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 見再無異動,歲時安便放任燕樂他們在城內溜達。
歲知禾更是大方給了燕樂一些金銀,讓他們好好遊玩。
這一舉動, 叫燕樂對歲知禾的好感大大提升!
燕樂便拉著李修能在城內這裡瞅瞅,那裡轉轉, 留意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可一連兩日過去, 城內風平浪靜, 好像危機真的都已經解決了一般。
幾番無果後,燕樂心裡的那股子勁兒也漸漸泄了,也犯起了懶。
與其急得團團轉,不如一邊享受這難得的悠閑,一邊靜觀其變。
因此, 燕樂和李修能此刻正坐在赫赫有名的翠軒閣雅間里,面對滿桌的珍饈吃得正美味。
李修能這人,本身就鹹魚慣了。
雖然這幾日也在積極巡查, 但聽到了有好吃的, 嘴上雖什麼都沒說, 身體倒是很誠實, 直溜溜跟著燕樂進來落座。
燕樂夾起一塊清蒸白魚入口,魚肉鮮嫩, 帶著獨有的鮮甜。
她眼睛倏地一亮,想也沒想, 夾起一塊送到李修能面前。
「這個超好吃,你快嘗嘗!」
李修能垂眸看著碗里突然多出來的魚肉, 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燕樂瞧著他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意識到他可能不太喜歡這般。
「抱歉抱歉,你還是自己夾吧, 這個真的巨好吃!」
燕樂說著,伸出筷子想要將那塊魚肉給夾回來。可還沒等她收回來,就被另一雙筷子攔住了。
李修能臉色算不上好看,語氣冷硬:「別再把筷子伸我碗里,吃你自己的。」
燕樂悻悻然收回手,那塊魚肉便孤零零地留在了李修能碗中。
她倒沒往心裡去,人與人相處的分寸本就不同,有些人就是不喜歡別人隨便給自己夾菜。
燕樂過去和好友相處,習慣互相給對方夾菜分享了。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失了分寸。
這般想著,燕樂又塞了一口魚肉,美味瞬間沖淡了這點小尷尬,她心情半點沒受影響。
再吃到別的美味時,她只用筷子遠遠指著,叫李修能來試試。
見他一直不夾那道魚肉,燕樂也犟上了,乾脆將盤子直接端到他面前。
「真的好吃,你自己夾又沒事。」
李修能被她念叨得有些煩了,終於夾起一塊,語氣不耐地撂下一句:「食不言寢不語,安靜吃你的。」
燕樂:「那多無聊啊,又不急著吃完,慢慢品嘗,邊吃邊聊才有趣嘛。」
這裡又沒有手機電腦,沒有下飯神器相伴,兩人只是安靜相對悶頭乾飯,又無聊又尷尬的。
她原本是想和李修能找些話頭的,誰知他這麼一說,氣氛反倒僵了。
那她還是好好品嘗美食吧。
正當燕樂捧著碗,略感無聊之際,雅間外垂落的幕簾後,忽然傳來悠揚婉轉的古琴聲。
簾幕掩映間,能看到坐著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清瘦身影,他修長的雙手拂過古琴,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來。
像是翠軒閣這樣的地方,都會有樂師表演助興。
燕樂的注意力被琴聲勾了去,也不再覺得無聊。雖也聽不出好壞,但她好歹會聽個響。
一曲終了,樂師起身道謝。
清潤好聽的男聲傳來,聽得燕樂心曠神怡。
她跟著其他雅間的客人一同鼓掌叫好,還學著興緻勃勃地摸出幾枚銅錢,扔了過去。
燕樂轉過身,繼續吃得歡樂,也是讓她享受了一番絲竹雅樂相伴。
正當燕樂意猶未盡,指尖還捻著一顆葡萄準備入口解解膩時,對面的李修能卻突然 「啪」 地一聲撂下筷子,站了起來。
燕樂抬眼看去,一臉疑惑:「你怎麼了?」
這李修能這兩日的脾氣怎麼越發古怪了?
