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死寂黏稠的黑暗中,一隻又一隻松木火把被點燃,黯淡的火光如午夜樹林間的枝杈般搖曳,將滅的微光碟機散了充滿恐怖意味的幽暗。
此刻,特里爾已經退回了光線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但他凌厲殺戮所帶來的恐懼卻依舊在蔓延發酵。
殘肢遍地,血肉橫流,火把爆燃的悶響掩蓋了人們急促驚恐的呼吸聲,微弱的橘黃火光照亮了一張又一張慘白的面龐,一個又一個縮緊到極限的瞳孔,一滴又一滴從額頭淌下的冷汗。
身處微弱火光中的戰士們並不知曉特里爾的去處,也不知曉特里爾何時會再來,他們甚至不知道特里爾是否已經離去——如今,他們只能無助地與每一處陰影對峙,下意識靠向正在低聲啜泣的聖武士。
在光線照射不到的幽邃黑暗中,特里爾捂著肩膀,冷冷注視著那手持神聖復仇者的敵人。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把「神聖復仇者」的強度都極為超模,主物質位面上現存的六把聖劍,全都是對抗邪惡的終極武器。
當面對強大邪惡時,這些聖劍的強度甚至堪比神器,雖然每一把神聖復仇者的效果並不完全一致,但是在遊戲中的神降版本,每一名持有聖劍的聖武士都受到各方的嚴密關注,因為無論這些聖武士手上拿的是哪一把聖劍,他們足以單槍匹馬威脅到聖者形態的邪惡陣營神明。
在原本的歷史中,擁有「墮落與蠱惑」神職的聖者,就是在進行血祭時,被一名默默無聞的聖武士拿著聖劍直接當著教團的面強殺的;而在神降版本已經是半神巫妖,距離封神也不過一步之遙的特里爾,也是被輝光教的聖者帶著五名傳奇聖武士砍進命匣的——在五名傳奇聖武士中,拿著神聖復仇者的聖武士,一個人就打了將近一半的傷害。
據特里爾所知,每一把神聖復仇者的能力偏向並不一致。例如伊蒂斯手上的聖劍「希望未滅」就偏向於大範圍群體增益,以及單體屬性強化。雖然機制簡單,但這兩者的強化數值都很誇張,而這也是伊蒂斯可以和堪稱天災的炎魔正面對砍,並且在兩分鐘之內單人放翻對方的重要原因。
而剛剛劈傷特里爾的聖劍「沉默的裁決」則偏向於破魔和單體爆發,它可以為持有者提供大量魔抗,並且在小範圍內使附近用邪惡方式製造的物品失效,使邪惡存在的施法能力大幅下降。
同時,「沉默的裁決」有著一個極為誇張的特殊能力——「裁決:終焉」。
「裁決:終焉」的效果相當簡單粗暴:手持「沉默的裁決」的聖武士,在一天時間內,可以對感知範圍內的敵人揮出三次必中的攻擊,如果敵人是邪惡陣營,則該攻擊必然重擊!
毫無疑問,剛剛劈碎他神力護盾的一擊,就是「裁決:終焉」的特效。
「真是冤家路窄。」特里爾心想。
——過去他在遊戲中強搶輝光教聖物,導致被輝光教追殺時,他就是被這把「沉默的裁決」劈進命匣里的……
按理來說,聖劍「沉默的裁決」現在應該還在教廷的聖物堂中,而現在這把聖劍出現在南方公爵領,則意味著輝光神系內,有一些其他聖者選擇了加大對聖賽爾的投資。
他看了一眼信息面板,隨後看到自己的健康狀況已經變成了輕微傷,而由銀絲組成的虛幻人體的模型的左肩處則標註了「肌肉輕微損傷」的字樣。
「多虧點健壯了,兩層健壯還是有效的,有了新專長點還得繼續健。」特里爾心中腹誹。
在《湛藍權杖》的遊戲中人均玻璃大炮,所有人的輸出能力都遠超防禦能力——如果特里爾沒有兩層健壯專長,如果沒有7層滿被動的信念之庇,如果他沒穿板甲,那剛剛的一劍就足夠讓他輕傷起步了,如果運氣不好甚至有可能骨折。
如果他現在還是巫妖的話,那剛才聖劍揮出的至聖斬甚至足以造成重傷!
