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斷肢很難恢複,但是也能治。」芙蒂雅一邊說,一邊抓住機器的一個槓桿,「別放棄希望,只要找到諾伊,你肯定有救。」
說完,芙蒂雅直接沉肩發力,一把拽斷了機器的軸承,然後她蹬地發力,向後猛地一扯,束縛著半身人舞|女的機器直接裂成了一地碎片。
「砰!」齒輪和槓桿打著旋兒砸落在地,濺起一地血漿。
「什麼,發生什麼了?」失明的舞|女驚叫道,但下一刻芙蒂雅就一把抓住了她的腰肢,隨後遞給了身旁的伊蒂斯。
伊蒂斯掃了一眼洞口,隨後搖了搖頭:「洞口太小了。」
芙蒂雅默不作聲,她沖著機器的殘骸便是一腳,沉重的鐵塊呻|吟一聲,隨後裂成了兩截。
——洞口頓時寬敞了。
「快走。」精靈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莉薇特,隨後率先跳進了洞口內。
暗道十分狹窄,正常體型的人只能跪著向前爬,鬆軟腐爛的泥土摸起來彷彿淤泥,置身在充滿刺鼻的血味和腐臭味的暗道中,芙蒂雅下意識聯想到了棺材。
黑暗之中,只能聽到沉悶而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手掌扒住土壤,身體向前移動的窸窣聲。
「這條暗道是通向哪的?」她一邊奮力向前爬,一邊問。
舞|女沉悶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雷文黑河西岸的小酒館,那裡也全是維欽托利的人!」
「那些亡靈跳下來了,我聽到它們落地的聲音了。」隊伍末尾的莉薇特聲音顫抖地說道。
「還有多久能爬出去?」伊蒂斯問道。
公主肩膀上的半身人舞|女頗為悲觀:「最多還有五分鐘,但來不及了,那些亡靈的速度特別快,來不及了。」
「來得及。」芙蒂雅冷聲道,「你們半身人都這麼膽小嗎?」
下一刻,她放慢速度主動落到了隊伍的最後,接著她費力地翻過身子,拿出長弓,用腳蹬住了堅硬的弓柄。
憑著過人的柔韌性,她屈身向前,將特製箭矢搭在弓弦上,隨後雙手像是握船槳般向後猛拉弓弦。
「嘎吱。」在巨力之下,長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弓弦緊繃直至膝蓋,芙蒂雅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痛,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下一刻,她猛地鬆開了弓弦。
「轟!」
箭矢迸射而出,隨即爆裂為刺耳的轟鳴聲,在一連串爆炸聲中,無數泥土自頭頂涌下——芙蒂雅一箭射塌了整個後路!
追上來的死墓騎士直接全被埋進了土裡。
然而坍塌並沒有隻局限在身後,很快整個暗道都顫動了起來。
「莉薇特,快用化泥為石!」伊蒂斯喊道,「凝固我們頭頂的泥土,不然我們也要被活埋!」
壞消息是作為一名新晉術士,莉薇特根本就不會化泥為石。
而好消息是,她們距離出口本就很近,因此在整個暗道坍塌之前,一行人就險之又險地爬出了地道。
「砰!」
伊蒂斯猛地撞開頭頂的鐵板,熾烈的火光就伴著撩人的濃煙撲面而來。
火焰,到處都是火焰,整個城市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外面是一處熊熊燃燒的街道,商店牌匾燃燒著墜落在地,人們哭嚎著在烈焰中四散奔逃。
伊蒂斯一把摁住一名扔下武器,直接逃難的城防守衛,隨即發現對方似乎有些面熟,她回想片刻,隨後意識到對方居然是佛伊爾——幾周前那名誤解自己的城市守衛隊長。
「這是怎麼回事?」
佛伊爾此刻已經徹底六神無主,他甚至沒有認出伊蒂斯。
他歇斯底里地掙扎著,隨後絕望地嘶吼道:「他們突破了雷文黑河橋上的防線,快跑吧!他們要把我們所有人都燒死!」
伊蒂斯鬆開手,守衛隊長立刻連滾帶爬地奔逃向了遠方。
