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魔崇拜者

第三卷 傀儡戲

「敢拔你就死!」

「閉嘴,惡魔崇拜者!」

諾德曼身子微屈,長矛作勢欲刺,但是美少年卻將頭埋得更低,同時匕首也拔出了些許。

其他幾名重裝軍士立刻散開,鋥亮的兵刃反射著少年染血的面龐,中年騎士諾德曼側過頭,對身後無聲地揮了揮手。

「救命!救救我!芙蒂雅女士!」少年紅了眼睛,肌肉扭曲猙獰,如被逼上絕境的野獸。

「別上當!他是叛徒!」諾德曼一聲暴喝,「畜生!放開他!」

湛藍色的瞳孔猛縮,芙蒂雅此刻只感到手足無措,她並非猶豫寡斷之人,但是眼前事情的進展卻遠超過了她的理解範圍。

到底發生什麼了?!

她本想立刻拔刀加入戰團,但是在最後關頭,精靈卻下意識求助似的看向了特里爾。

「快點!芙蒂雅行行好!」少年絕望地嘶吼著,被挾持的軍士由於大腦缺血已經開始如死魚般翻白眼了。

諾德曼怒斥道:「閉嘴!」

怒吼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士兵們越是移動,少年手中的匕首插得就越緊,匕首插得越緊,士兵們就愈發接近少年。

黏著氣泡的鮮血淅淅瀝瀝地灑在道路上,石子的皸裂滲滿了染血的灰塵。

「諾德曼的人在向順時針移動,他們在給隊伍中的法師預留施法的視線通道,法術是人類定身術。」

忽地,一聲平靜得嚇人的聲音貫穿了嘈雜的劫持現場——聲音不大,但是卻如同重鎚一般使得現場進入了短暫的平靜。

被點破了策略的諾德曼和軍士行動頓然一僵,眼神癲狂的美少年面上剛露喜色,下一刻,特里爾便面色冷漠地說出了第二句話:「立刻放下人質和武器,不然你死。」

「不可能,除非你把我送到奧里斯閣下身邊!」不知是由於激動,還是由於恐懼,少年的聲音異常顫抖,他手中的匕首捏的愈發緊了。

特里爾直視著少年,語調依舊不緩不慢:「如果你放下人質和武器,我向你保證你的人身安全。」

「信你,憑什麼?」少年冷笑道,不知為何,他並不敢直視特里爾,「我只相信芙蒂雅女士!」

「我相信特里爾/我是聖武士。」芙蒂雅和特里爾幾乎同時說出了下句話。

少年面部微微抽搐,扭動的青筋在他白皙的面龐上暴突,猙獰異常,看起來如同深淵中跑出的惡魔。

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特里爾取出了發光的聖徽,隨後輕輕拋向了少年:「自己看。」

少年的眸子倒映出聖潔的光暈,乳白色的光芒打折旋兒,聖徽「叮」地一聲撞在石頭上,短暫地失去了光芒,隨後又在泥土中彈起又落下。

聖徽再次發光了,光芒亮的刺眼。

少年是邪惡的,而且邪惡程度遠超想像,特里爾上次看到聖徽這麼亮,還是在河狸鎮面對巧言者時。

特里爾本來冷漠的神色忽然帶上了一絲親切笑意,他重新抬起頭,看向了少年。少年的臉幾乎擠到了一起,期待緊張懷疑像是沸騰的濃湯一般在他近乎擠成一團的五官上翻滾。

「特里爾閣下,我建議把他就地消滅。」諾德曼快速說道,「他是徹頭徹尾的叛徒,即使犧牲人質我們也不應當猶豫。」

「我不是叛徒,你們這群惡魔崇拜者才是。」少年的語調也逐漸平穩,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怨恨,狠狠剜了一眼諾德曼,以及不遠處的胡爾特,「聖武士,我還有一個要求。」

「您說。」特里爾一邊在心中向諾伊和絞刑屍部署行動計畫,一邊溫和地說道。

「把那個逃犯給我!」少年雙眼暴突,血絲如蛛網一般覆蓋了他的眼角,俊美已經徹底被歇斯底里的瘋狂所掩埋。

「特里爾閣下,別聽他的!」聽到少年的要求,胡爾特頓時嚇了個哆嗦,他直接跑到了一直在旁觀看戲的奧里烏斯身後,奧里烏斯本來看得津津有味,結果在發現胡爾特向自己跑來時,頓時也嚇得躲了起來。