特里爾隨手用聖療給自己回滿血,隨後又用新凝聚的神力給自己重新拍上了神力護盾,做完這一切後,他再次在陰影中窺視起了人群。
氣喘吁吁,搖搖欲墜,他們心智在無聲卻沉重的壓力下逐漸開始變形扭曲。
士氣崩潰往往並不發生在熱血上涌的戰鬥之中,相反,大多數崩潰發生在現在這種死寂。
在想像力的加持下,每一次風的嗚咽都會都變得亡者的呼喚,每一處黑暗也同樣會化為擇人而噬的驚懼之物——隨著張望,人們逐漸開始變得風聲鶴唳起來。
特里爾思索片刻,隨後緩緩退向了下水道的更深處。
「繼續前進。」巨人般的牧師顫顫巍巍地說道,「那怪物受傷了,如果等到他恢複好,那就全完了,吾主注視著我們,祂會為我們的給予賜福的——在科恩公爵到來前,我們起碼要取得一些進展。」
異界神侍偽裝的戰士點了點頭,他瞥了身旁兩眼,隨後三名戰士主動走出隊列,隨後緩步走向了深處的黑暗。
黑暗漸近,恐懼逐漸縈繞而上,每一步此刻都變得格外沉重。
作為身經百戰的戰士,他們並不畏懼犧牲和死亡,但是特里爾所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高了。
「安全。」當他們前進了十幾米後,一人回頭說道。
巨人牧師點了點頭,他做了個前進的手勢,隨後人們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就這樣,靠著一次又一次的小步前進,人們終於推進到了舊下水道的中段,此處正好位於聖賽爾大教堂的底端,再向前則可以直接通往黃金宮區域的地下。
而隨著後路越來越遠,沉重的壓抑也愈發黏稠起來……
當三名探路先鋒再次緩步前進,走到一處拐角時,遲遲未落的殺戮再次降臨了——陰影中緩緩伸出了一把染血的長劍。
下一瞬,幽冷的長劍驟然化為了一擊狠辣的大順劈。
生冷的風帶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只一瞬,三顆頭顱齊飛,鮮血如間歇泉般噴涌而出!
「噗嗤!」
稚嫩的聖武士連忙舉起聖劍想要再次劈斬,但是特里爾只露了半個閃身,隨後他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抓住他!抓住他!!」
一直表現得最堅韌的巨人牧師,此刻居然第一個精神崩潰了,他尖叫著沖向了特里爾最後出現的位置,想要犧牲自己,抓住對方,給持有聖劍的聖武士提供一次攻擊機會。
然而就在此刻,在巨人牧師身後側面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團橘紅色的火苗。
一團火焰在特里爾的指尖緩緩燃燒,火光照亮了特里爾漆黑的眸子,下一刻,他猛地將火焰向地面一甩。
一簇簇火舌頓時在地面上燃起,隨後這些火舌飛速湧向了一個又一個角落。
「符文水晶爆炸桶!」一名眼尖的戰士驚恐地示警道。
如果是平時,這些中階職業者起步的職業者根本不會懼怕單個符文水晶爆炸桶,但是在如今這個局面,符文水晶爆炸桶肯定會造成下水道坍塌,而坍塌必然導致混亂,而一旦陷入混亂,那恐怖的怪物必然會展開屠殺!
然而,這預警終究是太遲了。
「轟隆!轟隆!轟隆!」
一個又一個熾白的火球在角落炸開,滾燙的衝擊波帶著燒焦的糊味將人們撞得人仰馬翻,在連環爆炸之下,年久失修的舊下水道開始顫抖起來,灰塵簌簌落下,宛若雨水,忽地,一顆巨石猛地從天而降,砸向了手持聖劍的聖武士!