「殿下,我們現在該幹什麼?」芙蒂雅語速極快地問道。
「重新集結大家。」伊蒂斯沉默片刻,隨後說道,「特里爾在河狸鎮能做到,我們也可以試試。」
芙蒂雅立刻搖了搖頭。
「不一樣,在河狸鎮的時候,我們起碼還有基本的組織,而現在我們滿打滿算也只有四個人。」
「那還有什麼辦法嗎……」莉薇特怯生生地拽了拽芙蒂雅的衣角,「不如……把我獻祭掉吧,如果將血荊女士召喚下來的話,那說不定惡魔可以和奧里斯的人打起來……那時候,說不定人們反而會有生路……」
「別胡說。」芙蒂雅用力敲了敲莉薇特的腦殼,「要我說,現在唯一能拯救城市的人就是特里爾了,我們必須趕緊找到他。」
「現在這個局面就是特里爾一手謀劃而成的!」伊蒂斯握緊了拳頭,「他沒有達到自己的圖謀前,絕不會拯救城市的。」
「特里爾閣下是好人。」莉薇特立刻反駁道,「如果他要屠城的話,那為什麼還要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呢?而且,他可是聖武士!」
伊蒂斯眼瞼低垂,微微嘆了口氣。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對方時,自己脫口而出的對白——外表至誠和行為虔敬,只是你惡魔本性外誘人的糖衣。
「我們就去找特里爾!」芙蒂雅搖了搖伊蒂斯的肩膀,「殿下,這次聽我的!」
伊蒂斯剛想回答,下一刻,一顆人頭猛地砸在了伊蒂斯身旁!
她立刻拔劍看向了前方。
一名身著精金板甲,手持鋸齒巨劍的高大騎士猛地撥開了一棟燃燒的木牆板,隨後踏出火焰,緩步向著她們走來。
騎士的脖頸上纏著由人頭連成的項鏈,每一顆人頭的表情都殘留著絕望和驚恐,猩紅的血淚從它們的眼眶中緩緩流出,凝固。
騎士沒有戴頭盔,他雙眼充血,面色癲狂,即使是無底深淵的惡魔看起來也不過如此——伊蒂斯認識對方,這個高大的騎士是奧里斯的最信任的幾名手下,他在騎士團中擔任著掌旗官的職務。
對方的戰鬥力本就不低,而更加糟糕的是,掌旗官身後的廢墟後,還跟著一大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那是一支由人類和阿斯莫混雜而成的小隊。
此刻,烈焰焚天,整個天幕都化為了一片橘紅,火光甚至遮蔽了天上的群星。
伊蒂斯將視線投遠,隨即看到那支小隊也僅僅是一支數量龐大的軍隊的組成部分。
伊蒂斯握緊劍柄,由衷地感到了一種噁心。
——面對默語會散布瘟疫時,所有人都推脫人手不足,而因為人手捉襟見肘,所以血疫肆虐,但是到了內訌屠殺的時候,他們卻又全都蹦出來了。
「真是和惡魔沒有任何區別。」伊蒂斯自言自語道。
芙蒂雅連忙四處掃視。
「我們不可能正面對抗這麼多敵人,走這邊的小巷!」
話音未落,一隻腐朽的鐵手套猛便地鑿穿了暗道的鐵門!
鐵門被捏得嘎吱作響,下一刻,死墓騎士長滿苔蘚的頭盔,猛地探了出來,透過頭盔的縫隙,死墓騎士嗜血的猩紅眸子閃爍著令人不安的紅光。
——暗道的塌方只是暫時阻礙了它們的行動,而現在,它們追了上來。
進退兩難!
然而就在此刻,死墓騎士的迅捷有力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不知為何,伊蒂斯從對方眼眶中的紅光中讀出了一種畏懼的情緒。
下一刻,那強大的亡靈忽然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連忙從鐵門的洞口縮回了手和腦袋,然後頗為滑稽地蜷縮進了陰影之中。
而大步走來的掌旗官,也突然停下了腳步。
伊蒂斯順著對方的目光向後看去,隨即在街道的盡頭看到了一大群彷彿變色龍一般透明的屍妖,而在屍妖的前方,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特里爾。
「是特里爾!」芙蒂雅高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