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假天子能有什麼天子威儀

第二卷 朕能走到對岸嗎

半炷香時間不到,郭嘉和賈詡先後抵達皇宮。

見到兩人,劉協稍稍寒暄一陣後,開門見山問道:「奉孝,文和,你們可知曹賊請北海孔融去許縣一事?」

郭嘉沉重的點了點頭,道:「此事如今天下人皆知,臣與文和剛從袁紹那邊過來,正欲入宮稟告,不曾想陛下已經知曉。」

賈詡感慨道:「這曹賊,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以孔氏名望來壓袁氏名望。孔北海雖剛直不阿,可臣擔心他遭到曹賊欺矇,認錯真龍。倘若如此,那真是件禍事了。」

在賈詡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倘若孔融真被曹操威逼利誘或是矇騙,指認鄴城天子為假,許縣天子為真,那處境就真的堪憂了。

從袁紹那邊離開之後,他一直和郭嘉進行商議。

除了依田豐所言,同樣請孔融來鄴城,並無其它更好的辦法。

這種寄希望於他人的感覺,讓賈詡感覺十分彆扭。

劉協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們說曹賊這是打的什麼主意,為何敢主動請孔融去許縣?難道他不怕被拆穿嗎?」

面對這件事情,他不能表現得太平淡,需要恰當的憂慮,又不能顯露內心的驚慌失措。

否則在賈詡這個人精面前,很容易就會漏出馬腳。

在這一點上以他的演技,可以輕鬆拿捏。

賈詡儘管心中不安,但嘴上卻在寬慰天子。

「陛下勿要憂慮,曹賊之所以如此,恰恰說明他已經走投無路了。自從呂布獻上袁術以及傳國玉璽後,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才是正統天子。」

「曹賊若是再不有所動作,那便要坐實假立天子的罪名,受到天下人唾棄。因而才找了聲望比袁紹更加顯赫的孔融來為其背書。」

「至於孔融是否會與曹賊沆瀣一氣……臣以為,此事並不在我等所能掌控的範圍之內。」

賈詡自認為倘若他是曹操,倘若無法矇騙孔融,那便威逼利誘齊上。

無論如何,都得讓孔融承認許縣的偽帝。

因而他心中惴惴不安,只期盼著袁紹同樣將孔融請來,並且第一站就得到鄴城。隨後便授予官職,不準孔融離開鄴城前往許縣。

郭嘉無不憂心的嘆道:「臣以為,曹賊之所以敢請孔融指認天子真偽,顯然已經收買或脅迫了皇后以及一眾天子近臣。他若尋一和陛下相貌相似之人,迫使天子近臣與后妃做偽證,極有可能將孔融矇騙過去。」

身邊沒有天子近臣和那些後宮妃子,這是劉協最大的弱點。

不過聽完郭嘉和賈詡的分析之後,雖然局勢對他很不利,但他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無論是郭嘉還是賈詡,心中所憂慮的都是孔融會被曹操矇騙、威逼,絲毫沒有懷疑他的身份。

他天子的名分,壓根不取決於他是不是高祖後裔,而取決於麾下謀臣武將是否認可他。

只要有足夠多的人認可他是天子,那即便假的也能成真。

這對劉協而言是一個好消息。

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故意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沖著郭嘉和賈詡憤怒的咆哮:「楊公和國丈乃忠直之臣,皇后更是與朕伉儷情深。他們如何會助紂為虐,幫曹賊做偽證?」

