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時停斬(一)

第三卷 傀儡戲

群星璀璨,冷風撲面。

洛瑟薇手掌發力,將劍刃從奧里斯的頭骨中拔出。

她瞥了一眼劍刃上密密麻麻的豁口,隨後抬頭看向了四周。

建築在烈焰中傾覆,碎片簌簌落地,化為砂礫似的塵埃,火焰揚起的濃煙之中,渾身浴血的伊蒂斯正撐住劍柄,冷冷地望著自己;伊蒂斯身旁的特里爾則不緊不慢地準備著下一個致命的強大法術,他身旁的幾頭死墓騎士則握著儲法石,似乎是打算進行後續補刀。

洛瑟薇抬頭望向天空,璀璨的星光灑在她的臉上,但是她卻沒有感受到任何夢界的氣息。

——芙莎妲在法術上已經被特里爾全面壓制了,不可能再給予自己法術支援了;而此刻自己化身也身受重傷,接近力竭,很難在伊蒂斯的牽制下,再戰勝狀態良好的特里爾了;而小伊蒂斯的精神壁壘又比飽受磨鍊的傳奇武僧還要堅韌,想要短時間內成功佔據她的肉體,也根本不可能。

沒有希望了,特里爾準備的太充分了,這是一場絕殺——自己為輕視對方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是願賭服輸的時候了。

洛瑟薇嘆了口氣,手腕一抖,將布滿裂痕的劍刃塞回了劍鞘內。

下一刻,洛瑟薇再次感到了強烈的暈眩感,疏離的回憶像是滾燙的岩漿般湧入她的靈魂和意志,當她掙扎著從紛亂的幻象中走出來時,卻正好與伊蒂斯滲血的倔強目光對視。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放緩了。

伊蒂斯正半跪在地,雙手像是撐拐棍一般拄著劍柄,此刻,那劍刃上正微微散發著鈷藍色的微光。

洛瑟薇看到了那柄由自己親手鍛造,又陪伴自己走過了百年時光的聖劍上的銘文。

「當所有希望逝去,正義的信念才顯露出自身的可貴——洛瑟薇·洛林曼。」

洛瑟薇不由怔住了。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精神羸弱的呢?

在一片海浪泛起的薄霧似的虛影之中,洛瑟薇彷彿看到了許多時光的重影。她看到了自己蜜糖色的童年,陰冷黑暗的血色青年,金光閃閃的成年,以及彷彿泛著鐵鏽味的漫長老年;她看到戰場上飄揚的旗幟,閃亮的盔甲,看到了落葉飄零下吹響的號角,看到了落在白雪上的刺目鮮血,最後所有的這一切都定格在了一柄黑暗中刺來的匕首,以及賽爾得意而喜悅的笑容。

她掙扎著眨了眨眼,隨後又看到了飄揚的粉色花瓣,歡呼的人群,她看到了王國的建立,隨即又看到了烈焰中傾覆的大地,傾頹的塔樓,以及被不同手握住的金色權杖,她看到了自己的後繼者們,他們正為了那染血的權杖在不斷內鬥,最終,隨著權杖砰然落地,奧里斯的屍體出現而又隨即消逝。

重影如海浪般翻滾,而幻影中的自己卻如同雕塑般佁然不動,始終都握著自己的劍。

歷史是時間的餘燼,她作為一名普通的人類,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橫跨了千年的光陰,而一直以來,無論她身處何方,所為何事,她都從來沒有放下過劍術。

劍術已然跨越了時間的阻礙,劍術足以擊碎光陰變遷。

在某個瞬間,明悟陡然撞進洛瑟薇的胸膛,一種彷彿溺水者衝破水面的通透感如光芒一般在她的腦海中回徹——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的劍術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但是現在,她卻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體悟!

「嗡。」

洛瑟薇低垂右手,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上,劍鞘中的劍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在清冷的嗡鳴聲中,所有的幻象全都煙消雲散!

這一刻,全主物質位面所有的劍,全都開始微微顫抖,一種彷彿凝滯了時間的琥珀色澤無聲地籠罩了時間的每一柄劍刃!

「就叫時停斬吧。」洛瑟薇抬頭望向了特里爾,僅剩的眼球中充滿了肅穆,「結束了,特里爾。」

特里爾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他猛地揮手驅散掉了正在引導的法術,下一刻,洛瑟薇愕然看到,特里爾也將手搭在了劍柄上,對方的動作居然和她完全一致!

而隨著特里爾握住劍柄,一種截然不同的蒼白光澤也無聲無息地籠罩在了他的劍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