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陰謀

第四卷 弒親者

看著信息面板上的信息,特里爾頓時也感到了些許信息過載,但是思索片刻後,他立刻明白了過來。

儀式法陣中的那群微型饕餮蟲,是眾者假扮出來的;而在大廳的那堆微型饕餮蟲集群,則是真正的饕餮蟲,這一點可以從信息面板上的擊殺記錄看出來。

從能力上來說,眾者完全可以在此處做到這一點。

首先,根據芙莎妲的說法,維爾特的地下鏡面城市是由眾者的屍骸所化,而市政廳的地下室正是連接那裡的節點,再加上如今市政廳已經被拖入了夢界深處,所以眾者即使處於被封印狀態,它也能施加些許影響力。

而之所以對方可以召喚所謂的「面相」,則和眾者這一名字有著直接關聯。眾者,顧名思義,乃是眾多之人的含義。

祂作為夢界半神,與芙莎妲不同,祂的力量與意志是由許多不同的存在所共同構成的精神聚合體,在特里爾前世,甚至玩家中有著這樣的傳聞:眾者是最接近真正神明的夢界半神,祂的意志可以橫貫現在與過去。

而惡魔裂隙地區,輝光教的前面指揮官所就職的詭術大師,走到盡頭時,就有一定可能將自身存在轉化為極為強大的夢界精魄,換句話說,對方有可能在未來成為眾者的一部分。或許,這就是其被稱為「可能性面相」,而非面相的原因。

可是,眾者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特里爾再次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眾者故意偽裝成饕餮蟲群,顯然是為了誤導,而誤導肯定是為了接下來的溝通作準備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對方在最近,一定會嘗試主動聯繫自己……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對方希望通過這種驚人事件,來隱藏某種東西,或許那個極端駭人的儀式法陣背後,還有了不得的東西。

一念至此,特里爾立刻屏蔽了整個密室,阻斷了任何可能的窺視,隨後他隨後再次控制死墓騎士,在儀式法陣中仔細尋找了起來。

找了約莫十分鐘,他居然真的在西北部的岩漿湖中發現了異常。

岩漿湖上並非真的岩漿,而是一層足以以假亂真的幻術,在幻術之下則是另一個隱藏的儀式。

「密室之下,還是密室;儀式之下,還隱藏著儀式,簡直是套娃大師。」特里爾心想。

新找到的隱藏儀式,是涉及靈魂攻擊的儀式,它完全收束了前面的巨型法陣——直到此刻,特里爾才隱約明白過來前面那個極為龐大繁複法陣的真正用途。

從宏觀上來說,雖然表面上的巨型法陣結構完整,但實際上它的功能主要是「聚能」,其要通過先「引爆」一個可以引動足夠多魔法之風的魔法,然後通過這個魔法,將撬動出來的魔法之風幾何似擴散,並富集到隱藏的小法陣中——其有點類似於用核裂變彈,去引爆觸發氫彈。

簡而言之,這個隱藏起來的儀式,才是真正的輸出部,雖然這儀式是個目前來看效果不明的靈魂攻擊,但是這也是個威力大得離譜的儀式,絕對足以影響到神力存在。

正所謂力大出奇蹟,量變引起質變,就算這個儀式只是個火球術,其誇張的當量也足以把半個維爾特炸上天。

特里爾不由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一個巧妙的點子忽然滑入了他的頭腦之中。

無論眾者打算做什麼,自己都可以嘗試翻轉這個儀式的施術者與受術者,這樣對方不管幹什麼,最後都有很大概率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念至此,他在再次確認密室內的一切窺視都被屏蔽後,便立刻開始動手修正起儀式來……

……

……

次日傍晚,維爾特,黃金宮的某處房間內。

特里爾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凝視著窗外。

此刻外面正是暴雨時分,灰暗的烏雲遮蔽了最後一絲殘陽,渾濁的雨水密集地打在窗戶上,冷意順著玻璃緩緩滲入屋內。

「有事情快發生了。」特里爾自言自語道。

自從穿越以來,每次只要一下暴雨,似乎隱藏的巨大矛盾就會直接激化,無論是河狸鎮最後時分的決戰也好,還是在厄拉夫的屠城夜也罷,似乎只要下雨,那就沒什麼好事發生。

——雖然已經找到了維爾額特地下鏡面城市的入口,但是組織有效的進攻,需要先收集好情報,再組織好相應的進攻次序,而這些工作全都被特里爾扔給了諾伊和伊蒂斯,等到事情完成,大概還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

特里爾本打算趁著這個時間,找作為倖存者的放貸人聊一聊,收集些可能的情報,但是考慮到眾者或許隨時都會主動找上來,他便暫時放棄了這個計畫。

突然,一直被他封存在房間內的無面雕像,忽然自己震動了起來。

「果然。」特里爾心中腹誹,「這玩意簡直像是手機……」

他先給自己套了個「心靈屏障」,以防止一切思緒都被眾者偵測到,隨後他便一把握住了無面雕像。

眾者層層疊疊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

「特里爾,有件事我必須向你說明。」眾者緩緩說道,「維爾特的地下鏡面城市,是我曾經的屍骸,我還能略微感知到那裡發生的些許事情,就在昨天,我感知到了你,還有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

