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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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是李修能過來了, 燕樂隨即抬手同阿玄輕快揮別:「阿玄老大,我和你的小跟班少主還有要事要辦,等回來再給你帶新的好玩的。」

阿玄乖乖頷首, 自顧自把玩起靈木飛鳥。

躲開眾人視線,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角落後, 燕樂斂去方才的輕鬆神色, 將從阿玄口中打探到的內容一一轉述給李修能。

兩人達成統一結論, 阿玄他們是靈魂困於肉身的狀態,不得解脫。

李修能垂眸望著地面,長嘆一口氣:「以這般不生不死的狀態存活於世,於他們而言,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燕樂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放鬆語氣:「待我們查清致使他們變成這樣的原因後,或許還會有轉機,你不要太過憂心。」

李修能也沒有唏噓太久, 他迅速收攏心緒, 重新恢複了冷靜。

燕樂見狀, 順勢提起阿玄無意間提及的密室, 神色鄭重了幾分。

「密室?」李修能眉峰微蹙,低頭沉吟片刻, 很快開口回應:「我知曉青雲閣地下確實藏著一間密室,是家族保存祖傳法寶之地。」

燕樂猜測:「難道是裡面的某個法寶讓大家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

李修能:「目前線索太少, 尚且無法下定論。」

燕樂抬眸看向他,語氣乾脆利落:「既然猜不出緣由, 那我們便親自進去一探究竟。」

李修能卻沒有立刻動身,他抬眼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眼底覆著一層凝重:「那邪修至今未曾現身, 可見先前寂川所言對方將至,不過是氣急之下用來恐嚇我們的虛言。可對方越是遲遲不露蹤跡,反倒說明暗處另有未知危險在等著我們。」

燕樂:「怎麼?這時候反倒你開始遲疑謹慎起來了,不是說無論危機如何,現在也唯有面對,才能尋到答案嘛。」

她抬眸看向李修能,語氣軟下來,摻了幾分俏皮又認真的叮囑:「走吧,我們一同面對。乖乖聽話,我的小少主。」

望著燕樂充滿堅定的雙眸,李修能眼底漾開溫柔笑意,順從應下:「好。」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李修能帶著燕樂穿過幽深的迴廊,抵達閣樓最深處一間不起眼的暗室。

密室入口便藏在暗室石壁之後。

李修能與燕樂對視一眼,見燕樂迅速做起戒備後,小心翼翼催動術法。

石壁慢慢打開,密室呈現在眼前。

當看清密室中的模樣時,李修能臉色劇變,下意識轉身想要拽著燕樂立刻撤離。

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在密室大門開啟的瞬間,隱匿於密室之中的陣法立刻觸發,一股蠻橫的吸力從陣法中心爆發,狠狠將李修能向密室中拽去。

李修能拼盡全力,猛地回身將燕樂向外推去。

燕樂見狀,睜大了雙眼,本能地伸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衣袖。

下一瞬,兩人皆被拽入了密室中去。

漆黑蜿蜒的符文浮現而出,轉瞬化作暗沉的結界籠罩整個密室。

李修能顧不上自身劇痛,第一時間查看燕樂的狀態:「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燕樂看著他充滿擔憂的臉龐,搖了搖頭,接著臉色一變。

「李修能,你還是先關心自己吧!你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燕樂看向李修能,只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很不對勁。

李修能只感覺自己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飛速外泄,經脈傳來陣陣劇痛,渾身力氣被一點點抽干,四肢變得發軟無力,再也支撐不住。

他身形一歪,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燕樂心中一顫,連忙快步上前接住李修能,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他緩緩坐下,靠在自己的懷中。

李修能睫毛輕顫,呼吸因為劇痛變得困難,聲音虛弱沙啞:「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才讓你也陷入這種境地。」

「不要說什麼對不起,不是說好一起面對的嗎?」

此時的李修能已經痛苦地說不出話來了,燕樂見狀死死攥緊了他的衣襟,抬眼觀察這間密室。

李修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這密室中的法陣影響的。

可是,她為什麼還好好的呢?

