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邪惡同盟(完)

第三卷 傀儡戲

特里爾的聲音並不大,幾乎可以稱得上輕聲細語,但是當他的話語第一次響起時,整個環形空間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冷色的光自頭頂泄下,空氣中閃爍著晶瑩粒子般的光點,七彩變幻的炫光在環形牆壁外回蕩,這一刻,某種異常而湍急的壓抑氣氛瀰漫在了整個空間之內。

雖然血荊女士一向極為精通表演,但是此刻,她卻再也無法維持神情的平靜了,她甚至一時間有些失神。

原因無它,特里爾提出的條件實在是過於優厚了!他提出的條件是如此優厚,以至於令人產生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特里爾現在佔盡了優勢,他是出於什麼樣的動機,才會選擇分享近在咫尺的神職呢?

畢竟,那可不是什麼庸俗的財富,或者可笑的世俗權力,那可是象徵著無上力量的神職!那可是比神格還要寶貴的神職!

她努力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中沸騰的貪慾,儘可能使自己冷靜下來。

「特里爾,您完全沒必要提出這樣優厚的條件。」

血荊女士聲音平穩地說道,不知不覺間,她甚至下意識變化了對於特里爾的稱呼。

說到這裡,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特里爾:「這個條件實在是太好了,好得都令人有些害怕了——您不會從來就沒打算履約吧?」

特里爾坐得筆直,食指關節輕輕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著桌面,雖然他的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但是心中卻是一驚。

——血荊女士說對了,他壓根就沒打算履約。

在特里爾看來,承諾與契約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是發自內心的,而後者則僅僅是規則上的強制。違反契約的後果在於破壞信譽,但若是賭注大到神職這個程度,那麼信譽自然也可以作為一種籌碼。

吸收神職必須要本體降臨到主物質位面,因此一旦徹底解決了洛瑟薇,那麼到時候誰降臨到了主物質位面,就可以直接殺掉對方,奪取對方擁有的神格,如果這個計畫能成功,那麼自己就將直接集齊神格,神性,神職,從而一步封神,徹底崛起。

特里爾一向信奉謀定而後動,他雖然有些吃驚於魅魔敏銳的直覺,但是對於對方的詰問,他卻早有準備。

「我一向信守承諾。」特里爾沉聲道,他的語氣毫無波瀾,「而且,我是一名聖武士,在這一點上,我們有著本質的不同。」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了桌子對面。

血荊女士依舊在猶豫,大火球眾者則依然沉默,只有聖賽爾正頗為不滿地瞥著血荊女士。

「神職當然很寶貴,但是也沒那麼寶貴。」聖賽爾帶著傷疤的俊臉上露出了一抹淺笑,「只要持續不斷地踐行某種理念,那麼即使是尋常的凡人也有可能凝聚出神職的雛形。」

血荊女士吃驚地瞪大了眼睛,眾者周身瑟縮的光暈也陡然一亮,就連向喜怒不形於色到接近面癱的特里爾,聽到聖賽爾的這番話,都有些綳不住了。

聖賽爾這番話實在是太過扯淡了……

「神職要是能這樣獲得,那你為什麼要謀劃對付洛瑟薇?」眾者忍不住開口說道。

聖賽爾站起身,頗為嚴肅地說道:「當然是為了保護南方公爵領的領民!」

特里爾平靜地注視著聖賽爾奇怪的行為,心中卻忽然隱約明白了對方這麼做的動機。

——聖賽爾既然能做到凡人封神這一壯舉,那按常理來說,對方自然不可能真這麼愚蠢。

那麼對方這麼做背後的原因就很清楚了,祂現在的舉動與其說是由於自己的愚蠢而把別人當傻子,倒不如說是被逼到絕路後的孤注一擲。

過於直白的魚餌可能會嚇跑像是血荊女士這樣有退路的人,但是像是聖賽爾這樣毫無退路可言的人,則只能抓住這最後的希望,所以祂才會為了分享神職的提案而說出如此胡話。

聖賽爾閉上眼睛,揉了揉鼻樑,片刻後,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冷笑一聲。

「呵,特里爾,你提的條件倒是優厚,但是你拿什麼保證呢?」

特里爾緩緩說出了第三句話:「我以自己的聖武士誓言起誓,你們三位需要引入擁有更高約束力的契約嗎?」

隨著特里爾的話音落下,整個空間徹底陷入了死寂,血荊女士,聖賽爾,眾者全都怔怔地看向了特里爾。

這完全是一個對於特里爾的單方面的約束!

血荊女士神色複雜地望著特里爾,她仔細回憶起特里爾的信息來——特里爾一向都極為重視承諾,似乎對履行諾言都達到了某種偏執的程度,可是特里爾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才這樣做的呢?

從談判開始,特里爾只說了三句話,但是特里爾卻牢牢控制住了談判的整體進程,完全壓制住了所有人——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必然有著某種隱含著黏稠惡意的深意,但是,陷阱究竟在哪呢?

就算他計畫違約背刺,那他違反聖武士誓言後的力量,又真的能對付足足三名強大的半神嗎?

這一刻,由於完全看不懂特里爾的行為,血荊女士感到愈發的不安了,她甚至隱隱產生了一種退意。

片刻後,聖賽爾打破了死寂,他頗有氣勢地說道:「當然不用更高層面的契約了,我們都相信你的承諾。」

特里爾微微點頭,這一刻,他完全洞悉了對方的所思所想——聖賽爾也想在最後關頭進行背刺。

終究是有人上鉤了。

「那我建議,為我們的合作握個手?」聖賽爾站起身,笑眯眯地提議道。

在親熱誠摯的握手中,各懷鬼胎的四個惡棍,懷著完全不同的目的與思慮,正式達成了一個隨時可能會破裂的臨時同盟,這一刻,環形空間彷彿在慢鏡頭中慢慢拉遠,一切都定格在了人們的笑臉上。

特里爾依舊掛著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而聖賽爾則露出了一種彷彿獵人抓住獵物般得意的笑容,血荊女士則勉強維持著近乎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至於眾者,則根本毫無笑意。

畢竟大火球後的面龐是看不見神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