「朕不信!他們絕不會背叛朕!」

郭嘉和賈詡面面相覷。

人心難測的道理,天子還是不懂啊。

大殿中安靜了數息時間,最後年長一些的賈詡硬著頭皮說道:「父害子,妻害夫的事情屢見不鮮。何況此時身在曹營身不由主的臣子們?」

「曹賊當年逃離董卓,借宿呂伯奢家中。呂伯奢的五個兒子熱情招待他,他反倒心中起疑,趁夜殺死八人而逃。」

「事後更是對陳宮說出了寧教我負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負我這等無恥言論。」

「以曹賊的狠毒,定會不惜一切手段,逼迫皇后等人。」

郭嘉點頭表示認同,「人無完人,哪怕是再忠貞不折之人,終究能找到弱點。不說曹賊那狠毒之人,便是臣想要逼迫楊彪、伏完以及陛下的后妃們做偽證,亦有幾十種手段可用。」

聞言,賈詡看了郭嘉一眼。

他可是親身感受過郭嘉的手段,的確令人難以反抗。

察覺到賈詡目光的郭嘉,也不禁露出尷尬之色。

以家眷逼迫賈詡就範,這種手段的確相當卑鄙,但卻十分有效。

也正因如此,所以無論是他還是賈詡,才會感到憂慮,認為許縣那邊的天子近臣和后妃不可靠。

「這可如何是好?」劉協很合適宜的開始慌張起來,焦躁不安地說道:「若孔融被曹賊矇騙,天下人豈不是都要認為朕是偽帝?屆時朕當如何自處?」

不管未來如何,孔融是否承認許縣的天子,都不是劉協所能夠決定的。

他唯有不斷對賈詡和郭嘉進行暗示,加強他們「許縣天子是假的」這個潛意識。

如此即便孔融承認了許縣的天子,他們也只會認為孔融遭到曹操的矇騙和脅迫。

不會懷疑他這個天子的真實性,不會因此棄他而去。

「陛下無需太過憂慮。」郭嘉只能繼續安慰劉協,「孔融為人剛直,當初敢忤董卓,如今更不會被曹賊脅迫。」

「如今真假天子之事鬧的沸沸揚揚,以孔融的為人,即便在許縣遭受曹賊矇騙,也定會來鄴城覲見陛下。」

賈詡點點頭,「不錯,只要孔融不受曹賊脅迫,陛下便可無憂。假的終歸是假的,區區偽帝,如何能與陛下相比?孔融只需見一眼陛下,便能辨別真偽。」

賈詡這般篤定的前提是孔融能與幾年前一樣,不受脅迫。

只要他不在第一時間承認許縣的天子,只需來一趟鄴城,當面見到天子,一切都將落下帷幕。

畢竟假天子能有什麼天子威儀?

便是穿著龍袍戴著冕旒,也不過是沐猴而冠罷了。

二者對比一下,是真是偽,頃刻間便能分辨出來。

「話雖如此,但朕還是不放心……」劉協知道自己可是正兒八經的假貨,非但沒有因賈詡這一番話打消顧慮,反而更加惆悵了。

他話題一轉,道:「假若孔融不來鄴城,聽信曹賊的一面之詞留在許縣,那該如何?」

此時此刻,劉協心中無比期盼孔融能夠慧眼識真龍,當場認出許縣的天子,別來鄴城。

如此賈詡和郭嘉等人尚且能以孔融遭受曹賊矇騙為由,反過來寬慰他。

可孔融要是來了鄴城,真被看出端倪,那當真是一場災難。

到時候他會不會死不知道,但日子肯定不會好過,三造大漢的天子夢也要戛然而止。

「孔融不來鄴城又如何?」郭嘉還以為劉協真擔心孔融不來,冷靜的做出分析。

「袁紹可不是袁術,他雄踞青、並、冀三州之地,兵多將廣,實力之強乃諸侯之最。袁氏的名望雖然比不過孔氏,可終究是四世三公。」

「只要袁紹承認陛下,便是孔融說許縣天子為真,難道天下諸侯就敢打著旗號來討伐袁紹和陛下嗎?」

這天下可不是孔家的一言堂,孔融即便威望深重,也不能一言而決。

不過要是角色互換的話,孔融要是承認鄴城的天子,加上袁紹的影響力和勢力,那曹操就得完蛋。

一切終究還是以實力說了算。

以袁紹的實力,就算背上了假立天子的罵名,誰又敢輕易與之為敵?

當然,如此一來,劉協的聲望也將徹底毀掉,將被打為逆賊偽帝。

便是最終奪了袁紹的基業,對他日後招攬忠臣名士,也極為不利。

……

劉協的詔書頒發之後,袁紹便派人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往北海,並和曹操一樣大肆宣揚此事。