少年的匕首越來越緊,金屬冷冽,搓開肌肉血管,少年冷聲威脅道:「快點,抓住他,聖武士,別廢話,不然我就拔刀。」

特里爾並不說話,他快速掃視了一遍四周。

芙蒂雅眼眸中的迷茫已經消散,她似乎也對少年產生了懷疑;而中年騎士諾德曼則面露失望,他雖然沒說話,但是特里爾知道中年騎士心裡大概在想什麼。

——似乎在特里爾的行為下,本來雙向威脅博弈的局面,直接變成了單方面的予取予求,而這種懦弱的善良是極端可笑和不可取的。

「你愣著幹什麼?!快!芙蒂雅女士,快讓這塊木頭動起來!」少年暴喝道。

特里爾並不作答,而芙蒂雅則面色難看。

下一刻,血色迸射!

黑色的斗篷搖曳,絞刑屍如同掉幀般憑空出現在少年面前,一道暴烈的順劈直接將少年攔腰斬斷!

刺啦!

少年還沒來得及抬眼,他便感到整個人騰空而起。

視野一片血紅,溫熱的內臟混著血漿飛濺在冰冷的石頭上,而他則愕然發現,自己握著匕首的右臂被齊根斬斷,附魔板甲的切口光滑得如同鏡面。

怎麼可能?!

少年驚駭莫名,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半秒後,他的殘軀才砰然落地。

「啪嗒。」

「救人。」聖武士平淡到冷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頭頂傳來驚呼和哀嚎,少年竭盡全力轉動眼球,正好看到穿牧師袍的修女一把拔出了軍士脖子里的匕首。

窒息的「赫赫」聲里,滿是細微氣泡的動脈血如噴泉般涌下,溫熱腥臭的血漿如瓊漿般灑在少年臉上,他不由擠出了一個快意的笑容。

終究能凈化一個惡魔崇拜者!

然而下一刻,修女輕聲低語,刺目到令人感到噁心的光芒便自修女的指尖湧出,致死的傷口轉瞬竟轉瞬便在炫目的輝煌光輝中彌合。

完了,全完了……少年絕望地看向四周。

光輝漫射,翩躚飄零的白色光芒如凋零的枯萎花朵,光芒之下,芙蒂雅女士居然依舊站在那個聖武士身旁,她甚至對聖武士的暴行無動於衷!

就連聰慧強大的精靈遊俠也被惡魔蠱惑了!

「蠢貨!被蠱惑了你們!你們都是幫凶!」少年聲嘶力竭地怒吼著。

忽地,他感到了些許不對——自己明明已經被腰斬了,為什麼還能說話?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一隻冰冷的鐵手套便粗暴地揪住了他的頭髮。

「啊,果然如此。」聖武士的聲音里莫名帶著一絲興奮。

少年艱難地轉動眼球,正巧與特里爾冷漠的黑眸子四目相對。

「嗬——呸!」少年猛地吐了口口水,但是卻被特里爾輕鬆躲過。

驀然間,少年感到脊椎的末端一陣奇酸麻劇痛,彷彿有千百條蠕動的蛆蟲鑽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他轉過頭,隨後驚恐地發現特里爾拎著自己被腰斬的下半身,順著光滑的傷口,接了回來。

如同僵死的蜈蚣般抽搐的下半身才接觸到創口,創口便蔓延出縷縷絲狀的肌肉,肌肉彷彿滑膩的觸手一般重新黏連,狠狠抓住上半身,漫生囊腫肉芽。

蠕動,融合,發白的筋膜與猩紅的肌腱翻湧,幾個呼吸里,他的下半身和上半身居然重新恢複了原狀。

「知道原因嗎?」特里爾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少年轉過身,惡狠狠地回答道:「我堅守正道,受到了輝光的賜福。」

「自己看看。」特里爾一邊說,一邊拋來一面銀鏡,「看頭皮。」

美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滿是血漬的銀鏡上,少年看到了一個朦朧的倒影。

他眯起眼睛,隨即在自己的頭皮上看到了一個詭異的紫色印記,印記看起來像是簡筆畫,仔細看起來像是被荊棘纏繞的心臟,荊棘的在左心室的位置綻放出一朵妖艷的花朵。

美少年熟悉這個記號,這是最近在城內進行連環謀殺的惡魔崇拜者的印記。

原來,他才是惡魔崇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