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這不可能……」
此刻,眾者周身橙黃色的火焰全都接近熄滅,它似乎陷入了極端的失落之中。
芙莎妲拿起魔杖敲了敲對方,然而眾者依舊毫無反應,它只是機械而偏執地重複著「不可能」這句話。
「別這麼失落,只是一次小小的失敗罷了。」芙莎妲安慰道,下一刻,她忽然打了個響指。
微風拂過銀色的樹梢,眾者忽然不由自主地笑了一聲,它猛地抬起頭,隨後又笑了幾下,接著是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水妖精芙莎妲晃了晃法杖,眾者停止了狂笑。
「你要幹什麼?!」眾者一停下狂笑,便立刻抬起頭怒斥道。
芙莎妲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我看你太難過了,所以就用狂笑術讓你笑一笑,畢竟我是很善良的,我可不喜歡看別人難過。」
「……」眾者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經過芙莎妲的打岔,它似乎確實恢複了些許鬥志。
還有機會!
它深吸一口氣,周身的火焰再次旺盛起來。
「我還有最後的準備。」眾者沉聲道,「我呼喚了最後一名忠於我的狂獵君主,而他已經集結了狂獵大軍;我還從一個業已被死兆星所覆滅的位面,呼喚來了抵抗者們的殘影;呵,我還收集到了『歡笑者的淚水』以它為餌,說不定可以招來炸脖龍。」
芙莎妲忽然鼓起掌來。
「對,就是這種嚴肅的感覺。」她興奮地跳了起來,如蟬翼般的翅膀快速抖動起來,「越嚴肅,後面的幽默效果就越好!大火球,您才是真正的幽默大師!」
或許是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眾者此刻甚至沒有反駁水妖精的嘲笑。
「隨便你笑吧。」它沉聲道,「我是在為我們共同的福祉而戰。」
「可你明明有那麼多殘存的部屬,為什麼不把他們放在一起呢?分成三部分是等著被特里爾他們各個擊破嗎?」水妖精失望地搖了搖頭,「而且這麼多年以來,為什麼他們都沒有嘗試過解救你呢?」
眾者被問得啞口無言,它沉默片刻,隨後糯糯道:「我是為了拖延時間,把他們分開應該能拖延更長的時間——這次我能聯繫到他們,是通過聖賽爾的幫助,在那個雕像被特里爾重新找到之前,我甚至都沒辦法感知到外界。」
又過了半秒,眾者頗不自信地問道:「難道狂獵和守衛的殘影也完蛋了?」
水妖精芙莎妲搖了搖頭,她拿出法棒,在眾者面前晃了晃。
「你現在自由了,感受下自己的力量吧,大火球。」
「?」眾者愣了片刻,隨後愕然意識到曾經束縛於自身之上的封印開始緩緩碎裂,力量像是被旋渦吸引的海水一般湧向了它此刻的載體面相。
力量,熟悉的力量,無窮無盡的力量!它身為天生夢界半神所擁有的力量!
「你最後的部屬們還沒有輸,現在那場戰鬥正在進行——既然你想要和特里爾進行法術對抗,那麼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水妖精笑著說道。
下一刻,眾者眼前一花,它直接被芙莎妲扔了出去。
……
……
維爾特的地下鏡面城市,從城市規划上來講類似於地面上正常的維爾特市,但是兩者又有著肉眼可見的區別。
——蛛網般錯綜複雜的街道小巷,永遠屹立於地平線遠方的龐大黃金宮,以及似曾相識的尖頂無窗建築,共同構成了這座宛若迷宮一般的城市。
如果說相似卻又沒那麼相似的人,會觸發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怖谷效應,那麼這種相似卻又沒那麼相似的城市,也會讓人感到一種,彷彿寒冬中,溫暖被窩裡伸出的幽冷乾癟的手掌一般的毛骨悚然感。
建築與小巷所投下的陰影中,時不時便會出現金色的螺旋樓梯,若是長久地注視那些金色的樓梯,那麼有時人們甚至會產生幻視,彷彿那些金色的樓梯是教會中苦修的沉默僧侶,它們就那樣安靜地聳立在每一處陰影中,沉默而冰冷地注視著每一個外來者。
按照軍事常理來說,如果擁有人數優勢,那麼應當將入侵的阿斯莫軍隊分為大量的小隊,軍隊的主體部分控制街道,而小隊則按部就班,分別清掃每一個可能存在敵人的小巷和建築,如此才能避免受到偷襲。
然而,伊蒂斯並沒有這樣做。
出於對這些參與過屠城的阿斯莫的不信任,同時為了儘可能約束管理他們,伊蒂斯將龐大的阿斯莫大軍劃分成了十幾個互有間隔的小方陣隊列,同時預留了將近一半的人,作為後續的預備隊。
然而一路上,除了遇到那個一擊即潰的「千魂首」之外,他們沒有遇到任何敵人,彷彿這座怪誕的城市,本就空無一人。
不過伊蒂斯並沒有放鬆警惕,畢竟這地方要是真這麼安全,特里爾是不可能耗費如此周折,準備如此充分後,才讓人們進來,因此伊蒂斯從進來的第一秒起,就始終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在推進到大時鐘塔附近時,她卻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遠處的鐘樓,鐘樓下驟然縮窄的街道,以及被西側建築遮蔽的視野,都讓她產生了近乎本能的不安。
如果敵人是人形生物的話,那麼那裡,對對方而言就是最好的戰鬥展開場地。伊蒂斯心想。
於是她索性便命令先頭的阿斯莫們陣列停下,進行土木作業,駐紮休整,同時通過通訊法術,命令後續的預備隊們迅速趕來。
然而就在此刻,她身旁的儲法石卻忽然被觸動了。
——前方作為斥候的芙蒂雅,給她傳來了警報。
敵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