昨天還因為她吃了獨食而不爽,今天特意帶他一起來解饞,他卻還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莫名其妙的。
李修能垂眸看著她,語氣淡得沒什麼溫度:「你吃完了嗎?」
燕樂含著筷子搖搖頭,她碗里還剩半碗米飯呢。
李修能的臉色冷了幾分,透出不耐,丟下一句:「我吃完了,先出去巡查城內是否有異常。」
話音未落,他便甩著袖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間。
燕樂連忙「欸」了兩聲,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留住。
她只感覺莫名其妙,不再多想,她轉回頭繼續和桌上的美食奮戰。
目光掃過對面,李修能的碗中已經空空如也,他確實是吃完了,速度還挺快。
不過話說回來,他這幾日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勤奮了?
這樣也不錯,可以讓她多休息一會,也該輪到她摸魚了。
燕樂樂得清閑,慢條斯理地吃著,還端起桌上的招牌果酒抿上幾口,入口不烈,只覺得清甜爽口。
李修能這邊,出去了之後,還真的繞著紫雲城轉了兩圈進行巡視。
一片平和,半點異樣都沒有。
他這般出來,說是巡查,倒不如說是為了散心。
不知為何,這兩日他總是覺得莫名的煩躁,說不出緣由。
方才在雅間里,瞧著燕樂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再聽得那樂師嘈雜的琴音,那股煩躁感便愈發強烈。
與其在那裡繼續煩心,不如先出來透口氣。
又轉了一圈後,李修能下意識回頭望了望翠軒閣的方向,卻沒瞧見半個人影過來。
心裡的那股不爽,頓時又添了幾分。
這個燕樂不是最積極的嗎?怎麼這時候反倒不管不顧了?
李修能的臉色沉了沉,轉身折返。
待他返回翠軒閣推開雅間的門時,裡面卻空空如也,並沒有燕樂的身影。
他眉頭一皺,一絲沒察覺到的擔憂漫上心頭,轉身就要往外去找。
誰知目光一掃,竟在隔壁雅間瞥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隔壁雅間是一些來紫雲城做符籙生意的符修,他們見燕樂獨自一人,怕她孤獨,便熱情地邀她過去一起。
燕樂起初還心存警惕,連連擺手拒絕,可架不住那幾人實在熱情,說話直來直去,不由分說就把她拽了過去。
好在雅間里還有幾位女修,燕樂盛情難卻,就坐到她們身邊,略帶尷尬地跟著她們閑聊了起來。
這幾位符修來自小門派,只能靠著自己來這裡販賣符籙,維持門派生計。
他們雖出身平凡,沒什麼名氣,卻個個志氣昂揚,眉宇間滿是要將自家門派發揚光大的熱忱。
燕樂向來傾佩這種腳踏實地、心懷遠志之人。
不知不覺間,也被他們的情緒所感染。
幾杯清甜的果酒下肚,燕樂也敞開了心扉。
忍不住吐起了苦水,說自己雖是大宗門弟子,奈何天賦平平,怕是這輩子都難有出頭之日。
一位身材魁梧的符修老哥聞言,當即拍著她的後背,灌起了雞湯。
「道友莫灰心!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堅持下去總有出頭之日!」
燕樂被拍得一踉蹌,勉強穩住身子,她回頭眼眶微微泛紅,端起酒杯敬上。
雅間內此起彼伏地響起 「永不言棄」「振興門派」 的豪言壯語,引得隔壁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又一杯酒下肚,燕樂的腦袋早已經暈乎乎的了。
她瞅見身旁的符修老哥突然也抹起了眼淚感慨,便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幾句。
可手還沒落下,就被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禁錮得動彈不得。
燕樂順著力道抬頭,撞進了一雙冰冷幽深的黑眸里。
李修能的臉色陰沉,語氣里滿是怒意,咬牙切齒道:「我出去累死累活巡查,你倒好,在這裡逍遙快活了!」
燕樂晃晃悠悠,辨認出來人,回嘴譴責:「你之前不也是!」
「你!」李修能得臉色更黑了。
「燕道友,這位是?」
雅間里的符修們見突然闖進來一個面色冷峻的少年,都有些發愣,好奇地問道。
