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已經泛黃的破舊紙張,特里爾不由心中腹誹:「這開啟照明系統的指令也太奇怪了。」
他抬起頭,將紙張重新遞給諾伊。
「上面記錄的是不是某種已經失落的強大魔法?」諾伊小心翼翼地接過紙張,然後頗為好奇地問道。
特里爾默不作聲,他手持長劍緩步走向了對方身側的桌子。他深吸一口氣,隨即以自己最快的語速用中文說道:「芝麻芝麻快開燈!」
迴音層層疊疊地回蕩在空曠的地下空間內,四周的弧形金屬牆壁高聳而沉默。
似乎並沒有事情發生。
特里爾抬起頭,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自己進入時的洞口。洞口本不算小,但是遙遠的垂直距離讓它近乎縮小為了一個散著紅色光暈的點。此刻,他忽然感覺自己似乎正身處萬米深的海溝之中,那些聳立的漆黑牆壁所帶來的壓迫逼仄感便是無處不在的水壓。
迴音逐漸歸於虛無,正當他打算硬著頭皮,用通用語來念「芝麻芝麻快開燈」時,一束星光般皎潔的銀白光斑忽然在此刻自穹頂灑落。
特里爾在攀爬過程中,看到的那些層次分明的金屬平台中的一個忽然亮了。
明亮的光自平台邊緣溢出,黯淡的輝芒外籠著一層淺淺的光暈,它在弧形的黑色金屬牆壁的映襯下如同夜空中的一顆星星。
第一個被點亮的平台彷彿是信號,下一瞬,又一個銀灰色的光點亮起,接著是另一個,只是眨眼的工夫,無數光點都被點亮。它們閃耀著,光線如絢爛的星光一般點綴在如夜幕一般漆黑的弧形牆壁上。
璀璨的銀灰色光芒照亮了一切,夢幻的星輝灑落在地,儲存室的壓抑感瞬間煙消雲散。
「這是……夏季的星圖?」諾伊獃獃地仰著頭,她紅色的眼眸如最晶瑩的水晶般閃爍著好奇的光芒,「輝光啊,這真是太美了。」
隨著諾伊的話語響起,千萬點銀灰色的光點開始有序地精密轉動,特里爾這才發現兩側的弧形牆壁布滿了滑軌與齒輪,這個牆壁是可以運動的。在這璀璨輝煌的人造天幕下,他和諾伊顯得格外渺小。
突然,一道鈷藍色的信息划過了特里爾的眼角。
〔未知魔法裝置啟動成功〕
〔XP+500〕
〔你已受到魔法裝置「頭頂的星空」的影響。〕
〔在本區域內,你在釋放的預言系法術時,其效果都將額外獲得2點施法者等級;同時你在對抗一切預言效果時,獲得額外2點幸運加值〕
特里爾安靜地觀察著頭頂緩緩轉動的裝置,他意識到這星圖與遊戲中的星圖是完全一致的,這漫天的繁星中沒有一絲一毫過去世界的痕迹。
諾伊一動不動,她已經被眼前的壯麗景象徹底震撼住了。
特里爾轉頭看向不遠處高聳的儲物架,剛剛充滿了神秘肅穆感的巨大物件此刻在星輝下則充滿了井井有條的科技感,巨大的純白架子上依次用中文寫著「亡靈法術實驗記錄(設想區,實驗區,完成區)」,「惡魔解剖與數學概率關係研究」,「神術的法術模擬」等等標籤。
他走到儲物架之間,微微抬起頭
甲醛的刺鼻氣味鋪面而來。
一雙足有拳頭大的空洞眼眶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被剝去皮膚的深褐色臉龐近在咫尺!
