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一張牌

第三卷 傀儡戲

特里爾使用一個九環法術位,外加剩餘的信仰之力釋放「星隕」這一看似浪費的行為,自然是有更深層的考慮的。

他釋放這個法術的深層目標,是為了進一步刺|激聖賽爾,從而讓對方做出應對。

現在洛瑟薇的意志已經降臨到了厄拉夫的上城區,但是它卻彷彿沉寂了一般,遲遲沒有進一步行動,那麼這大概率是因為它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所以,想要讓洛瑟薇現身,就必須讓局勢進一步升級。

而想要讓局勢進一步升級很簡單,只需要引入新的神力效果就好了。

由於蒼青律法的存在,即使聖賽爾採用了化身的形式降臨主物質位面,祂所能駐留的時間也是極為有限的,因此祂的容錯率最低,對於意外的耐受力也最差,出現新的神力效果,那對聖賽爾而言肯定算是極大的意外了。

正當特里爾思索之際,他忽然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溫熱——伊蒂斯送給他的定情信物,琥珀項鏈「凝滯之夢」正在發熱。

特里爾眸光微沉。

——洛瑟薇開始行動了。

……

……

三分鐘前,群星塔塔頂。

璀璨的蘑菇雲自遠處的雷文黑河橋上緩緩升起,彷彿白晝般的炫目光芒如海浪般,由遠及近掃過了站在塔頂上的人群。

附身於奧里斯身上的聖賽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蘑菇雲四周的光暈。

沸騰的空氣宛若凹凸不平的鏡面,純白的光芒進入其中,就散射成了一圈圈五彩繽紛的光暈,那些光暈交融著,綺麗的顏色像是顏料般灑在漆黑的夜空之上,宛若最具有想像力的抽象畫。

聖賽爾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

祂從這代表著死亡和毀滅的蘑菇雲中,看到了某種帶著血腥味的浪漫意味——或許眼前的這種色彩體驗,只能在此地此刻得到。

可惜的是,那些卑賤的凡人是看不到這令人沉醉的瑰麗奇景了,他們這些碌碌無為之輩,既缺乏直視毀滅的決心,也缺乏感知到這奇妙色彩變化的能力。

此刻,塔下由凡人組成的僕從軍已經陷入了慌亂之中,怯懦者面色蒼白,閉目低頭倚著牆角;而勇敢者則大聲呼嚎,渾身顫抖。那朵蘑菇雲彷彿釋放著恐懼孢子,驚慌與混亂隨著光線散射到了每一個角落之中,人們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彷彿勇氣會因為音量而增長似的。

畏縮彷彿是瘟疫,即使是從傳送門中走出的阿斯莫士兵也陷入了短暫的騷動之中,他們開始畏縮不前,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蓋在了他們的頭頂。

恐慌沸騰,驚慌與無措彷彿蒸騰而起的灰色雲霧般籠罩在群星塔之下。

只是尖叫聲在塔頂聽得卻並不真切。

與下方沸騰的尖叫聲不同,塔頂如僧侶般佇立的人們卻顯得極為安靜,這安靜甚至顯得有些壓抑,宛若風暴肆虐前沉寂如鉛的烏雲與海面。

聖賽爾附身於身材矮壯的奧里斯之上,而此刻,祂只是安靜地站在人群之中,人群的正前方,則是幾名威風凜凜的異界神侍。而神侍的前方,則是一個金色的人形虛影。

忽地,奧里斯瓮聲瓮氣的聲音在聖賽爾的心底響起。

「吾主,我們被利用了,特里爾背著我們有別的謀劃,現在的情況可能有些複雜。」

聖賽爾沒有回答。

聖賽爾很清楚自己被特里爾用算計了,祂小瞧了那個花言巧語的巫妖——祂根本沒想到對方居然也擁有神力,是一名半神巫妖!