燕樂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舌頭開始有些打卷:「我們是一起的……」
話還沒說完,那位符修老哥便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說:「原來你們是道侶啊!燕道友,你偷偷跑出來喝酒,被道侶抓個正著,這下回去可慘了!」
說完便哈哈大笑了起來,直擾得燕樂更加頭暈眼花,不知為何會在這裡。
她想解釋說不是,可酒精上頭,嘴巴不聽使喚,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說不清楚。
李修能的臉色黑得徹底,額角的青筋直跳,他上前一步,拽著燕樂的手腕就往外走,語氣冷硬:「你怎麼喝成這樣?和我回去!」
燕樂被磕磕絆絆拽著離開了雅間。
剛踏出翠軒閣的大門,小風一吹,酒意更濃了。燕樂腳步虛浮,跌跌撞撞的,連站都站不穩。
眼看她就要一頭栽倒在地,李修能眉頭一蹙,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嘴裡還不耐地「嘖」了一聲。
燕樂抓住他的胳膊穩住身形,自認為自己的意識還算清明,只不過酒精先麻痹了小腦,讓她不能很好地控制身體。
勉強走了兩步,腳下又一個趔趄,燕樂也便放棄了。
她甩開了李修能的手,停下腳步,不滿抱怨:「李修能!我走不動了!」
李修能停下,雙手抱在胸前,不耐煩看向她,說道:「走不動也得走。」
燕樂眼珠子一轉:「你御劍帶我回去吧。」
李修能冷冷道:「這裡不讓御劍。」
燕樂也記起來了紫雲城得規矩,這下她徹底蔫了,耷拉著腦袋絮絮叨叨。
「啊!那怎麼辦啊……我好睏,好想回去睡覺,可是我真的走不動了……要不…… 你背我吧?」
李修能身子一僵,想也沒想就生硬拒絕:「不行!」
說完,他作勢就要抬腳走人,不想再管這個醉鬼,先讓她在這吹吹風清醒清醒。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背後突然傳來一股大力,緊接著,一個溫熱的身子就猛地撲了上來。
燕樂不知哪來的力氣,趁著李修能背對自己的空檔,直接撲了上去,兩條胳膊死死纏上他的脖頸,雙腿也用力一夾,緊緊盤住了他的腰。
猝不及防,直撲得李修能一個趔趄,同時還被勒得悶哼一聲,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使勁兒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可燕樂抱得實在太緊,紋絲不動。
在他背上的燕樂,這時說話倒是清晰了,大聲嚷嚷著:「情比金堅鎖!」
聽到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名字,李修能的臉色漲紅,也不知是被勒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總之不太好看。
他掙扎了半天,終究是拗不過背上的人,最後只能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我背你。但你先把手鬆松,我要被你勒死了!」
好在燕樂還算聽得懂人話,她乖乖應了一聲:「好~」
終於是鬆了松胳膊。
李修能現在縱然滿心不耐,也不能把人這麼迷糊扔在大街上。
他暗自思忖,若真丟下她,指不定哪個路人路過,被她纏上胡攪蠻纏,不能讓她去禍害別人,還是由他來將這個醉鬼弄回去。
李修能認命了,他沉了沉氣,穩穩托住燕樂的腿彎,將人往上掂了掂,背著她往歲府的方向走去。
微風拂過,李修能垂眸看著倚在他肩頭的燕樂,她頭上幾縷被風吹得不安分的髮絲,只往他的嘴裡鑽。
李修能偏頭「呸」出一口頭髮,心頭那股煩亂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好在一路上燕樂還算安分,趴在他的背上呼吸漸漸平穩,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怕把她弄醒了來煩他,李修能放慢腳步,走得又輕又穩,許久之後才回到歲府。
李修能沒有驚動府里的下人,徑直背著燕樂來到了她的客房。
他走到床前,微側過頭,對著身後睡得昏沉的人不耐說:「喂,到了,趕緊下去!」
