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房間附近沒有教會的人,你可以相信我。」青年聲音站起身,殷切地為胡爾特切下了一條肉塊。
銀質的餐具划過肉排,多汁的肉水如夏日的漿果般順著刀尖緩緩流出。
胡爾特感到有些受寵若驚,他連聲道謝,但對方只是微微一笑。
「河狸鎮爆發了瘟疫,感染者會被轉化為可怕的亡靈,而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就是一個名為默語會的邪教組織。」
胡爾特插起肉塊,塞入口中,恰到好處的溫度將胡椒粉的辛辣融入了肉排緊緻的紋理里,牙齒咬住肉塊,柔嫩的肉汁便混著富有嚼勁的肉筋在舌尖綻開,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上似乎都沾上了一層油脂。
「慢點吃。」青年貴族笑呵呵地說道,他從容地坐回椅子上,「對於那群邪教徒,您有什麼了解?」
「這個邪惡的教團名為默語會,他們的領袖是一個強大的巫妖,那頭畜生試圖征服整個王國,所以他們正計畫通過污染糧食來傳播這種可怕的瘟疫!」
對面的青年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這樣看來,河狸鎮的邪教徒應該已經被消滅了。」
「不,尊敬的先生,事實恰恰相反!我是來尋求長公主的幫助的。」胡爾特連忙說道。
突然,青年貴族開始用手指的關節有節奏地敲打桌面,彷彿在思考什麼問題一般。
單調而乏味的敲擊聲回蕩在桌子上,胡爾特感到了些許不自在。
他忽然回想起似乎特里爾也有這個習慣。
「您不喝點葡萄酒嗎?」胡爾特忍不住問道。
青年貴族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剛才走神了,我平時不喝酒,這種麻醉神經的東西會削弱人的意志,讓人變得懦弱——對了,親愛的朋友,我順便問一句,為什麼您會要求格外提防維欽托利?這只是出於我個人的好奇心,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話就算了。」
「這是芙蒂雅女士的吩咐,她在河狸鎮的神祠里找到了一個人體實驗場,裡面有很多證據指向維欽托利主教與默語會的邪教徒有所勾結。」胡爾特有些口渴,他抓起葡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呵。」突然,胡爾特聽到了一聲輕蔑的冷哼,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對面的青年。
「可笑的精靈。」青年冷笑道,「這些卑賤的長耳朵生物,在我看來和地精沒什麼區別。他們生性傲慢,自由懶散,遲早會被我們人類所征服奴役,親愛的朋友,我說的對嗎?」
「芙蒂雅女士雖然經常嘲笑別人,但是她在行動上卻總是幫助被人——她是個實實在在的好人,她並不像您說的那樣……」胡爾特硬著頭皮回答道。
「你被她欺騙了,她和其他精靈一樣,都缺乏精密的頭腦,她即使偶爾找到線索也只是運氣使然。」青年忽然重新恢複了笑呵呵的模樣,「不過,她的好運氣也到此為止了。」
胡爾特察覺到了對方流露出的一種隱秘的惡意,雖然對方正在笑,但是某種黏稠而冰冷的殺意似乎正在笑容下醞釀。
他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這些信息,你還和其他人說過嗎?」青年貴族貌似隨意地問道。
胡爾特默不作聲。
在瘟疫爆發前,胡爾特作為城鎮衛隊的一員,和鎮子上的走私販子和高利貸商人有很多來往,正因如此,他接觸的灰色面的事情並不少。雖然他年紀並不大,但是他滿打滿算已經見過了至少五次由於利益糾紛,而產生的仇殺與滅口。
這句話是標準的滅口前的問詢。
死寂忽然像是寒霜一般開始蔓延,裝飾奢華的房間內忽然只剩下了肉排上間油脂與肉汁上氣泡沸騰破碎所發生的嘶嘶聲。
片刻後,青年貴族笑道:「不願意說就算了。現在城裡的邪教徒很多,我擔心你會走漏風聲,這些消息確實很寶貴,還好你先來了這裡。這份功勞很大,如果運營得當的話,您說不定能弄個騎士的頭銜——當然,是無地的那種。」
胡爾特鬆了一口氣,他再次插起一塊肉排,狠狠咬了一口。
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請進。」青年貴族說道。
一名膚色蒼白的俊美侍從急匆匆地走到了,他掃了胡爾特一樣,隨後以一種問詢似的眼光看向了青年貴族。
「直接說吧,沒事。」青年貴族眯著眼睛,玩味地看向了胡爾特。
侍從湊到青年貴族身旁,隨即說道:「主教,河狸鎮的消息傳過來了,您要現在查閱報告嗎?」
胡爾特愣住了。
主教?
維欽托利主教?!
對面的那個看起來像是青年貴族的人就是維欽托利主教!
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鼻頭有些發酸,恐懼和懊悔像是冷冽的寒風一般從他的後腦沿著脊髓傳到到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上。
肌肉震顫著,他彷彿聽到了自己骨骼相撞的聲音。
自己居然主動跑到了對方面前!
然而,維欽托利並沒有動手。
「你對我有所誤解。」高瘦的維欽托利主教依舊笑呵呵的,「孩子,我不是什麼邪教徒,你只是受到了那隻精靈的蠱惑而已——那些邪惡的精靈一直想要入侵我們,芙蒂雅是精靈大使館的武官,她顯然負有特殊使命。」
主教猛地合攏五指,彷彿要把話語里的芙蒂雅碾碎一般:「她來到此處,便要為我們帶來紛爭,她會腐化我們的青年,讓我們察覺不到邪惡的精靈的險惡用心。」
「可是,你剛剛明明說房間附近沒有教會的人。」胡爾特握緊餐刀,仔細觀察起周圍的逃跑路線。
維欽托利依舊顯得從容不迫,彷彿胡爾特手上拿的不是刀,而是麵包一般。
他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附近確實沒有,但是房間里有。以輝光的名義,我從不撒謊。」
胡爾特不由被這番詭辯氣到了,他感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請你不要露出這種厭惡的表情。」侍從皺起眉頭訓斥道,「你面前的可是一位活生生的傳奇!他是奧爾科王國七個教區的主教長,下一任教宗的有力候選。」
「你今年究竟多少歲?!」胡爾特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打顫,彷彿他的舌頭成為了某種異己的事物。
維欽托利依舊笑眯眯的,他緩緩說道:「蒙輝光恩典,我今年將要走過自己的主物質世界的第九十五個年頭——孩子,你還要再來一塊肉排嗎?」
「你不擔心我向長公主揭露你的惡行嗎?」胡爾特難以置信地問道。
主教從拿起一塊乾巴巴的麵包,塞進嘴裡:「我曾聽一位智者說過,如果身子站的足夠正,那麼太陽下的影子就不會歪斜。坦誠是化解誤會最大的辦法。現在我們所有人都面臨著邪惡的侵襲,所以必須要化解矛盾。」
「孩子,你一定要小心邪惡的謊言,它們總是會化為看起來美麗或是和藹的東西,但是那些不過都是鋒利的金屬魚鉤上的餌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