燕樂只感覺道周身沉悶壓抑,並沒有其他任何不適,只有李修能的狀態越來越差。

她底焦急萬分,小心翼翼將李修能倚靠在牆壁上後,起身快步走到結界邊緣,指尖抵住冰冷的結界,試圖尋找出去的方法。

可這結界堅硬異常,任她怎麼攻擊都沒有效果;支撐結界的陣法也異常詭異,無法找到陣眼所在。

眼見強行突破毫無作用,燕樂不敢耽擱,立刻返回到李修能身邊。

李修能此時已經癱軟在地,呼吸十分微弱,連維持清醒都變得無比艱難。

燕樂心頭一緊,立刻俯身將他輕輕抱在懷裡,沒有絲毫猶豫地調動自身靈力,緩緩渡入他枯竭的經脈之中。

熟悉溫潤的靈力湧入體內,安撫著經脈的空洞痛感。李修能艱難地睜開沉重的雙眼,看清眼前之人,虛弱地抬手,想要阻攔:「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燕樂沒管他,只想要先緩解他的痛楚。

李修能喘了幾口粗氣,艱難開口:「這個陣法會識別血脈,自始自終的目標就是我,只要我進入陣法中就無法在離開了。」

燕樂聞此眼睛睜大,手上的動作頓住。

趁著燕樂的驚慌,李修能打斷燕樂輸送靈力的動作,聲音斷斷續續地解釋。

「它會源源不斷抽取我的血脈靈力,以此壯大自身結界與符文。等到我體內靈力與生機徹底被吸干,陣法失去能量供給,就會自行衰弱瓦解,到時候,你便能安然離開此地。」

燕樂心中一涼:「你騙我的吧?你……你是怎麼怎麼清楚這個陣法的?」

失去了靈力的維持,李修能的意識變得模糊。

面對燕樂的不相信,他不自覺說了出來。

「我很久以前,就曾經被困在這座陣法之中。」

「什麼?!」燕樂驚訝過後,反倒很快冷靜了下來。

「那你剛剛說的就不對,什麼叫你進來了就出不去了,這不是還能出去嗎?快說,你上次是怎麼出去的?」

李修能嘴唇動了動,卻遲遲不開口。

燕樂看他痛苦隱忍的模樣,俯身貼近他,語氣焦急又心疼:「李修能,現在我們都被困在這裡,只有你知曉陣法底細,你必須告訴我,我們才能一起活下去。」

說完燕樂繼續緩緩輸送靈力緩解他的流失。

良久,李修能艱澀開口,聲音破碎沙啞:「那一次是寂川憑藉著一件隱匿氣息的麟紋玉佩法寶,混淆血脈氣息,趁著法陣被紊亂氣息迷惑時,入陣想要帶我出去。」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湧上濃重的血色:「可這陣法就如新生嬰兒,貪婪地不斷吸食,因為被法器干擾,法陣便將目標錯認成到了寂川身上……」

聽到此,燕樂意識到了什麼,無聲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李修能閉上眼緩了一會,繼續一字一句艱難說道:「我彼時靈力早已被吸食一空,陣法判定我已然失去利用價值,便徹底放棄了我。待陣法沒了目標後,徹底衰弱下來,我才得以逃出。」

話說到這裡,燕樂也全都明白了。

李修能沒有講李寂川最後的下場,但燕樂看著眼前李修能痛苦的表情,也已瞭然。

李修能最終在陣法種親眼看著自己的表親李寂川一點點被吸食殆盡,失去生機。臨死前的李寂川沒想到救人反倒將自己搭了進去,極致的痛苦折磨之下怨恨而生,也便不奇怪了,這也解釋了如今李寂川對待李修能的態度。

燕樂怕李修能會沉溺過往心生自責無法自拔,開口轉移他的注意力,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抱怨:「可惡,照你這麼說,這陣法會貪婪吸食靈力,但半點都不碰我,難道是嫌棄我修為太弱,看不上我的力量嗎?」

李修能:「不是的……陣法只認我的血脈,不是你不夠強,燕樂很厲害,比我還要厲害很多。」

聽到這話,燕樂眼神驟然堅定,低頭看向懷中之人:「那這個陣法就天生存在漏洞,也就是我這個變數。還有你既然承認了我的厲害,我就一定會尋找到破陣之法。你放心,我一定會帶著你,一起平安離開這裡。」