「是個迷誘魔的解剖標本,我的手藝非常不錯。」特里爾滿意地觀察了一會標本,然後隨手從「解剖標本136:迷誘魔C」的標籤下抽出了一本日誌——
「經過大量實驗與單純的統計,惡魔死亡後會有20種可能的形態,其中包括化為柏油狀的黑色腐蝕性膿水、灰飛煙滅為顆粒狀粉末、血肉腐朽只余枯骨、被傷口憑空出現的蠕蟲吞噬、如主物質位面的正常生物一樣保留原狀……」
「這些結局的概率完全一致,與惡魔的種類,死法都沒有關係。任意形態出現的概率都在5%左右,這種現象背後的原因非常值得深思,遊戲中決定這些的是演算法中內在的二十面骰子,那現實中的原因與邏輯又是什麼呢?」
「又或者說,這僅僅是純粹的巧合?」
特里爾合上日誌,然後原封不動地塞了回去。
他知道這個儲藏室是幹什麼的了——無論是繪製繁複浩大的星圖,還是研究惡魔解剖,其背後目的都是為了探索現實與遊戲的關係。目前來看,實驗結果非常明確:兩者之間毫無關係。
這個儲藏室毫無疑問價值驚人,單是頭頂的這個極為完整的星圖都足以引起一場巨大的動蕩。至於儲物架上的各種實驗數據以及研究結果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單是一個儲物架上的東西,保守估計都抵得上某些傳奇施法者一生的研究成果。
但是特里爾此刻卻眉頭緊鎖——
他並沒有找到30顆儲法石,傳古武器,以及他留給自己的各種物品。這個儲藏室似乎真的只是實驗室的儲藏室而已。
「以我的性格來看,我肯定會預料到自己選擇儲藏室的位置進入,因此如果我要藏匿物品的話,肯定會在儲藏室留下相應的線索。」他心想。
特里爾微微眯起眼睛,掃視起了四周—,很快,他在儲物架上看到了一幅巨大的地圖。
是實驗室的平面圖。
平面圖上的實驗室看起來極為宏大,密密麻麻的通路像是迷宮一般糾纏在一起——這個面積足以算得上一個規模巨大的地下城。
他目前所處的位置位於這些繁複路網的核心節點,其中北側的一個環形位置被人特意用紅筆標紅,旁邊還十分貼心地用中文標註著「致命陷阱」。
「坑殺土著是吧。」特里爾心中腹誹,「不認識中文的人肯定會以為那裡是寶藏所在。」
他觀察地圖片刻,隨即在北側找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小點,上面則用凌亂的字跡寫著「儲法石/日記/武器裝備」。
「就是這了。」特里爾心想。
突然,諾伊聲音顫抖地說道:「這就是您過去和我說的『秘密基地』?我還以為那只是個樹洞之類的東西……」
「只是一小部分。」
感受著心靈中不斷傳來的震驚與崇拜,特里爾內心頗為愉快,但是此刻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相反他故意頭也不回,刻意地維持著平靜的語氣。
「……」諾伊徹底沉默了,她微蹙雙眉,握緊了左手中的聖徽。
下一刻,特里爾主動握住了諾伊冰冷的右手,他笑著說道:「走,我們去外面。」
諾伊修女愣了片刻,隨即她緊蹙的眉頭鬆開了,她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笑容如微風拂過的水中漣漪一般迅速划過臉龐,化為了雙眸里明媚的眼波。
「好。」
……
……
儲物室的出口在高聳的架子盡頭,而出口旁邊則是一面巨大的單向觀察鏡,透過鏡子,特里爾可以單方面看到外側,而外側則看不到儲物室。
毫無疑問,這也是他過去特殊的布置。
站在觀察鏡前,特里爾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臉上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了。
「怎麼了?」諾伊下意識問道,但隨即她意識到這個問題毫無意義,於是自己抬頭望去。
——走廊內一片狼藉。死雲術紫色的氣體像是油脂一般瀰漫在空氣中,地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一地屍體。被拆碎的鋼鐵魔像,惡魔殘骸以及人類的屍體支離破碎地散落在各種坑洞之內,走廊拐角的位置甚至還無力地癱坐著一頭被斬首的墳墓騎士。
墳墓騎士的懷中抱著一柄巨劍,巨劍閃爍著附魔後產生的微光,而它身下則是一個被打碎的匣子。
「已經有人進來過了。」特里爾語氣平靜,但是此刻,諾伊能感受到其中涌動的惱怒與不安,「應該就是那個被稱為『無影人』死靈法師。」
諾伊同樣感受到了一種震驚——自從特里爾在河狸鎮蘇醒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對方表露出類似的情緒。
哪怕是面對巨龍時,哪怕是帶領羸弱的民兵隊對抗強大的亡靈時,哪怕是被自己偷襲時,他都一直表現得冷靜從容,彷彿他根本不存在負面情緒一般。但是此時,諾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特里爾生氣了。
於是她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個該死的混蛋把我的備用命匣砸了!」特里爾指著墳墓騎士身下破裂的匣子,冷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