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爾的視線匆匆掃過信息面板。
「收穫可太多了,一時半會看不完,待會等睡覺前再去整理。」他一邊想,一邊集中精神,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眼前的傷員上。
眼前的士兵被鈍器打斷了肩關節的肱骨,凹陷的板甲也像是卡扣一樣卡進了骨頭的斷折部位,特里爾思索片刻,手上的解剖刀便沿著肱三頭肌中線緩緩切向骨膜的方向,隨即便是機械地清除血腫,取出板甲碎片。
幾分鐘後,他又一次成功完成了前期處理,他對著身後的天使點了點頭,天使便釋放了一個治療輕傷——通過前期的手術處理,可以有效降低恢複健康所用的神術環數。
「感謝您,閣下,真的,非常感謝您。」士兵由衷地說道。
特里爾溫和地微笑示意,下一刻,他心思一動,房間外的諾伊便悄無聲息地飄了回來,然後把傷者推到了隔壁去靜養。
透過半遮掩的門扉,他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精靈。
精靈此刻臉色漲得通紅,紅暈蔓延到了她的耳尖,她蔚藍色的眸子微微撇向斜下方的地面,彷彿地上有巨龍的寶藏一般。
特里爾的目光快速掃過精靈額前的冷汗,搭在彎刀柄上的修長白皙的手指,以及還在顫抖的小腿肌肉。
「芙蒂雅真的是腦洞大開。」特里爾心想,「她應該是懷疑我和諾伊都已經變成亡靈了。不過,她應該已經意識到諾伊已經被我變成縛靈了。」
看到自己,芙蒂雅乾笑兩聲,隨後她略顯局促地舉起右手,打了聲招呼。
「芙蒂雅這做賊心虛的樣子——看來是猜對了。」特里爾不由有些啞然失笑。
此刻由於自穿越以來便緊緊縈繞在他頭頂的巨大威脅已經被解決,特里爾的心態頗為放鬆,他突然想和芙蒂雅開個玩笑。
於是他並沒有去解釋什麼,而是模仿精靈的動作,用符合人們對亡靈刻板印象的方式僵硬地打了聲招呼。
然而,芙蒂雅並沒有感到害怕,相反,她突然頗為俏皮地扮了個鬼臉。
「我看到天使了,別嚇唬我了。」
特里爾尷尬地笑了笑,他剛想因為這個不合時宜的玩笑道個歉,但他轉念一想,便沉聲道:「你剛才是不是懷疑我和諾伊都變成亡靈了?」
「哪……哪裡有,怎麼可能?」芙蒂雅的視線再次飄忽起來,「我的意思是,我沒有那樣想!」
突然,特里爾聽到了一聲嗤笑,他轉頭看向身後。
一向板著臉的天使居然笑出了聲,雖然她極度遮掩自己的笑意,但是不斷上揚的嘴角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她一向都這樣嘴硬。」哈蘭的靈體解釋道,「她的嘴硬程度比特里爾還要誇張。」
特里爾輕輕咳嗽一聲,決定僵硬地切換話題:「剛才那位應該是最後一個傷者了,感謝您的幫助。」
負責接引哈蘭靈魂的天使微微頷首:「願輝光庇護你,破誓者。聖武士的道路頗為艱辛,就像是攀登險峻的入雲山峰,雖然你情有可原,可是無論如何奴役並扭曲他人的意志都是極為邪惡的——願你可以重拾榮譽,重新走上這條艱難但光榮的道路。」
「可是他沒有扭曲我的意志,他是為了滿足我的願望才破誓的。」諾伊輕飄飄地穿過牆壁,隨後再次實體化。
經過一個下午的恢複,諾伊的語言能力與思考能力都恢複了不少,雖然她還稍顯獃滯,會不自覺地做出一些離譜的事情,但是大體上,她已經快徹底恢複了。
天使神色複雜地看著諾伊:「很難想像,你會是信奉善神的牧師;我更難以想像的是,你信奉的還是輝光;而我最難以想像的是,像你這樣邪惡的靈魂,居然還可以散發出善良的靈光,看到你的所作所為,我甚至都會懷疑實體化的善惡標準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可以看到一個人的表象,但是很難看到一個人的內在。」哈蘭的靈體冷笑道,「幸虧特里爾阻止及時,不然你一定會幹出令人難以想像的惡行。」
諾伊低垂眼瞼,她直接躲到了特里爾身後。
天使嘆了口氣:「願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救贖自己犯下的罪孽。」
下一瞬,她輕輕抬起頭,在耀眼的光輝之中,她和哈蘭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在白茫茫的光耀中,哈蘭最後的聲音回蕩在特里爾耳邊:「祝你好運,特里爾!請謹記您的誓言!」
〔獲得背景專長:哈蘭的祝福〕
……
……
時間緩緩流逝,雖然已經到了凌晨兩點,但是旅館內依舊熱鬧非凡。
劫後餘生的倖存者們正在狂歡,歷經了死亡的考驗之後,生命似乎變得更加鮮活,更加寶貴了。
矮人鐵匠拿著魯特琴,一遍又一遍調整並頌唱著自己新編的河狸鎮的傳奇故事;觥籌交錯間,倖存的民兵們正哈哈大笑,冰涼的酒水混著泡沫灑落在火爐旁;一向保守的芙蒂雅則正襟危坐地坐在窗邊,一絲不苟地仔細品嘗著眼前的豐盛的食物。
幸福的歡笑聲回蕩在溫暖的爐火中,雖然不時有人因為想起逝者而啜泣,但是那畢竟不是主流。
「我跟你說,特里爾閣下一定具有某種未知的威能,這是他受傷時候裹得繃帶,這個一定可以讓你恢複得更快。」高瘦的放貸人對掌旗官說道,「說不定,你也能受到輝光的啟示呢!」
嚴肅的掌旗官將信將疑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拿著呢?」
「自然是為了結交朋友。」放貸人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要的話,那我就要把這個當做傳家寶了,到我老了的時候,我可以對自己的孫子好好吹噓一番自己年輕時候的光榮經歷。」
掌旗官面無表情,他沉默片刻後說道:「你認為特里爾閣下會離開河狸鎮?你想要提前結交好新的……」
放貸人坦然地點了點頭:「您的智慧令我自慚形穢。」
「對於特里爾閣下,您了解多少?」掌旗官毫不猶豫的拿走了染血的繃帶。
「我過去認識他。」放貸人露出了一個微笑,「他是伯爵的侄子。」
芙蒂雅尖尖的耳朵微微一動
——此刻,特里爾正待在旅館二樓的房間內,他坐在桌前正在奮筆疾書。
他正在安排離開河狸鎮後,河狸鎮倖存者的組織架構,以及可能遇到的問題,以及問題的解決方法。
河狸鎮是伯爵領北方的重要軍事補給城鎮,雖然現在還聯繫不到外界,但是根據基本的地理學以及軍事行動基本原理,那麼很容易便可以知道,被拯救的河狸鎮足以在血疫狂潮中成為重要的軍事支點。
片刻後,他收起寫完的文件,看向了火光搖曳的壁爐。
溫暖的橙色光芒泄在手背上,暖洋洋的感覺令人心安。
「是時候檢查下收穫了。」他心情愉快地輕聲呼喚起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