燕樂卻只是往上蛄蛹了一下,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腦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繼續安心睡著。
她只感覺身下熱乎乎的,像抱了一個暖爐,很是舒服,半點沒有醒來的意思。
李修能眉頭狠狠擰著,無奈之下,只能帶著她一同坐到床榻邊,伸手去掰她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
許是沾了床榻的柔軟,這次沒等他怎麼用力,燕樂便鬆了手,整個人向後仰去。
李修能心中一驚,下意識回身,伸手將人接住。
燕樂沒有倒在柔軟的床上,心裡不爽,再加上這猛地一顛,腦袋竟晃悠著清醒了幾分。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所及,是單手托著自己、虛虛將她攬在懷中的李修能。
她突然來了精神,命令道:「李修能,快把那個拿出來,給我看看!」
李修能此刻正僵著身子,不知該做什麼動作,聽她又說出這般沒頭沒腦的話,眉頭擰得更緊。
「你喝醉後還真是大膽,凈說些胡話!」
讓他拿出什麼東西?她要看什麼?李修能不想如她願。
說完,他便鬆開手,想要快點離開,逃離這個麻煩。
可他剛要起身,卻感覺衣領一緊,低頭看去,竟被燕樂伸出手給牢牢抓住了。
燕樂雙手攥著,不滿對方的離開,手使勁一拽,硬是將他拉了回來。
李修能身形不穩,堪堪用雙手撐在床榻上,才沒直接栽倒在燕樂身上。
此時,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燕樂絲毫沒察覺到他的怒意,只睜著一雙水潤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人。
這個角度,剛剛好正對著他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起伏,每一次動作,都會帶動著他如玉脖頸上那三顆月牙痣輕輕晃動,分外惹眼。
燕樂緊緊盯著那三顆痣,那一起一伏的動作看得她心頭一亂。
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鬼使神差般,燕樂直接張口對著那處咬了上去,帶著幾分懲罰的意味,含糊不清地威脅。
「不許走,快把流月劍拿出來給我看看,我還沒碰過呢!」
李修能只覺頸間傳來一陣溫熱的濡濕,緊接著便是刺痛。
他渾身一僵,呼吸亂了節奏,從脖子到整個面龐,甚至連耳根,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緋紅。
「你!」 他低頭看向燕樂,語氣強硬命令著,帶著隱隱的憤怒:「放開!」
他憤怒自己被燕樂這個醉鬼這般捉弄。
更憤怒自己脖子被對方一咬,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竟該死地泛起一絲異樣的快意?
燕樂聽到對方的訓斥,卻咬得更緊了些,像只護食的小獸,含糊不清地嘟囔:「不放,你答應我才放。」
燕樂咬得上頭,那光滑的皮膚觸感,竟叫她漸漸嘗出一些滋味,開始用牙齒輕輕磨著。口水也不受控制地分泌,燕樂便伸出舌頭舔舐,防止其溢出。
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的肌膚,李修能清晰感受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感受到自己喉結滾動時,與她柔軟唇瓣相貼的觸感;感受到牙齒研磨帶來的難忍癢意;感受到那柔軟的舌尖,在自己肌膚上滑過,帶去一片濡濕。
直叫他覺得,被這番折磨下的那三顆痣,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更意外的是,他此刻竟像被按在貓爪下得老鼠,忘記了反抗。
不,他又和老鼠不同,沒有被動的膽戰心驚,而是帶著一絲隱秘的愉悅。
李修能暗暗哼笑一聲。
他對上燕樂那雙還不算清醒的眸子,語氣越發陰森:「再不鬆口,別怪我不客氣。」
作者有話說:
李修能柔弱易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