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李寂川的嘲諷, 燕樂質問:「是你引我們進入密室的吧,你到底圖什麼?為了報復李修能?但你也應該清楚,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那個邪修, 你們都是受害者。」
現在面對李寂川,燕樂沒辦法像之前一樣無所顧忌想啥說啥了。
她語氣稍稍放緩:「很感謝你當初無私救下李修能, 你本心並非惡人, 希望你能想清楚, 不要陷入錯誤的憤怒中。」
李寂川聞言不屑一顧地輕「哼」一聲。
見他不為所動,燕樂還想上前再說點什麼,卻突然被李修能拉住了手腕。
李修能出聲打斷:「不是寂川害得我們。」
十分篤定的語氣。
待燕樂詫異的目光落向自己,李修能直接轉頭望向李寂川,溫聲道:「表哥, 我知曉你的為人。你匆匆趕來,是擔心我們落入陷阱。而你先前所說的邪修將至,也是想藉此恐嚇我們讓我們離開, 對不對?」
李寂川在李修能的一聲「表哥」後愣然片刻, 在聽到接下來的話後他面色微僵, 直接反駁道:「少自作多情。」
燕樂見狀, 腦中飛速復盤來到青蘭谷後的種種經過,立馬回過味來。
知曉對方可能並無惡意後, 再看李寂川的反應,反倒品出了新的味道。
燕樂忍不住打趣吐槽:「李寂川, 沒想到你還是個傲嬌。」
李寂川聞言瞪向燕樂,厲聲質問:「傲嬌是何意?你在咒我?」
「便是口是心非, 明明擔心對方要死,還死不承認,反倒刻意擺出冷淡模樣掩飾, 被人戳破心思後還要強撐硬氣,說的便是你這般。」 燕樂打量他片刻,又笑著補了句:「就是你不怎麼嬌,純傲。」
李寂川聽後重重哼了一聲,好似聽見了什麼笑話。
燕樂一笑:「你這下有點嬌了。」
「你!」李寂川氣得想反駁,又一時想不出什麼話語來,只能氣洶洶地你個沒完。
李修能望著二人從對峙變為拌嘴,氣氛變得分外和諧,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他看向被燕樂激得偏過頭的李寂川,表情變得凝重。
「寂川表哥,當年救命之恩,我一直銘記於心。當年是我行事疏忽,才連累你身陷險境,我很抱歉。我也知口頭的抱歉無足輕重,我保證我會親手解決那邪修,為我的家人以及叔父一家報仇雪恨。」
「以你現在得垃圾修為,你最好不是在開玩笑,能說到辦到。」李寂川斜睨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怨氣:「還有,如今倒曉得喚我表哥了?先前見我時始終冷著一張臉,哪有一副見到恩人加親人的樣子!」
明明是你一上來就拳腳相向的好吧?
燕樂想到第一次見到李寂川時他瘋狂的樣子,想要反駁。
但又想到李修能所說李寂川的目的,那時候他做那般姿態可能也只是為了趕他們離開。
燕樂便將這話,又咽了下去。
「全是我的過錯,還望表哥擔待。」 李修能立馬誠懇道歉,隨即順勢詢問:「為了弄清楚當年真相,可否勞煩表哥細說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寂川沒有說話,轉身抬了抬下巴示意二人跟上,帶著他們來到閣樓二樓,換了一個僻靜房間。
三人靜坐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終於是說出了緣由。
他所言並非全部虛假,也有部分是真實的,倒是與燕樂和李修能先前的猜測相契合,那特製丹藥,確是用來穩固軀體掌控肉身所用。
至於他們是怎麼蘇醒的。
李寂川慢慢道:「是因為那個陣法。」
燕樂驚訝:「那個陣法?」
李寂川解釋:「那陣既能禁錮肉身,亦能困住魂魄。當年我身死之後,魂魄無肉身依託,又因先前服食過腐血猊,才讓靈魂回歸肉身。只是魂魄離體時間太久,肉身早已衰敗潰爛,縱然歸體也無法自如操控,算不上真正復生,可好歹留得一縷殘魂苟活。」
李修能眉頭緊鎖:「這麼說來,丹藥本源僅僅是腐血猊?」
李寂川輕輕搖頭,突然抬眼看向二人:「我並未欺瞞你們,丹藥之內的確摻有那邪修的精血。」
燕樂忙問:「那你與那邪修?」
李修能眉頭一皺,神色凝重。
李寂川低低笑了兩聲,語氣滿是不屑:「我才不屑與害我滿門的仇人聯手,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罷了。」
「腐血猊穩固肉身的效力有限,沒過多久我便徹底失去身體掌控權,但魂魄又無法離體,陷入了暗無天日的不死不活狀態。是那邪修以自身精血為引,讓我得以維持行動。當然,我知道那邪修復活我不是那麼簡單,為查清他的圖謀,我便暫且假意與他周旋。他與我做了一個交易,承諾改良陣法,復活府內其餘尚且留存完整屍身之人,還會供給精血,供我煉製控身丹藥。」