撒高明謊言的第一步,是先說真話。特里爾心想。

「對,我昨天找到了維爾特地下鏡面城市的入口。」特里爾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虛與委蛇道,「我遇到了一種很特殊的超微型饕餮蟲群,而這些饕餮蟲群背後,應該是個將自己的意志附著於其上的強大施法者。」

眾者沉默片刻,隨後頗為嚴肅地說道:「那絕不是饕餮蟲群,那絕對是有人偽裝的。」

「為什麼這麼說?」特里爾遞了個台階過去。

「饕餮蟲會吞噬一切,如果那真的是饕餮蟲,那失蹤的市政廳早就被吞噬乾淨了,它們可不止會吃血肉——岩石,鋼鐵全在它們的食譜之內。」

「不管那人是誰,無外乎都是芙莎妲和洛瑟薇請來的外援罷了。」特里爾思索片刻,隨後故意岔開話題,「考慮這些沒任何意義,只要按部就班地攻入鏡面城市,幹掉洛瑟薇和芙莎妲就夠了。」

先遞台階,再拆台階,通過拉扯讓眾者露出破綻。

「並非如此!」眾者沉聲道,「我昨天察覺到了一種極為熟悉的力量,我知道那個未知施法者的真實身份。」

是你自己,那你能不知道嗎?特里爾心中腹誹。

「是主物質位面惡魔縫隙地區,輝光教的前線指揮官。」眾者繼續說道,「我知道他,他是屹立於凡物頂點的詭術大師,而他距離真正的蛻變已經很近了——詭術大師完全可以偽裝成饕餮蟲群。」

特里爾假裝陷入了沉思。

「你的意思是,有輝光教的其他聖者插手了?」

「這簡直比雪地上的黑螞蟻還要明顯!」眾者語氣不滿,「特里爾,你變得太遲鈍了,不要猶豫了,進退失據是最危險的。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要加快進度!」

「所以你覺得『我們』該怎麼辦?」特里爾特意強調了「我們」二字。

「這件事很奇怪。不管新入場的人是誰,對方都應該並不熟悉南方公爵領,但是現在對方的出手卻格外有力而果斷,他們甚至直接找到了鏡面城市的入口處設伏,這太不尋常了。」

眾者暗示道。

「公爵的死亡和這件事之間或許存在著因果聯繫,畢竟如果沒有情報支持,那麼即使有輝光教的神明用聖者化身親自降臨主物質位面,也很難將事情做得如此嚴絲合縫。」

眾者的話語分析的可謂相當客觀,說話也是情真意切,但很可惜,特里爾有信息面板……

還好我有信息面板。特里爾心中腹誹,你就和空氣鬥智斗勇去吧。

「確實很不尋常。」特里爾表示贊同,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我覺得還是不能亂了陣腳,或許我們該無視這件事——對付陰謀最好的辦法反而是以不變應萬變。」

「愚蠢,荒謬!」眾者立刻怒斥道,「特里爾,你簡直是瘋了。」

「你為什麼如此急躁?」特里爾冷不丁地說道,「這可不太對勁。」

眾者沉默片刻,隨後沉聲道:「特里爾,我們兩個的關係和其他人不一樣——只有我的利益,是和你的利益完全綁定的,只有擊垮了洛瑟薇,我才能重新獲得自由。」

這番分析基本等同於胡說八道,但特里爾卻直接表示了贊同與歉意。

「抱歉。」特里爾憋著笑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未知的敵人』有著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顯而易見。」眾者的聲音回歸了平靜,只是似乎冷淡了許多,「特里爾,我接下來要說的猜測可能不好聽,但我認為很有必要說。」

「但說無妨。」特里爾沉聲道,「你的意思是聖賽爾又叛變了?」

眾者再次陷入沉默,這次他似乎都沒想好怎麼反駁。

半晌過後,他強行岔開了話題。

「你這具肉體的叔叔,科恩相當有嫌疑。」眾者同樣聲音陰沉。「他有充裕的動機這樣做——無論是宰了老公爵,還是效忠於輝光教的其他聖者來反過來對付你——他這樣的凡人做事總是令人難以預料的,你應當早下決心。」

特里爾面不改色:「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為強。」眾者聲音冷峻,層層疊疊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彷彿是不可質疑的死刑宣判。

特里爾強忍著笑意,心中有了決定。

正所謂敵人反對,就是我們要支持的,眾者要自己殺科恩叔叔,那自己就不能宰了科恩叔叔——這裡面顯然有陰謀,而自己親手宰了科恩叔叔,或許就和那個大型儀式的判定有關係。

特里爾望著天外的烏雲,故意等到雷鳴將爆之時,猛地伸手拍向桌子。

「你說得對。」他一掌將桌子拍裂,「即使為了防止意外,也應該提前掐滅風險!」

「砰!」

……

「砰!」杯子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碎片。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芙蒂雅抬頭看了一眼公爵的遺孀,小聲道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