曹操敢請孔融過去辨別天子真偽,他若不敢,那便是心虛。

可極少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心虛。

他也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請孔融啊。

經過最開始的驚慌之後,袁紹和劉協的想法一模一樣,心裡都巴不得孔融不要來。

與此同時,下邳,呂布府邸。

「吁——」

呂布在府外勒馬而停,隨手將馬鞭丟給前來迎接的小廝,便匆匆跑入了府內。

「將軍……」

貂蟬上前迎接,還未來得及問候,便被呂布打斷了。

「夫人和綺兒在哪?」呂布四下張望,尋找嚴氏和呂玲綺的身影。

貂蟬聞言,頓時面露失落之色,紅著眼圈道:「將軍對妾身如此視而不見……是已經厭倦妾身了么?」

雖然她不是什麼爭風吃醋的女子,可見到呂布對她不聞不問,而只顧詢問嚴夫人和呂玲綺,心中難免介懷。

呂布見狀連忙解釋:「誤會了!我有要緊事要找夫人和綺兒。」

貂蟬知曉分寸,抱怨了一句之後就不再耍小性子,回道:「夫人和綺兒去城外的道觀了,估計要等到天黑才能回來……將軍有什麼事?」

「隔牆有耳,這裡不方便,去屋裡說。」呂布壓低聲音,拉著貂蟬前往廂房,還將門窗全都關上。

見呂布這般神神秘秘的模樣,貂蟬心中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再次問道:「將軍,到底何事,竟要如此謹慎?」

「是好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確定門窗都快上了之後,呂布一臉激動地說道:「你可知我這回去鄴城覲見天子,天子給了我什麼封賞嗎?」

貂蟬想了一會,說道:「以將軍生擒袁術、進獻傳國玉璽的功績,當車騎將軍?」

呂布之前是奮威將軍,這次立下這麼大功,陞官是肯定的;

加上他如此興奮,貂蟬便大膽的猜測。

然而,她顯得猜的還不夠大膽。

呂布冷哼一聲,「車騎將軍算什麼,陛下封了我驃騎將軍並加封縣公。若非袁紹奸賊阻攔,陛下定要封我大將軍。不過這些和我要說的事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說到後面,呂布滿臉得意的樣子。

貂蟬瞪大了一雙美眸,差點瞳孔地震了。

驃騎將軍可是僅次於大將軍。

至於公爵,那更是駭人聽聞。

可呂布竟然說這些封賞都不值一提。

已經按捺不住想要炫耀心思的呂布,興奮地說道:「國丈!陛下親口說要拜我為岳父,日後還要立綺兒為皇后!」

這些天呂布真的要憋死了,如此喜事,卻誰也不能說。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分享秘密和喜悅的人,那是越說越激動。

「綺兒要當皇后了!」

「以後她的兒子,我的外孫,就是大漢的太子,是未來的天子!」

若非劉協和劉備叮囑,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切不可對外宣傳。呂布恨不得跑到外面的大街上到處喊,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呂奉先出息了!

貂蟬聽完後,卻沒有呂布預想當中的震驚和喜悅,而是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疑惑道:「將軍也沒有發燒,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如果說只是驃騎將軍,貂蟬定會相信。

畢竟呂布這回立下的功勞著實是大。

可縣公?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大漢立國將近四百年,唯有一個篡位的王莽曾自封過安漢公。

至於立呂玲綺為皇后,那更是無稽之談。

伏皇后還沒死呢。

即便死了,也輪不到呂布的女兒。

貂蟬把呂布按在床頭坐下,憂心忡忡道:「將軍,你躺下好好休息,妾身這就去請醫師過來。」

「我沒說胡話!」呂布急了,與人分享如此喜訊,結果卻被認為說胡話,這他如何能忍?

拉住要出門的貂蟬,信誓旦旦道:「這都是陛下親口許諾我的!我要是有半句謊話,那便讓我終生無後!」

為了讓貂蟬相信,他連如此狠毒的誓言都發了。

儘管貂蟬依舊覺得太過於天方夜譚了,可見呂布神色不似作假,終於是信了一些。

「可陛下不是已經有皇后了么?皇后尚在,怎可妄言立新後之事?將軍莫不是遭陛下誆騙了。」

和粗鄙的武夫不一樣,貂蟬是個心思玲瓏的女人。

在她看來,即便呂布所言為真,那也大概率是遭受矇騙了。

「婦人之見!」呂布見貂蟬說天子壞話,頓時板起了臉,很是不悅的說道:「陛下乃是天子,金口玉言。又向來與我親近,怎會誆騙於我?」

「而且陛下說了,伏皇后是他當初被迫所立,並非他的本意。再則如今皇后人在許縣陪著那位假天子,陛下定然心生芥蒂。」

「況且我對陛下忠貞不二,此番立下如此大功,陛下盛讚我乃大漢擎天玉柱!又如何不能立綺兒為皇后?」

他呂奉先乃是大漢忠臣。

論忠心、論打仗能力、論對漢室的功勞,放眼當今天下誰能和他相比?

陛下立他的女兒為皇后正是對他的信任,也是對他的認可!

說著,呂布又鄭重的警告貂蟬:「如今天子落難,正是我力挽天傾之際。你不可再說陛下的壞話,破壞我們君臣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