「你以什麼作為交換?」 李修能沉聲追問。
「很簡單,呆在這青雲閣不出去便是。」
想到此,李寂川眼底掠過一絲沉鬱:「他的目的不會這麼簡單,直到你們尋來此地,我才領悟,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引誘你踏入此地的引子罷了。那座密室法陣自始至終都是為你量身打造,我察覺到真相後本想勸退你們,可我先前諸多隱瞞,反倒順著那邪修的算計,將你們推入了險境……」
李修能輕聲安慰:「這不是你的問題。」
李寂川頓了頓,補充道:「那陣法血脈禁制遠比你們所想更為嚴苛,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你一人。我從前只當他是與李家存有宿怨,才設下這般陰毒圈套,如今反倒越發捉摸不透他真正的目的。」
「青雲閣密室中法寶保存完好,可見那邪修也不是為了寶物而來的。」燕樂補充。
三人陷入沉思。
回顧整件事,那邪修殺盡李家所有人,卻徒留李修能存活,並兩次誘他入陣,從未下死手取他性命,顯然他的目的並不是單純奪命。
聯想法陣的作用,若只為汲取靈力,以那邪修的深厚修為,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布下這般繁複陣法。
那法陣還有什麼他們沒有想到的作用……
思緒翻湧間,燕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說那邪修是為了……」
她抬眼看向二人:「是為了李修能的氣運呢?」
「氣運?」李寂川驚訝看過來。
李修能渾身一震,也猛地抬眸望向燕樂。
燕樂開始慢慢解釋:
「身負世界氣運之人,得天地眷顧,身負世間大勢。」 燕樂望向李修能:「李修能便背負這樣的氣運,左右世界的走向。」
李寂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神情嚴肅。
李修能此時已是全然明白,心中驚駭。
早前燕樂便同他說過,他是話本中主角,一個特殊的存在。
燕樂得益於自己傳書者的身份,才讓她得以站在上帝視角推理出這個結果。
這麼一想一切都合理了起來。
邪修為什麼不殺李修能,是要留著李修能奪取他身上的氣運。那座法陣,便是他奪運的媒介。
更大的可能性是,那邪修可能在第一次就成功了一部分,因此李修能從陣法中逃出來之後便變得處處倒霉。
可氣運之子的天命並非輕易能奪,不是什麼人都能夠承載的。即便流失些許,只要李修能本心不移,氣運終會再度回歸其身,這也是那邪修不肯罷休,再次追纏的根本緣由。
燕樂將心中完整推測緩緩道出。
三人皆沉默不語,細細消化這些信息。期間也無人提出異議,是都認可了這個解釋。
李寂川率先打破沉寂,他語調平淡但能聽出其中的擔憂:「照這般說來,那邪修定然會捲土重來。如今陣法已毀,你們……」
「不必憂心。」李修能已經徹底消化了這個真相,他神色沉靜。
「如今知曉了他真正的目的,反倒有了應對之法。若真想奪取氣運,他親自出手才最為穩妥,而不是這般大費周章布下圈套引我們自投羅網,想來他有什麼原因無法親身前來。」
說罷,他與燕樂對視一眼,燕樂輕輕頷首,接受了這個想法。
同時,二人不約而同想起引路前來的溫時雨,他的問題很大。
現在掌管滄瀾劍宗的他,確實無法輕易離開,他與邪修之間的關係確實引人懷疑。
只待她與李修能回宗門後想法弄出其中聯繫了。
燕樂正要開口細說,腹內驟然掀起一股灼燒之感,順著經脈席捲全身,劇痛難忍,她禁不住彎下身子喘息。
李修能見狀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幾乎是本能沖了過來,一手攬住燕樂的肩,一手小心墊在她的腰側,將人牢牢半抱在懷中。
他抬手抹去燕樂額頭上沁出得冷汗,碰觸到她額頭上的熱度後,指尖一顫,氣息亂得不成樣子:「怎麼了?怎麼會突然疼成這樣?那裡不舒服?」
「有些不舒服……可能是那烈焰蓮的影響。」
燕樂想努力平復自己得喘息,卻不知道為何這次得灼熱劇痛這麼漫長,讓她身體止不住顫抖。
李修能扶住她肩頭得手不自覺變緊,抬頭看向李寂川,語速極快:「真相既已理清楚,後續再從長計議,我們先去歇息調理。」
李寂川也看出燕樂得不對勁,他揮了揮手:「你們自便,我去閣中查看其餘眾人狀況。」
與李寂川分開後,李修能迅速半扶半攙著燕樂趕回他的房間。
李修能本來要直接將燕樂抱著回去的,但被她拒絕了。
李寂川還沒有走遠,她不願意叫他人看見,而且她卻還不至於虛弱到無法行走。
持續的劇痛讓她的感官漸漸變得麻木,現在的感覺更像是高燒不退,燒得她滿心燥熱,迫切地想尋找什麼降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