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時間靜止開始前五秒——
炫目的金色神力閃光如仲夏夜的流火般一閃而逝,下一瞬,輕柔的金色光點如朦朧的輕紗般,無聲無息地傾瀉而下,籠罩住了整座群星塔。
然而下一刻,一道觸目精心的裂痕卻突然自金色的光暈處湧現,隨即以蛛網狀飛速擴張,龐大的群星塔卻如同突遭巨斧劈砍的橡木一般,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地動山搖!
「聖賽爾主動把塔給拆了?!」看著眼前高塔上不斷蔓延的裂痕,特里爾心中不由頗為詫異。
按照他原本的分析與計畫,從理論上來說,聖賽爾如果想要充分發揮人數優勢的話,那麼就應儘可能地保持地形完整;而洛瑟薇如果想要製造戰術優勢的話,反倒會選擇摧毀群星之塔——但是現在,聖賽爾卻主動用神力拆掉了群星之塔!
驚詫之中,群星塔身上的裂痕也在不斷擴張,黑洞洞的裂痕如觸手般肆意攫取著城垛,磚石,窗欞,浮雕,在某個瞬間,特里爾彷彿聽到了銀瓶乍破般的「咔嚓」聲。
下一瞬,「咔嚓」聲轉化為了遙遠而沉悶的轟鳴聲,彷彿耳蝸間轟鳴奏響的重鎚,血管突突作響,強烈的失衡感與眩暈感一股腦地湧上了特里爾的前庭。
——群星塔本直達雲霄,但是這一刻,整座塔樓卻自上而下,順著裂痕陡然崩壞碎裂,粗略看去,彷彿天幕被撕裂一般。
「轟!」這一刻,群星塔上所有的彩繪玻璃全都驟然碎裂,所有的純白磚石全都化為碎石,粗重的梁木化為斷折的沉重的尖銳木刺,雄偉的承重構件也化為了難以辨識的碎屑。
在人們的尖叫聲中,數以萬計的建築碎片混著胡亂扭動的人體傾天而下,金色的旗幟,赭紅的掛毯,純白的碎石,閃耀的水晶,翠綠的異國植株全都如雨點般落下,隨即被金色的神力點燃,如金色的塵埃般自塔身剝落。
這一刻,群星塔彷彿化為了一個極為絢麗盛大的金色煙花,千百年來世人耗盡無數資源所建造的文明奇觀,在這一刻,被神力徹底焚毀!
天塌了。
這一刻,神力如金色的流火般附著在了傾天而下的建築碎屑上,金色的火光映亮了天穹,也映亮了地面,流動的焰浪化為了一道又一道筆直的金線,接連交織,彷彿化為了將要吞噬一切的巨網。
特里爾腳下的阿斯莫軍隊正在四散奔逃,面對這宛若天傾的景象,他們也只能如同被開水澆頭的螞蟻一般,毫無組織地四處逃竄。
——是時候趁亂繼續前進了,眼前的混亂將會為潛行提供最大程度的遮掩。
特里爾在心中命令幾頭死墓騎士前進,隨後他拍了拍伊蒂斯的後背,示意後者跟上。
伊蒂斯輕聲說道:「烈焰舔舐著文明的瑰寶。」
特里爾嘴角微微抽搐——伊蒂斯居然現在還有心情念《魅魔與主教》的台詞,不得不說她的心態確實好。
然而下一刻,特里爾突然聽到了一聲清脆而清晰的「咔噠」聲,他不由聯想到了懷錶被摁下的影響。
漫天的金色焰浪之中,一抹彷彿失去了一切顏色的銀灰色圓點突兀地出現在了天空之中,隨後在半個呼吸內,那銀灰色圓點極速膨脹,如風暴般飛速席捲了一切。
特里爾瞳孔陡然一縮。
是真時間靜止!