李修能抬眼望著眼神明亮的燕樂,恍惚之間,眼前鮮活倔強的身影,與當年義無反顧闖入陣中的少年漸漸重疊。

巨大的恐慌瞬間席捲心神,李修能用盡全身力氣,急切抓住燕樂的手腕:「你不要做傻事!我們兩個血脈不同,你沒辦法代替我的,不要白費力氣。等我死去,陣法自解,你就可以安然離開。」他指尖冰涼顫抖:「沒了我的拖累,你的前路會光芒萬丈,也無需再身陷險境。」

燕樂聽他這話後,又氣又心疼。

她抬手打掉李修能的手,打斷他消極的話語,眉眼帶著慍怒:「不許說這種喪氣話,我一點都不愛聽!日後還有妖獸潮來襲,你讓我一個人應對嗎?你不準偷懶,不準在這裡倒下當鹹魚,立刻給我振作起來!再說了,我也不會傻到犧牲自己來救你。」

在燕樂說出最後一句話的一刻,李修能身子一僵。

他艱難地抬起被打落的手掌,指尖顫抖,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最終只能無力垂下。在就要碰觸地面的瞬間,又被一隻溫柔的手掌牢牢接住

燕樂五指扣緊李修能冰冷的手指,低頭,目光篤定地望著他,一字一句鄭重道:「我想要的可是我們一起活到最後。說好一起面對,就一定要一起活著出去。」

李修能望著燕樂執拗堅定的眼眸,最終虛弱地輕輕應聲:「好。」

可他眼底一片黯淡,他心底不抱任何希望,知道自己這次很難再平安出去了。

他只是不想讓燕樂再徒增焦慮,假意安撫罷了。

燕樂也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深藏的情緒。

就知道這傢伙沒想好的。

燕樂五指收緊用力夾了夾他的手指:「李修能,你清醒一些!後面再找你理論,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你親身經歷過兩次陣法,這次的法陣,和當年相比有沒有區別?」

李修能勉強撐著一絲清醒,緩緩開口:「這一次……威力更強。陣法會根據吸食到的血脈靈力強度,自我進化升級。」

「你如今的實力與當初比如何?差距很大嗎?」

徹底昏沉的李修能已經無法完整思考,只能順著她的問題如實回答,語氣中還透露著一絲委屈:「比不上……你會不會嫌棄我,會不會丟下我?」

燕樂:「你倒是在這個時候說了真心話。說到底,你也不想獨自留我一個人,對不對?」

李修能沒了力氣回答。

燕樂再度緩緩渡入一縷溫和靈力,舒緩他經脈的劇痛,穩住他的狀態。

做完這些之後,燕樂安頓好李修能,站起身,目光掃過整間密室,開始仔細探查陣法的其他力量來源。

既然李修能說自己的實力不如以前,陣法的強度還根據吸食血脈靈力的多少變化,如今這個陣法還比當年的厲害,那就證明還有其他為陣法提供力量的東西。

難道還有其他人被困?

可密室空間不大,若是存有旁人,氣息根本無法隱藏,很快就能被察覺。

排除掉這個可能後,那答案便只剩下密室之中封存的法寶。

燕樂環視四周,目光掃過一件件法寶。

法寶陳列整齊,只余兩處空缺。

難道是被當年那邪修拿走的?

