辛評三人被袁熙處斬後,頭顱示眾數日,才允許他們的家人收屍。

辛評弟弟的辛毗,第一時間將兄長的屍體迎了回來。

辛府上下帶白,一片縞素。

接連下了幾日的雨,將掛著的白布打濕,有些無精打采地垂落下來,就像是一具具懸掛著的屍體。

府內不時還有陣陣悲戚的哭聲傳出,更增添了幾分悲意。

辛評的靈柩擺放在辛府大堂內。

頭七未過,辛評的親眷們披麻戴孝跪在靈前,哭聲震天。

此時,辛毗正在後堂接待兩位客人。

一人是逢紀之子逢維,一人是郭圖之子郭楷。

父親身死,兩人身上也都戴著孝,神色憔悴,顯然這幾天來都沒有怎麼休息好。

「辛從事,不知您要說的是什麼事?是我父親去世前還有什麼交代嗎?」逢維看向辛毗,多日痛哭讓他的聲音很是沙啞。

身為家中長子,他現在本應該是在家中為父親守靈。

卻被辛毗以大事相商,而且與他父親有關,他不敢怠慢,於是匆匆趕來。

一旁的郭楷,和他的情況也一般無二。

辛毗幽幽的嘆了口氣,問道:「兩位賢侄,你們可想知道逢從事和郭祭酒真正的死因?」

聽聞此言,逢維、郭楷都是一愣。

逢維不太理解地問道:「辛從事這是何意,我父親不是因為協助三公子袁尚挾持大將軍,才被二公子治罪誅殺嗎?」

袁尚聯合辛評、郭圖、逢紀三人犯上作亂,對大將軍袁紹圖謀不軌,被二公子袁熙誅殺。

這個消息這幾天早已在袁熙的引導下,傳遍整個鄴城了。

「不過是借口罷了。」辛毗冷笑一聲,無比憤慨的說道:「袁熙說你父親聯合三公子袁尚作亂也就罷了,但我兄長以及郭從事支持的嗣位繼承人乃大公子袁譚,怎會與袁尚聯合?」

袁熙或許能騙過其他人,但騙不了辛毗。

他了解自家兄長,根本不可能支持袁尚,更別提犯上作亂挾持袁紹了。

除此以外,這段時日以來他發現整個袁府都在戒嚴。

袁紹沒有露面,沮授、審配、田豐三人,也都呆在袁府內不出,甚至連家眷都被接了進去。

個中蹊蹺,他怎會看不出來?

因而哪怕審配等人都為袁熙掩蓋,他也照樣不信!

「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郭楷面露震驚,忍不住悲戚地道:「我父親既沒有犯上,為何會被誅殺?為何會平白蒙受了這等冤屈!」

說著說著便落下淚來。

逢維也紅著眼睛道:「辛從事,此事決不能善罷甘休!請務必要告訴我們父親真正的死因。」

父親身死本就令人悲傷。

死了還要被安上一個作亂的污名,他們身為人子如何能接受!

辛毗沒有拐彎抹角,沉聲說道:「依我這些天的觀察和推測,真正作亂挾持大將軍之人,當是二公子袁熙!他殺我兄長,殺你們父親,殺三公子,目的就是為了奪取嗣位!」

「如今大將軍不曾露面,對外宣稱卧病在床。我估計恐怕是被袁熙軟禁了起來,沮監軍等人家眷被接入大將軍府,顯然也受制於袁熙。」

辛毗早已經通過種種蛛絲馬跡分析出了真相。

袁尚不過是頂罪的,袁熙才是作亂的真兇。

辛評以及逢紀、郭圖等人只是這場事變的無辜犧牲者,身上的污名都是假的!

他們之所以伏誅,就是因為擋住了袁熙的道路!

「奸賊!」逢維聞言大怒,臉色鐵青道:「我這就去通知城防軍,讓城防軍領兵殺入大將軍府,誅殺此僚解救大將軍!」

他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現在只想為父報仇!

說著竟然就要起身離去。

「賢侄且慢。」辛毗趕緊攔住逢維,「城防軍也不能完全信任,袁熙能深夜領兵入城,說明城防軍里一定有他的人。」

「我們貿然向城防軍求助,到頭來複仇不成,反而會害了我們自身。」

「況且以上猜測只是我的推斷,沒有任何證據,如何能讓城防軍信服?」

郭楷悲憤無比地說道:「我父親是決計不會犯上作亂的!我明知真相而不去為父伸冤報仇,又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辛從事不要阻攔我,哪怕最後被袁熙奸賊所殺,我也要去嘗試,以安父親在天之靈!」

對於父親的死他本來就抱有疑問,因為實在是太突然了,現在聽辛毗到的推斷後,他立刻就意識到這才是真相!

此刻恨不得立刻提刀殺向大將軍府。

「賢侄何必白白送死!」辛毗語氣急速地說道:「我有更好的辦法能披露真相,而且風險極低!」

逢維和郭楷聽到這裡,才冷靜下來。

辛毗也是袁紹麾下的謀士,能為大將軍出謀劃策,在智計這方面肯定要比他們強的多。

他們雖然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通知城防軍,但如果有更好的辦法,那自然再好不過。

「辛從事有何良策?」

辛毗正色說道:「此計需你們的配合。城防軍中雖然有袁熙的內應,但肯定也有不明真相、被其蒙蔽的忠心之輩。」

「我需要你們暗中在鄴城內散布袁熙狼子野心的真相,盡量擴散鬧大,全城都知道真相。屆時城防軍必然也會有所耳聞,甚至駐紮在城外的顏良將軍都有可能知曉,如此一來,定然會會去大將軍府上求見大將軍本人,探明真相。」

「即便城防軍不為所動,我也能以此為由,入宮上報天子,請求天子下令徹查。」

一但辛毗的計畫進行,鬧得滿城風雨之後,那就大有可為。

一方面能壞掉袁熙的名聲,一方面找到理由請求天子下令徹查真相。

屆時他打著天子的名號,袁熙還能阻止旁人面見袁紹?

