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家族墓地(四)

第三卷 傀儡戲

凝視著冰棺上閃耀著冰藍魔法靈光的銘文,特里爾下意識回想起了關於魔法語言的學識。

——毫無疑問,冰棺上的銘文本身是一種魔法語言。

在《湛藍權杖》的遊戲中,每個壽命足夠悠久的遠古生靈,都知道言語與魔法起初是同一件事,它們都介於夢界與世俗之間的夾角縫隙,同時表達著自我的超自然本質與外界的物質規定。

但是隨著時代演進,掌握語言的生靈逐漸增多,語言自身也逐步喪失了自己的超自然本質,甚至也在不斷的傳播中逐步喪失了自己的生命——如今世界之上僅存寥寥數種語言還直接具有召喚並約束魔法之風的能力,而僅存的魔法語言使用者,也嚴密封鎖了語言傳授本身。

可以說,所有關於魔法語言的學識都可以說是隱秘中的隱秘,即使是尋常的傳奇法師都不一定知曉。

然而,作為曾經以博學多識而著稱的半神巫妖,特里爾掌握了近乎所有的魔法語言,無論是夢界的緹絲拉妖精語,波爾肯德龍語,甚至是早在精靈尚未行走在大地之上的遠古,會思考的山脈們所使用的燧倫碳語,特里爾都會。

但是此刻,特里爾卻緊緊皺起了眉頭。

——冰棺上銘刻的文字看起來極為陌生,蝌蚪型的文字宛如具有生命一般蠕行扭曲,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觸手一般順著他的視線爬上了他的眼眶。

他居然不認識冰棺上的銘文……

「呵,可悲的凡人,機會就在你的面前,但是很可惜,你是個文盲。」眾者低沉的嗤笑聲自特里爾心頭響起,「不過,你還有個機會——把我釋放出來,我就教授你這門強大無比的語言。」

「掌握這門語言,你便足以用一個簡單的音節摧毀高塔,用一段悅耳的吟唱焚毀山峰,用一曲哀婉的悲歌凍結大海,呵呵,這種高貴的語言可比粗鄙的奧術或是魔法艱深得多,也強大得多。」

穿越者默不作聲,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冷氣滲過鼻腔時所產生的陣陣刺痛,慢慢放空了頭腦。

睜眼。

他再次凝實視線,視線飛速掃過冰棺上的銘文,下一刻,在直覺的作用下,他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弧形對稱的字元。

原來如此。特里爾心想。

「特里爾,您有什麼發現嗎?」伊蒂斯好奇地問道。

特里爾拔出長劍,微微偏轉劍鋒,冰棺上的魔法銘文倒映在鏡子般的劍鋒之上,絲絲冷冽的寒意纏繞在劍鋒之上:「這是一種夢界的魔法語言。」

「呵,你真聰明,居然知道是魔法語言。」眾者繼續故意嘲弄道。

——眾者一向以擅長欺詐而聞名於夢界,祂的每一句話都很少出於純粹的傲慢,此時祂不斷的挑釁,並非只是為了單純宣洩自己被特里爾挑釁的不滿。

平心而論,祂拿不太准特里爾是否能夠破解冰棺上的銘文——眾者很清楚,如果特里爾真的可以破解銘文的話,那麼自己此時跳臉的舉動會讓自己顯得非常可笑,猶如人類宮廷里的弄臣小丑,但是,祂也可以藉此試探出對方的些許來歷。

眾者知道,主物質位面中掌握緹絲拉妖精語的凡人非常有限,根本不會超過50人,而像是緹絲拉妖精語這樣自身具有生命的語言,必須由夢界生物親自傳授,而學會的人也不能直接向他人二次傳授,

因此,如果特里爾真的會緹絲拉妖精語,那麼祂就可以進一步鎖定是誰教了特里爾這門語言,進而祂就可以隱約知曉這個詭異到難以理解的聖武士,究竟是身負特殊使命的天使,還是附身的魔鬼,抑或是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雖然眾者過去一向以善於惡作劇,擁有靈活的頭腦而著稱,但是此刻,祂卻很清楚掌握雕像的特里爾比自己更加陰沉狡詐,老謀深算,

在這種敵人信息完全不透明的情況下,做一些小丑舉動無傷大雅,因為被嘲笑不算什麼,能獲得更多對方的信息才是關鍵。

「夢界和鏡子息息相關。」穿越者輕聲說道,「冰棺上的銘文是緹絲拉妖精語,只不過,是經過鏡面對稱之後的。」

眾者低沉的笑聲戛然而止。

「緹絲拉妖精語?」伊蒂斯抬頭看向特里爾,雙眼中滿是困惑不解的神色,整個人似乎沉浸在一種欣喜與迷茫的混合狀態之中

特里爾微微點頭,他看著劍刃上倒映的銘文,低聲說道:「緹絲拉妖精語,也被稱為寧芙花語——雖然叫做寧芙花語,但並非每個寧芙都會,這種語言只會在寧芙的歌謠的寫作中使用,其與一般寧芙語的區別,可以等價為古代的人類書面通用語與當代人類通用語中俚語俗語之間的關係。」

「您是怎麼知道的?」公主面露迷茫,她困惑地問道。

「當然是輝光的啟示了。」特里爾直視著伊蒂斯漂亮的綠眸子,他面露肅穆,伸手將對方拉了起來,「我想奧里斯閣下應該也是知道的。」

「主人,您這真是不放過每一個挑撥的機會啊……」諾伊的吐槽自特里爾心中傳來。

穿越者面不改色,他繼續說道:「如果奧利斯閣下偏說自己不知道的話,那麼或許他另有考慮。」

「呃,特里爾,所以那上面寫的究竟是什麼?」芙蒂雅的尖耳朵抖了抖,她面露好奇地問道。

特里爾沉默片刻,隨後他看向劍刃倒映的銘文,低聲用人類通用語翻譯道:「吾,與摯愛洛瑟薇之長女長眠於此,詛咒她背信棄義,利欲熏心的情人賽爾——群星隕墜之年,3月12日,芙莎妲於水晶許願池銘刻。」

下一刻,特里爾小聲用緹絲拉妖精語念了一句「翻頁」。

隨著特里爾的低語,冰棺上的銘文瞬間發生了扭曲與組合,幾個剎那後,一行新的文字出現在了冰棺之上。

「居屋之牆,聽吾誓言,作我見證。」

「吾,芙莎妲,誓為吾之長女復仇,誓救吾之摯愛洛瑟薇,誓殺吾之仇敵賽爾,永不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