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在奧爾科王國地區並不常見,因此白鬍子法師並未有多少猶豫,他捋了捋已經被燒焦的鬍子,隨後抿唇道:「當然記得,您想要知道些什麼?」
「她的不朽本質現在是否還存在於主物質位面?」特里爾並未詢問芙蒂雅妹妹的死因,而是直接跳到了比較關鍵的部分。
「三種可能。」老法師咧嘴笑道,「要麼她已身處無底深淵,要麼她的靈魂已經被魔鬼抓獲,要麼她的靈魂被一頭遊盪的吸血鬼給奴役了。」
「她並非被我和我的導師所殺害,實際上,那具精靈的屍體是我們在鏡湖下的遺迹中找到的。」
說到這裡,老法師頓了頓,然後他用渾濁的眼球瞥了特里爾一眼:「呃,閣下,鏡湖地區曾經因為未知原因發生過極為劇烈的地質變化,或許,在您還是活人的時候那地方並不叫鏡湖,但總之,那裡就位於您的實驗室以北,我斗膽推測,在您活躍的時候,那裡應該曾經是座繁華的城邦……」
可我現在也沒死啊……特里爾不由心中腹誹。
他知道對方應該是把自己當成活躍於距今大概500年左右的古代巫妖了。
白鬍子法師沉吟片刻,隨後小聲說道:「那天晚上很特別,赤色的三曜星在我和導師重新返回主物質位面後第一次出現在了北方,我想您應該很清楚這個星象所代表的含義。」
「永聚島的精靈觀星者們一向認為,三曜星與無底深淵以及地獄的強大邪魔有關,或許那晚正好有較為強大的惡魔或者魔鬼進入了主物質位面?」諾伊迫不及待地強答道……
老法師嗤笑一聲:「看來你也並非完全不學無術。」
修女的怒火像是即將噴涌而出的火山岩漿一般順著心靈的聯繫傳入了特里爾心底,為了防止諾伊直接把法師砸死,他冷聲道:「她很博學,不要廢話,說重點。」
「遵命,閣下。」法師點了點頭,「總之,在這樣一個富有神秘學意義的晚上,我和導師在遺迹正廳的王座上找到了那具精靈的屍體。那精靈的死相很有特點,她已經徹底脫水了,殘軀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水分,簡直像是死於凋死術一般。」
「出於好奇,我摘下了她綁在眼睛上的黑色緞帶,本應是眼球的地方只有兩個黑窟窿,而且她的骨髓腔里連一絲一毫的骨髓都沒有剩下——有意思的是,這位精靈乾癟的臉上還掛著怪異的笑容。顯而易見,這是典型的魅魔或者欲魔受害者的死相,但是出於嚴謹的角度,我認為也不能排除她死於吸血鬼襲擊的可能。」
「但是,基於以下兩點原因,我認為她死於魅魔汲取的可能性更大。首先,這位精靈武僧的腳邊有一本被翻爛了的人皮書,上面記錄的內容就是召喚魅魔的儀式以及注意事項;其次,她死的姿勢是端坐於王座之上,這種具有象徵性意義的姿勢一般都是出於魅魔之手的。」白鬍子法師攤開手。
「綜上所述,您要是想找回她的靈魂,恐怕得去趟無底深淵了,但要我說,這也大概率是白費力氣,因為她的靈魂應該已經墮落轉生為惡魔了。」
「芙蒂雅聽到這個消息一定很傷心。」諾伊在特里爾的心靈中低語道,「主人,以我對她的了解,她肯定不會相信這件事的——畢竟,像芙蒂雅那樣保守又高傲的精靈,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妹妹出於對於歡愉的追求而召喚魅魔,然後死於魅魔之手這件事的。」
特里爾沒有理睬諾伊的挑撥,他思索片刻後說道:「好,謝謝你——關於你的導師無影人,你有什麼可以說的嗎?」
「他或許已經瘋了。」老法師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他把自己關在了這座實驗室的最深處,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他正在閱讀一本黑色的筆記,閣下,雖然我覺得可能性很低,但是,我還是想要請求您放我一條生路。」
「為什麼?」特里爾沉聲問道。
法師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說道:「我想依靠自己的力量看到死亡之風。我想再看一次,一次就好。」
特里爾無聲地點了點頭,下一刻,他猛地抬手,一個劍柄磕在了老法師的上嘴唇處——上嘴唇是鼻軟骨與硬骨的連接處,此處的神經靠近大腦皮層,因此想要擊暈他人這裡是較好的選擇。
直接攻擊頸動脈竇以及後腦腦幹部位固然可以使人昏迷,但是其致死的可能也非常高。
作為一名曾經的法術大師,特里爾很理解對方的這種心態,甚至心中有了一種敬意。因此,他放棄了過去直接把對方的信息都掏乾淨,然後就砍死拿經驗的決策;他現在計畫先打暈老法師,然後等到消滅了無影人之後再做決定。
「主人,這傢伙又傲慢又危險,他殺了那麼多虔誠的神殿守衛,您真的要放過他嗎?」諾伊貼在特里爾耳邊輕聲說道,「輝光在上,讓我為您殺了他吧,請不要猶豫了。」
冰冷的氣息裡帶著柑橘的清香,特里爾感到耳垂有些癢。
他不由心中腹誹道:諾伊真正動殺心的原因應該是被人鄙視智力後的惱羞成怒……
「至少要等到幹掉無影人後。」特里爾攬住諾伊柔嫩的腰肢,「現在,請替我下去看看那個旱巫妖究竟在幹什麼吧。」
諾伊親昵地蹭了蹭特里爾的臉頰,隨後她伸出雙手,用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端住特里爾的兩頰,然後,她眨了眨紅寶石般的眼睛:「好。」
……
……
嘉爾蓓並非第一次與亡靈長期接觸,在她的家鄉,故去的親人往往會在死後下葬的某個夜晚,以大沼澤之外的人難以想像的驚悚方式重新回到家裡。她的父親便是拖著被劈成兩半的腦殼回到部落里,吃了最後一頓烤泥沼雙頭羊,然後才被不夜城的死靈法師們帶走的。
但是此刻,那些憔悴堅韌宛若白骨的蒼白屍妖,還是讓她有些坐立不安。這些強大的怪物安靜地躲在陰影中,它們腳下鋪滿了羸弱乾屍的屍體。
她頗為畏懼地看向了屍妖簇擁下的聖武士,此時,她極為後悔自己在幾小時前的出言不遜。即使不考慮他可以操控這些可怕如夢魘的亡靈,光是對方那充滿力量和殺傷力的劈斬便已經令她回想起了部落中強大的戰士首領。
「他在幹什麼?」頭腦簡單的嘉爾蓓轉過頭,看向了身旁一臉肅穆的審判官和面目表情的大地精約勒。
大地精約勒微微轉動褐色的眼珠,隨後沉聲道:「調情。」
「這不符合教會內的戒律吧……」嘉爾蓓困惑地皺起眉頭,「按理說,不應該越虔誠,越有力量嗎?」
光頭的審判官猛地站起身,隨後重重地拍了拍嘉爾蓓的肩膀,女蠻子還未傷愈的肩胛骨頓時發出了嘎嘣的脆響:「你懂什麼?這叫增強聯繫,提高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