若阻止,那便是心中有鬼!

「善!」

逢維和郭楷滿口答應了下來。

辛毗又交代了一些細節,等逢維和郭楷離去之後,他回到靈堂。

看著擺放在靈堂的靈柩,眼神悲痛。

「大哥,我定會為你報仇,拿袁熙小兒的命來還你公道!」

……

逢維和郭楷回去後,便各自發動家族的能量,按照辛毗的指使於暗中散播袁熙弒弟囚父的流言。

消息在他們有意的推動下,很快就在鄴城內傳開了。

不到五天,鄴城的百姓幾乎都或多或少聽到這個留言。

「殺弟囚父?這可是畜生行徑!」

「殘害手足這種事都做得出來,的確畜生。」

「大將軍不也殺了自己的手足兄弟么?」

「那能一樣?大將軍是大義滅親!誅殺偽帝!」

「二公子不也是誅滅奸賊嗎?」

「這可說不準,誰知道真相是什麼?大將軍到現在也沒有露面,聽說是被氣病了。」

「也可能真的被囚禁在府內了。」

由於鄴城全面封鎖,百姓們出不了城,這種流言蜚語很快就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一時間鬧得滿城風雨。街頭巷尾的百姓開始對此事議論紛紛。

……

皇宮,宣室。

劉協聽郭嘉說完最近城內傳播的這些流言後,忍不住嘆道:

「好計謀,好策略!如此一來,袁熙就等於被架在火上烤。一些忠義之輩,定然登門要求面見袁紹本人,查明真相。」

「不過這個消息是誰傳出來的?審配和田豐他們嗎?」

「這對袁紹有利,對袁熙不利,可同樣對朕也不利啊。」

袁熙殺弟囚父,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之前外面的統一口徑都是袁尚聯合逢紀等人造反,結果短短几天內就發生了兩極反轉,關於袁熙的種種負面消息喧囂直上。

這背後明顯是有人在推動。

郭嘉沉吟片刻,說道:「臣以為並非審配等人散播的消息。沮授等人同樣被袁熙囚禁在袁府,平日出都出不來,根本沒機會往外散播消息。」

「臣以為可能是有人看穿了袁熙的謊言,但又不敢直接說,於是想藉助輿論的力量,給袁熙施壓。」

「最終目的可能是讓城防軍出動,前往袁府解救袁紹。今早許子遠與我說城防軍內也開始討論這件事了,南門和北門的守將還來問過他的意見。」

實際上那一晚的事變,城防軍內很多人都對此表示疑惑。

但奈何袁熙打著除奸賊的名頭,又有審配和田豐幫忙遮蓋,再加上大將軍諭令,因而他們不得不從。

如今有了新的說法出現,許多城防軍將士都開始懷疑袁熙那天說的袁尚叛亂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了。」劉協一雙劍眉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如果繼續讓這個流言傳播下去,城防軍搞不好真的會產生嘩變,沖入袁府解救袁紹。」

「必須要想辦法阻止這些流言的傳播,袁紹絕對不能脫困。」

郭嘉問道:「陛下有何良策?」

劉協笑道:「奉孝莫非忘了?前段時日,文和問奉孝,假若袁熙事敗,當如何處理殘局。」

「奉孝言袁熙事敗之後,各州郡將會傳出消息,袁紹挾持天子。袁熙忠孝兩難全,為天下蒼生計,決定力挽天傾,奉天子密令清君側。」

「如今袁熙事成,卻不敢弒父。他之所以不敢弒父,一是因為狠不下心,二是因為不想背上弒父的惡名;既如此,那朕就幫他洗去這個惡名,送他一個大大的美名,逼迫他不得不動手。」

郭嘉瞬間明白了劉協的想法,「陛下想讓袁熙效仿袁紹斬袁術?」

袁紹斬袁術,同樣是手足相殘。

但沒人能夠詬病袁紹什麼。

因為袁紹佔據了大義。

袁術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逆賊偽帝,袁紹斬了他非但不會有罵名,反而有大大的美名!

這是大義滅親。

倘若袁紹挾持天子,意欲謀反,袁熙殺他同樣不會有罵名,同樣能落個大義滅親的美名。

「不錯。」劉協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這次流言就是一個好機會,趁著袁熙的聲名快要被污,事實真假混淆不清,奉孝你也暗中對外散播一則流言。」

「而內容就是袁紹挾持天子,袁熙得知此事,為全忠孝,不得不將袁紹囚禁於府內。」

「你說這個美名袁熙是要還是不要?」

既然水都混了,那不如就把水攪得再混一點,同時送給袁熙一個機會,讓他有個名聲能夠反駁囚父一事。

但至於袁熙接不接受……等到他囚父一事敗露,就容不得他選了。

他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對外宣稱袁紹是挾持天子的逆臣,他是為了清君側,方才做出囚父一事。

否則就要背上弒弟囚父篡權的惡名!

郭嘉緊接著說道:「如此袁熙所能仰仗和依靠之人,便只有陛下。屆時尋個時機,命他斬殺袁紹,他也不得拒絕。否則便是不忠不孝之人!」

「袁紹一死,陛下便能透過袁熙這顆棋子,接掌袁紹的大好基業。」

「臣出宮之後,就開始著手散播這個消息,同時暗中調查一下,看看散播袁熙殺弟囚父消息之人是誰。」

劉協點點頭,道:「務必小心謹慎,不可被袁熙察覺。文和前往幽州,你若出事,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臣明白。」

郭嘉心中微暖,向劉協深深一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