不過,聖賽爾卻並不感到惱怒,畢竟有足夠智謀和力量的對手,博弈起來才有意思,如果人人都像是自己的選民奧里斯這樣愚蠢和好操縱,那世界可就太無趣了。

「吾主,特里爾究竟想幹什麼呢?」沉默片刻,奧里斯再次問道。

「那不重要。」聖賽爾在心底沉聲道,「無論祂想做什麼,我的謀劃都已經成功了大半,我小瞧了他,但他恐怕也小瞧了我。」

畢竟祂已經重新回到了主物質位面,而一旦忙完手頭的事,祂騰出手來對付一個衰弱且精神不正常的半神巫妖還是十拿九穩的。

「他膽敢蔑視您?」奧里斯心頭一驚,立刻說道,「等等,那豈不是說血荊女士身上有神職這件事是假的?那我們現在的布置……」

「那也不重要。」聖賽爾淡淡道。

陰謀詭計是聖賽爾起家的依仗,作為一名陰謀大師,祂當然不可能僅憑別人的幾句話就改變自己的預定目標。

任何謀劃想要成功,其關鍵就在於儘可能隱藏自己行動和目標之間的關係。

如果真能把血荊女士騙過來幹掉,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但即使不成,那也不影響祂真正的計畫。

祂很自信,沒人能猜到自己真正的目標。

「可我們已經把所有能押上桌的東西全都押上來了,要是那頭惡魔領主不上當,那可就全完了。」此刻,奧里斯已經徹底進退失據,他心靈中的聲音都變得斷斷續續。

聖賽爾微微點頭,在這一點上,奧里斯說得倒是相當中肯。

祂眼瞼微抬,掃視過身旁。

塔頂紛繁複雜的線條之上,繪製著由大量珍惜材料所構成的法陣,這些法陣耗資巨大,而其唯一的作用就是禁止被召喚到主物質位面的惡魔在死後返回到深淵——而在祂的計畫中,這僅僅只是用來遮人耳目用的障眼法。

法陣中,是六名異界神侍,以及祂千辛萬苦積攢下來的靈魂所轉化而成的大量巡遊天使,英靈,以及他在主物質位面的教會中所有的高階職業者,以及傳奇強者。

祂甚至還耗費巨資,硬生生從各個位面湊出來了一個由傳奇職業者所組成的僱傭兵——雖然現在這支傳奇傭兵小隊只剩下了武僧以及巨魔野蠻人。

傳送門中看似無窮無極的阿斯莫軍隊,更是祂封神千年以來,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

這些還僅僅是有形的賭注,而更加貴重的則是那些無形的賭注。

——自己為了降臨於主物質位面而命令奧里斯屠城,這種行為毫無疑問是一意孤行的,一旦自己沒有拿到神職,那麼神系內的支持者必然會放棄自己,而到了那個時候,洛瑟薇失去了桎梏,它的歸來將勢不可當。

畢竟,洛瑟薇還可以把血疫危機的責任,全都扣到水妖精領主芙莎妲頭上。

總而言之,聖賽爾已經將全部身家押上賭桌了。

「吾主?」奧里斯試探性地問道,「您還好嗎?」

聖賽爾沒有回應,只是祂的眼神愈發明亮,嘴角的笑意也愈發濃厚。

祂最喜歡的,就是這種賭注足夠大的局面——要麼大贏特贏,贏到無以復加;要麼粉身碎骨,靈魂在死後也不得安寧。

刀尖上跳舞,烈焰中拿劍,這種生死一線間的快樂遠勝任何情感體驗,那種壓抑,焦慮,恐懼,絕望中所蘊含,帶著死亡意味的隱秘快|感,每次都讓祂爽得腦髓發麻,欲罷不能。

——這種快樂,甚至勝過大獲全勝之後的喜悅。

可悲的是,這世間少有人能理解到這種樂趣,只有自己曾經的岳母,或者說岳父,風趣幽默到有些瘋癲的水妖精芙莎妲能略微理解一點,至於古板沉悶的洛瑟薇則完全不能理解。

如今,所有玩家都已現身並下注;而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牌也都已發下;現在,是時候讓自己掀開第一張牌了。

「奧里斯,你知道我真正的計畫是什麼嗎?」聖賽爾壓抑著沸騰的狂喜,輕聲問道。

「奪取血荊女士的神職?」

「你聽說過『眾者』嗎?」聖賽爾緩聲說道,「祂身上既有神格,又有神職,只是,祂沒有神性。」

奧里斯陡然一驚,他還沒完全理解聖賽爾的意思,就聽到對方叫來了阿斯莫審判官。

「去找兩名凡人,把他們帶到我的家族墓地去,」聖賽爾沉聲道,「墓地的最深處有一個水晶棺材,在水晶棺材五米內,讓他們陷入沉睡,然後殺了他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