聖武士身旁的異界神侍毫不猶豫地展露真身,他羽翼猛揮,直接飛天而起,沖向了那顆巨石;而聖武士此刻則大腦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看向了正在人群中肆意殺戮的特里爾。
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東西是擁有智力的。
鋼鐵彷彿化為了風暴,鮮血和慘叫交織成了一種宛若世界末日般的可怖景象,那些強大的奧爾科戰士,在那褻瀆之物面前根本沒有任何還手能力。
哀嚎聲回蕩在耳邊,聖武士猛地閉上眼,低聲祈禱道:「輝光,請賦予我對抗邪惡的勇氣。」
睜眼。
此刻,特里爾隨手刺穿了一名中階戰士的心臟,他猛地轉過頭,隨後正好與聖武士藍色的眸子四目相對。
他猛地推開屍體,拔出長劍,隨後快步走向了聖武士。
沉悶的腳步聲宛若催命的鼓點般回蕩在聖武士耳邊,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視野收窄,恐懼在這一刻彷彿化為了實質,猛地攫向了她的心神,但是她依舊堅定地握住劍柄,隨後猛地做好了劍勢。
「再凈化一個褻瀆之物,你就能成為真正的守護者了。」導師的話語回蕩在她的心頭,「證明自己的虔誠,孩子。」
這一刻,這位被蠱惑的聖武士心頭的遲疑和恐懼全部消散了,她猛地舉起了武器,毫無畏懼地看向了那緩步逼近的怪物。
然後,特里爾就放了一個「時停斬。」
他猛地揚起了長劍——第一劍自上下而下,劍刃瞬間從對方的右側肩胛骨切入,隨後斬過腋下,自肋骨滑出。
第二劍,特里爾直接雙手持劍,蹬地俯身,橫斬直接掃過聖武士的脖頸。
第三劍是直刺,劍刃徑直插刺穿胸甲,穿透血肉,貫穿肋骨,刺爆了聖武士的心臟。
特里爾沒有揮出第四劍,這三劍的傷害已經完全溢出了。
片刻後,時間流速恢複了正常——
滾燙的血漿瞬間噴涌而出,握著聖劍的斷臂和頭顱在心臟的泵動下,一起打著旋兒飛上了天。
「不!」飛在天上的異界神侍絕望地喊道。
特里爾伸出左手,隨手接住聖劍,他直接憑藉神力暫時無視了聖劍傳來的強力斥力,隨後一個至聖斬掃向了天上的異界神侍。
裁決:終焉!
雖然特里爾的攻擊距離明顯不夠,但是下一刻直接審判之火直接席捲而上,異界神侍直接化為了一團焦炭。
侍奉聖賽爾的異界神侍的當前陣營是混亂邪惡,因此它直接觸發了「裁決:終焉」的暴擊效果,直接被特里爾一個四環至聖斬劈死了。
隨著異界神侍隕落,以及聖武士身死,人們本就搖搖欲墜的士氣變得更加支離破碎,而下一刻,火光投下的陰影彷彿變得更加扭曲和幽邃起來——特里爾開啟了「恐懼靈光」。
「救命!」半巨人牧師扔下了戰錘,他第一個向後跑去。
幾秒內,在牧師的帶領下,人們全都放棄了抵抗,他們歇斯底里地尖叫著,連滾帶爬,漫無目的地向四處拚命逃亡,而特里爾也沒有選擇將他們追殺殆盡。
遠處,敵人的後續支援趕到了,這一波支援的人數極多,而且,特里爾從新增員者中,隱隱感知到了聖賽爾的氣息。
——無論聖賽爾的謀劃是什麼,現在也都到了揭秘的時刻。
特里爾沉吟片刻,隨後他握著聖劍,直接轉身就走。
雖然現在他的劍術水平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新高度,但是他終究沒辦法和洛瑟薇一樣,僅憑自身的劍術就能正面擊垮軍隊。
雖然他很好奇聖賽爾陰謀的具體內容,但是他並不打算以身犯險——畢竟憑著武力優勢屠殺先遣隊,和直接正面硬沖有聖者坐鎮的軍隊,終究是兩個概念。
於是他直接選擇後撤,打算等到地下鏡面城市的戰鬥勝利後,再回頭對付聖賽爾。
由於整個下水道早就被特里爾自己施加了防止突襲用的「空間錨」,因此他並沒有直接通過傳送法術離開,而是向著下水道深處走去。
然而正當他重新走到聖賽爾大教堂下方的位置時,地面卻突然震動起來。
「地震了?」特里爾困惑地看向了地面。
地面上的血塊和石塊,像是炒鍋中顛炒的花生一般劇烈顫抖起來,無數灰塵從下水道的天花板落下。
忽然,穿越者心中警鈴大作,他想也不想,直接向後一撲。
下一瞬,一隻龐大到難以形容的手指猛地從下水道的主渠下伸出,那手指速度奇快,近乎貼著特里爾划過,隨後手指下的巨掌如拔地而起的巨塔一般,猛地刺穿天花板,砸碎層層地下網路,直接伸向了地面!
那手掌直接砸穿了近百米厚的地下網路,直接給下水道開了個大洞!
黃昏的殘陽順著大洞落入下水道內,特里爾的瞳孔陡然一縮。
——地面之上,那巨手像是提模型一般,一把捏住了龐大的聖賽爾大教堂,隨後猛地握緊,碎石和齏粉從巨掌的指縫間緩緩落下。
這是什麼玩意兒?特里爾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