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小索姆斯的冒險(三)

第三卷 傀儡戲

小索姆斯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難忘的一幕。

穀倉破敗的灰磚投下長長的陰影,還冒著氣泡的滾燙熱血如肆意揮灑而出的水彩一般,在滿是枯敗雜草的地上拉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路。

尖錐帽邪教徒被人斬首了!

邪教徒沒有頭顱的屍身,茫然地摸著脖頸,鮮血如噴泉般噴濺,隨後驟然倒地。

冷冽的劍刃自邪教徒滿是熱血的脖頸上移開,握劍的手輕輕一甩,猩紅的血珠順著劍刃緩緩流淌,淅淅瀝瀝滴落在地。

小索姆斯茫然地看向了握劍的人。

乳白色的月光之下,一道陰影自穀倉的陰影中邁出。它的體型怪異地高大,憔悴蒼白的肌膚隨著移動而變換顏色,各種色彩如水銀般流動,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微不可見,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

它寬大的指關節緊握劍柄末端,隨後它微微抖腕,低垂冰刃,劍身乾淨得宛若寒冬的初雪,看不到一絲的血跡。

這是一頭屍妖。

小索姆斯心中陡然一緊,但隨即,他心頭升起了一種疑惑,他非常不理解為什麼這頭奇怪的屍妖會攻擊邪教徒。

屍妖如巡視領地的危險動物一般邁過放貸人的屍體,它慢慢抬頭,看向了遠處躁動不安的血疫屍群。

「救救我……呃……我的鑽石……鑽石……先拿鑽石……」

忽地,躺在地上的放貸人呻|吟起來,他費力地起來。

小索姆斯頓時心頭一喜——放貸人居然還活著!

夜風陡然而過,烏雲遮住銀月,天色頓時徹底暗了下來。

失去邪教徒控制的屍群本就躁動不安,攢動的各色人頭擠滿了街道,下一刻,它們全都撲向了屍妖和它身後的放貸人,死人組成的潮水混著刺耳的尖叫和呻|吟,看起來勢不可當!

小索姆斯不由回想起了河狸鎮上的大戰,那時的亡靈雖然比現在的亡靈多得多,但是他有方陣可以依靠,有聖武士特里爾帶領,而現在他什麼都沒有。

他不由面露苦澀。

但是,屍妖看起來卻依舊不緊不慢,他低垂劍尖,緩步向前,彷彿在踮著腳尖走路,他的每一步都如舞蹈演員般輕盈,輕薄如霧的護甲一會兒猶如白如月光,一會兒暗如陰影,但處處都襯著穀倉的昏黃。

「砰!」

穀倉的鐵柵欄被屍群衝垮,身上插著柵欄尖刺的行屍如鬣狗般弓起身子,猛地撲了上去。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屍妖慢慢放平了手中的長劍,冰刃周身散發著攝人心魄的淡淡藍光,月光交相輝映的鋒刃,反射著行屍群猙獰暴突的眼球,也反射著屍妖骨節分明的食指。

下一瞬,血光驟起!

刺眼的劍光一閃而逝,肉斷骨折的聲響轉瞬即逝,行屍的頭顱打著旋「砰」地一聲砸在灰磚牆面,留下一攤肉糜。

這只是屠殺的開始,怪異屍妖的動作陡然加快,達到了令人眼花繚亂的地步。

小索姆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屍妖的行動,但是卻捕捉不到。

他只能看到斷肢被不斷拋出,血漿不斷噴濺,偶爾還能瞥到一閃而逝的劍光。

行屍們屍多勢重,它們動作敏捷有力,但是屍妖的速度卻快得難以想像,每一擊既輕盈,又致命。

那屍妖彷彿在水上跳舞,致命的殺戮之舞掀起冷冽的劍刃屏障,屍群如不能跟上節奏的蹩腳舞伴般接連倒下,一切都在無聲的月光中發生。

小索姆斯在河狸鎮上見過很多屍妖,但是沒有任何一隻屍妖像是眼前這一隻,眼前這隻屍妖戰鬥力強得可怕。

劍刃反射著月華,屍妖的冰劍順著行屍的鎖骨滑進肋骨,隨後又化破腐爛的肌膚,心臟連著骨頭一齊被斬斷,切口光滑得宛若鏡面。

大片黏稠的腐血如雨般灑落,小索姆斯順著劍刃的方向看去,隨後頓時感到心臟驟停。

——遠處更多的隱形屍妖正如霧氣般,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市區,更多的無聲殺戮在幾個剎那裡便一觸而發。

小索姆斯感到頭皮發麻,他一個屁墩坐在地上,眼前的這一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能佔領一個城市的邪教徒群體,就這樣完蛋了?

他這樣想著,但是下一瞬,一陣刺耳的尖嘯划過了夜空——有邪教徒在臨死前用魔法炸響了警報。

滿是繁星的夜空炸響了魔法煙花,絢爛的焰火照亮了烏雲後的銀月,也照亮了整個戰場,這靜謐恬靜的夜終於在急促的鐘響,以及焦急的呼喊聲中徹底沸騰!

「砰砰砰!」

一個法師打扮的人影騰空而起,他輕輕一指,幾道刺目的火焰射線頓時划過夜空,遠處的市政廳直接炸成漫天碎片,燃火的碎片濺射在鐘塔上,幾個呼吸里整座木質建築就被徹底引燃。

但下一瞬,法師便被不知何處而來的箭矢射爆了腦袋。

小索姆斯看呆了,他感覺自己回到了河狸鎮上的戰場,但是此時,穀倉附近的殺戮已經結束。

滿地腐血陳屍,斷肢和猩紅的內臟像是垃圾一般四散在地。

屍妖轉過頭,看向了小索姆斯,它眼眶中幽藍的靈魂之火帶著冷冰冰的審視。

一瞬間,小索姆斯汗毛聳立,他心頭猛然升起了如同面對巨龍奧里烏斯時產生的悚懼感。

或許是過了片刻,又或許是過了很久,地上的放貸人繼續呻|吟起來,屍妖停頓片刻,從小索姆斯身上收回了視線,隨後,它從邪教徒身上找出了一個藥瓶以及一塊繃帶,然後直接扔向了小索姆斯。

小索姆斯起身接住,當他抬頭再去看屍妖時,屍妖已轉過頭,慢慢走向了遠方。

不知為何,小索姆斯忽然鬼使神差般喊出了一句:「特里爾閣下?」

屍妖流暢的動作頓時陡然一窒,它彷彿忽然被無形的絲線支配,半個呼吸後,它再次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