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非常膽小的龍,它叫奧里烏斯,就是《巧言者懷特》里的那頭惡龍。」芙蒂雅輕輕搖了搖食指,「它當時也在河狸鎮,而現在則在這座城市裡。」
伊蒂斯似乎更加茫然了,她聲音頗小地問道:「可,可龍不應該是一種強大而自傲的生物嗎?它怎麼會和膽小有關係?等等,城裡有惡龍?」
「它和惡龍完全沾不上邊,看到那頭龍的時候,您一定會理解的!」芙蒂雅笑道,「那是我見過最膽小的生物了,比森林裡的倉鼠還要膽小,哪怕是大一點的雷聲都會嚇到它。」
公主茫然地抬頭看向了夜空,彷彿在搜尋龍的蹤跡。
「瘟疫,亡靈,邪教徒,惡魔,現在又多了一條龍,這裡可真是……」她停頓片刻,似乎在糾結用詞,「混亂。」
特里爾輕聲咳嗽一聲:「混亂有助於我們破解困境,還是讓諾伊繼續講講厄拉夫市和維爾特市之間的關係吧,龍的問題我們待會再說。」
諾伊沉默了,她似乎被精靈突然的打岔打斷了思路,片刻後,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過了良久,她才重新找回了思路。
「由於奧里烏斯摧毀了半個城市,所以當時南方公爵的繼任者,『築城者』羅伊斯,就將公爵領的首都從厄拉夫就遷移到了維爾特。」
「維爾特市基本是按照厄拉夫市一比一復刻而成的,其區別則在於厄拉夫屹立於海灣與七座山巒之上,而維爾特則在建立在山谷與裂縫之內,兩者近乎鏡子般對稱,因此……」
「因此維爾特和厄拉夫市又被稱為『鏡城』?」芙蒂雅好奇地搶答道。
諾伊微微眯起眼睛:「對,親愛的芙蒂雅,您真聰明,所以這兩座城市被稱為『雙子鏡城』,而兩者之間最大的湖泊也叫做『鏡湖』。」
話音未落,諾伊快速上步,直接伸手揉亂了芙蒂雅的頭髮,黏著血痂的金色髮絲剎那間就變成了一團蓬鬆的鳥窩。
「你幹什麼?!」芙蒂雅驚了,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卻被諾伊反手握住了手腕。
特里爾也驚了,他也不明白諾伊突然扯芙蒂雅頭髮是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諾伊露出了一個笑容,「這下看起來順眼多了,下次別打斷我說話了,親愛的芙蒂雅。」
她微微轉頭,看向了同樣目瞪口呆的公主:「殿下,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墓穴吧,還用我繼續介紹羅蘭特家族墓穴的歷史嗎?」
「我……我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公主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我只好奇一件事……」
公主話音未落,諾伊便輕笑道:「您是不是好奇,墓穴最深處的冰棺側面的銘文寫的內容?」
「科恩伯爵說那些銘文是古代人無意義的符號,而蘿爾嬤嬤則告訴我那是一種從誕生之日起,就從沒有人破譯過的私人語言。」伊蒂斯眼中閃著希冀與期待,「特里爾,真的是這樣嗎?」
特里爾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忽然想起了眾者剛剛所說的「位於墓穴深處的,關於洛瑟薇與聖賽爾之間關係的線索」——如果不是巧合的話,那麼祂說的線索應該就是冰棺上的銘文。
一念至此,穿越者回答道:「我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
……
腳步聲回蕩在墓穴幽暗的走廊之中。
「滴答。」
一滴泛黃的血水從天花板滲漏,滴在了特里爾的靴子上。
他停下腳步,抬頭環顧四周。
由於剛剛伊蒂斯與炎魔戰鬥的餘波很大,因此深藏於山體內部的墓穴也發生了大面積的坍塌,頭頂的山石被炎魔的高溫融化成岩漿,隨後又在冷雨下重新凝結為石膏般的灰色固體,整個墓穴的外側可謂是一片狼藉。
但是,墓穴的主體部分卻保存得相當好。
此刻伊蒂斯重新戴上了兜帽,她扶著斗篷領口處的黃銅紐扣,頗為肅穆而沉靜。
「馬上就要到墓穴的本體部分了。」諾伊輕聲說道,「殿下,芙蒂雅,還請兩位保持必要的肅靜。」
她手握聖徽,光亮術的白色光點如螢火蟲一般縈繞在她身旁,隨即驅散了些許黑暗。
恢弘無比的科林尼立柱如沉默的擎天巨人般佇立兩側,它們如朝聖的僧侶般悄無聲息地延伸向遠處的黑暗,而它們頭頂則高舉著足有近70米高的偉岸穹隆與天頂壁畫,白色光束下粒粒灰色的塵埃搖曳在墓穴大廳柱子的陰影之間。
墓穴的死寂與非人尺度所帶來的莊嚴肅穆結合在一起,陰寒,嚴肅,灰暗似乎充斥著此處的每個陰影與角落,聲音剛剛響起隨即便被巨大的尺度所吞噬。
「這裡是墓穴?」芙蒂雅吃驚地問道,「這種尺度……」
「沒錯,這裡是墓穴。不過,準確來說,這裡是墓穴前端的靜謐殿堂,在洛瑟薇征服黑暗之地以前,此處的主流信仰並非是輝光。」縛靈諾伊領路在前,「依照此地古老的傳統習俗,在塵世穿過十二重穹頂門後,死者的靈魂就會獲得足以穿越末日荒原的勇氣與力量。」
「那是一種迷信嗎?」精靈環顧四周,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諾伊沉默片刻,隨即回答道:「不是迷信,靈體穿越十二重穹頂門後,確實會獲得增強,這是一種……儀式,指向的應該是夢界的某些存在。」
「呵,你的縛靈知道的還挺多。」眾者低沉的冷笑在特里爾心中響起,「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能不能破譯出冰棺上的銘文。」
特里爾自然沒理睬眾者,他安靜而沉默地行走在芙蒂雅身後。
陰寒的塵土味越來越濃,很快眾人便穿過了恢弘龐大的靜謐殿堂,穿過一道秘銀鑄就的門扉,龐大非人的尺度陡然變為了正常的尺度。
六十盞魔法水晶燈懸掛在兩旁,歷代南方公爵領的統治者的石雕,由時間次序,依次端坐在兩側,栩栩如生的石雕背後,則是儲存著遺體的石質棺材。
雕像們並列而坐,沒有眼仁的石眼無聲無息地凝視著走廊,由光線折射而在它們眼眶中涌動的陰影,彷彿是在盯著生者們的竊竊私語。
忽地,特里爾感到了一種熟悉的悸動感——他在幾個深處的棺材裡感受到了受自己支配和控制的亡靈的氣息,而且似乎都是高階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