這一刻,如洪水般席捲一切的流火,漫天的建築碎片,建築碎片上竭力掙扎的人們全都陷入了靜止之中,每一粒躍動的火光與塵埃在這一刻都徹底戛然而止,彷彿定格的黑白照片。
特里爾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欄杆處望向了天邊。
月亮和黑夜都失去了自己的顏色,火焰也同樣失去了自己的顏色,但是在這彷彿失去一切顏色的銀灰色之中,卻有兩個渺小的人影散發著微微的金光。
其中一人背著手,昂首屹立在一片凝滯的建築碎片上,他身旁簇擁著一大群如雕像般的人影;而另外一人則如野獸般伏著身子,似乎在竭力維持平衡。
「特里爾,這個時間靜止好像有點不一樣?」伊蒂斯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特里爾沒有回頭,他沉聲道:「這是神力驅動的真時間靜止,9環法術的時間靜止是加速自身,但這個時間靜止,則是真的暫停了一片區域的時間。」
他停頓片刻,隨後說道:「所以,他們可以在時間靜止中造成破壞,攻擊他人。」
這一刻,漫天的建築碎石都彷彿隕石帶一般凝滯在了空中,而碎石與碎石之間則彷彿黑色的無垠虛空。從特里爾的角度看,無數建築碎片與間隙彷彿構成了一個黑白相間的國際象棋棋盤。
聖賽爾閉著眼睛,背後的手輕輕打著節拍,彷彿在傾聽某種旋律一般,下一瞬,他突然彷彿樂隊的指揮者一般猛地下揮五指。
「鐺——」
虛空之中陡然響起一記短促而低沉的聲調,這聲調宛若小提琴的琴弓撥動琴弦,隨即這短促的聲響化為了一陣明媚急促的春日前奏曲。
聖賽爾睜開眼睛,望向碎石盡頭的洛瑟薇,他緩緩咧開嘴,不再遮掩自己的笑意:「戰鬥總是離不開曲子的,聽聽這音樂,這才有點意思,不是嗎。」
洛瑟薇一言不發,她從腳下的樓梯碎片中拔出長劍,隨即猛地跳向了前方的聖像碎片。
「不懂得欣賞美。」聖賽爾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隨即祂伸出手,彷彿下棋時落子一般,向下輕輕一壓。
下一瞬,金光閃爍,站在噴泉碎片附近的巨魔野蠻人,傳奇武僧以及神眷者牧師,以及一名教會的騎士便全都恢複了色彩!
——祂給予了這四者眷顧,從而使得他們脫離了時間靜止的影響。
傳奇武僧與巨魔野蠻人怔了片刻,他們對視一眼,隨後立刻扭頭便跑;而神眷者牧師則立刻開始吟唱神術,而騎士則咆哮著跳向了洛瑟薇所在的聖像碎片。
這一刻,洛瑟薇也正好向著他跳了過來。
血光一閃而逝,劍刃的寒光透體而出,騎士還未落地,洛瑟薇的身形便已交錯而過。
血漿漫天噴射,明媚輕快的春日前奏曲陡然變奏,一連串熱情的鼓點與大提琴激烈的弦聲將曲調轉變為了歡快洋溢的間奏。
「舞還沒跳完,誰都不許走,樂起來吧。」聖賽爾輕聲說道。
洛瑟薇隨著血珠輕盈落地,她還沒起身,剛剛還在逃跑的巨魔野蠻人突然停下了逃亡的腳步,它紅著眼睛,臉上的血管青筋如枝杈般暴突,它緩緩轉過頭,咆哮一聲,徑直蹬碎腳下的噴泉,如隕石一般跳劈向了洛瑟薇。
然而洛瑟薇看也看不看,她對著下一個碎片上的一群法師打扮的人,緩緩伸出了手掌。
先殺法師。
生殺予奪!
「啪嗒!」
洛瑟薇猛地收攏手掌,頃刻間法師們全都如同蠟油一般開始融化,他們的皮膚開始變得褶皺,而肌肉則化為了彷彿淤泥一般的物質,半個呼吸不到,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個個法袍,以及法袍中一坨又一坨凝固的血色油脂。
下一瞬,巨魔野蠻人的劈砍如期而至。
空氣的爆鳴聲中,洛瑟薇輕輕探出左腳,如在冷冽寒冰上赤足舞蹈的舞者般微微側步旋身,下一刻,野蠻人的劈砍便以分毫之差正好落了個空。
洛瑟薇舞步不停,劍刃也隨之自巨魔的脖頸翩躚而過。
「轟!」
巨魔醜陋的頭顱飛天而起,黏稠腐臭的血漿四濺迸射,然而下一瞬那血漿卻化為了幽冷了的厲火,如油般立刻附著到了巨魔的創口之上,半秒不到,連血荊女士都弄不死的巨魔野蠻人,就直接化為了飛灰。
而此刻,神眷者牧師的吟唱也來到尾聲——他在引導正能量。
指向性神術根本不可能命中身形飄忽的洛瑟薇,但是這種非指向性的則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