來不及細究,燕樂將注意力放回現有的法寶上,逐一審視。

所有法寶都安安靜靜立在那裡,毫無靈力波動,完全沒有為陣法提供力量的跡象。

眼見李修能狀態越來越差,燕樂心中焦急,再一一尋找一遍,生怕遺漏任何一處細微異常。

可還是一無所獲。

不對,肯定有什麼是她忽略的。

突然,燕樂心頭一動,猛地抬頭望向密室頂端虛空。

只見兩件法寶一左一右懸在上方,靜靜流轉著靈力光暈。

左側是一枚赤紅蓮花狀法寶,周身縈繞溫熱烈焰靈氣;右側是一面古樸青銅圓鏡,鏡面朦朧氤氳微光。

燕樂不禁被自己氣笑了。

看來「自古ct不抬頭」真的是永遠的真理。

既然找到了問題所在,事不遲疑,燕樂縱身躍起,伸手觸碰兩件懸浮的法寶。

沒想到,沒有任何阻礙,兩個法寶便穩穩落入她的手中。

燕樂心中一喜。

可當她握著法寶落地後,陣法一點減弱的跡象都沒有

她瞬間明白,只要兩件法寶還在陣法結界之內,和陣法的靈力連接便不會停下。

燕樂大腦飛速思考著。

法寶無法離開法陣,那還有沒有其他可以阻斷的機會?

如何阻斷呢?燕樂看著手上的兩個法寶沉思。

看著手中的兩個法寶,她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燕樂先是看向那蓮花樣式的法寶,閉上雙眼,一咬牙,徑直將它吞入腹中。

這個陣法無法識別她的血脈,無法抽取她的靈力,那她是不是可以用自身隔斷法寶與陣法之間的靈力聯結?

這個方法看起來很離譜,但此等情境下,燕樂唯有嘗試這一個選項。

蓮花樣式法寶入體的剎那,燕樂只覺得一股滾燙狂暴的烈焰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經脈好似被烈火瘋狂沖刷、撕扯,幾乎要將她的肉身撕裂。

燕樂渾身冷汗直流,牙關緊咬,硬生生扛下這鑽心劇痛。

不知多久,熬過熱浪翻湧後,劇痛漸漸減輕。

燕樂感覺自己體內靈力突然瘋狂暴漲,竟隱隱有突破境界的徵兆。

內視好好探查一番,竟然是真的有修為提升。

再看向密室內的陣法,也有減弱的趨勢。

燕樂心中大喜,沒想到她這個賭命的舉動,不僅成功斬斷了法寶與陣法的聯結,還讓她因禍得福,修為得到精進。

她忍不住想要笑出聲,卻惹得身體內那股熱浪繼續翻湧。

燕樂咬咬牙,讓自己漸漸習慣這種折磨人的灼燒,看向另一件法寶。

青銅圓鏡寬大堅硬,無法效仿和剛剛的蓮花法寶一樣吞入體內。

即使能吞下去,燕樂也不敢嘗試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接受得了連續兩個法寶的巨大力量。

感受著體內暴漲的火屬性靈力,燕樂凝神思索片刻,凝神調動自身全部靈力,牢牢包裹鏡面。

同時催動神魂之力,想要用自己的神魂意念切斷它與陣法的連接。

使用神魂之力是高階修士才會的,燕樂第一次嘗試還比較生疏,不知道有沒有步驟出錯。

一邊使出全部力氣隔斷的同時,燕樂一邊留意法陣的變化。

只見法陣的暗黑符文有慢慢減弱的趨勢,也就是說。

她做到了!也是有用的。

燕樂心中大喜,收回神魂之力就要去找李修能。

不料就在她收手的瞬間,手中法寶鏡面突然綻放一縷柔光,接著龐大的靈力襲來,燕樂眼前一黑徑直暈倒在地。

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清晰聽見耳邊傳來李修能焦急的呼喊。

模糊視線里,她看到李修能撐著虛弱的身子,艱難地朝著她的方向匍匐爬行,想要夠到她。

意識徹底陷入混沌,周遭天旋地轉。

可燕樂居然還能看到李修能的身影,只不過那身影在她的視線中不斷縮小,小到就像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一般。

燕樂滿心錯愕,茫然不解眼前的變故。

她這是清醒了還是在做夢?

下一瞬,掌心傳來一抹柔軟溫熱的觸碰,她定睛望去,爬到她身邊的竟然真的是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孩,還有點眼熟!

小傢伙在輕碰了一下她的手後,就轉過身,扭著小屁股往遠處爬去。

燕樂怔怔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下意識喃喃出聲,語氣滿是難以置信:「李修能?」

那小傢伙在聽到李修能三個字後,突然停了下來,扭過頭看向燕樂,眼神清澈懵懂。

燕樂瞳孔猛地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李修能?你不會真的是李修能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