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法術加持

第一卷 誓言

在《湛藍權杖》的遊戲中,玩家可以自由選擇是否開啟劍術輔助與施法輔助,而大部分玩家都會選擇開啟,因為劍術輔助與施法輔助的能力,會隨著玩家角色等級的提高而獲得不斷的加強。

以開啟劍術輔助下的進攻為例,玩家並不需要真的精通遊戲中各類繁複且極為考究的劍招——他們只需要依照系統的提示,做出大概的動作,之後系統便會自動識別玩家們的動作,並且進行相應的修正;而如果是防禦的話,那麼系統就會提前標記出對手可能的襲擊路徑,而玩家只需要把武器放過去就好。

一般來說,如果玩家不發揮任何主觀能動性,只依賴於劍術輔助的話,那麼他的武術水平可以大體對標同等級,同職業的其他人。而隨著等級提高,玩家不止會獲得基於職業的特殊能力,專長點,屬性點,知識技能點,他還會獲得基於武術水平的防禦能力(AC)與命中加值(AB)。

特里爾為了追求最大的沉浸感,從不開啟類似的輔助,而在穿越之後,所謂的劍術輔助與施法輔助更是根本就不存在。

在兩天的接連不斷的驚險搏殺與法術博弈中,穿越者依靠的僅僅是自己。

然而此刻,一向鎮定的穿越者看著被自己隨手斬落的箭矢,也不由有些失神。恍惚間,他心頭突然升起了明悟:「隨著職業等級的提高,我的武術理解能力好像變高了。」

他慢慢抬起頭,目光越過不斷從窗戶跳下來的行屍雨,看向了剛剛向自己射箭的屍妖。

在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下,屍妖的動作彷彿變慢了,它的動作令特里爾聯想起了落入黏稠樹脂之中的小蟲。

聖武士清晰地看到了屍妖拉滿弓弦時顫抖的乾癟手指,看到了它瞄準時不斷閃爍著的幽藍色靈魂之火,看清了它握緊弓面的左手手掌,由於與弓面有了一定角度的偏斜而被勒得形變。

「手掌不應該與弓面有角度偏斜;箭簇並不在它的眼睛與我的連線之上;控弦的手指位置應該再低一點。」

無數的信息瞬間湧入特里爾的腦海,他彷彿隱約看到了屍妖僵硬動作之下的東西,那是肌肉的受力收縮,關節的錯位扭動,骨骼的承壓傳導——那是動作發力的本質。

注意力進一步集中,特里爾彷彿看到了繁複表象之下的「節點」,能量在這些節點間傳遞,跳躍,轉換,而緊緊纏繞著各個節點的密集絲線則在微微顫抖。

這種感覺特里爾並不陌生,他在施法時經常會有這種奇特的體驗。而穿越後,他在看邪教徒蹩腳的施法動作時,也常常會有這種居高臨下的,彷彿洞穿了本質一般的感覺。

然而在武術方面產生這種觸動卻是第一次。

下一刻,代表連接著箭矢「節點」的絲線猛地一顫,特里爾直直劈出一劍,下一刻,他只感覺劍尖傳來了極為輕微的,彷彿有翼昆蟲細密嗡鳴般的震顫。

「刺啦!」金屬交擊的刺耳聲響將特里爾從這種奇妙的狀態撞了出來,耳邊亡靈們的嘆息呻|吟與民兵們憤怒的吶喊重新變得真切起來。

特里爾低頭看向自己腳邊——屍妖射出的第二箭居然被自己直接從箭頭開始,順著箭桿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這可是受過魔化武器加持的鋼箭頭啊!」特里爾看著被自己一劍中分的箭矢,不由有些失語。

「啊!」突然,耳畔傳來了一聲驚呼,但驚呼轉瞬間便被沉悶的「噗嗤」聲扼斷。

燃燒著幽冥的火箭射穿了剛剛被特里爾治好致命傷的老頭的面門,藍色的冷焰瞬間爆裂,隨即在半個呼吸里席捲了老民兵的整個身體。

「死!!!」老民兵歇斯底里地呼喊著。

似乎是知道自己死定了,他凶戾地揮舞起長柄砍刀,不顧一切地衝出了隊伍。

已經變成人肉火把的老民兵,野獸一般嘶吼著沖向了身後湧來的行屍,但下一刻,密集的破空聲襲來,他瞬間被射成了篩子。

更多持有火力的邪教徒與屍妖爬上了隊伍後方的建築。

特里爾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意識拉了回來——必須要做出決策了。

要麼前進,要麼後退,但絕不能再停滯在原地了。

「越是緊急,越要保持冷靜。」特里爾此刻思維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限,各種思緒飛快地閃過腦海,「默語會的組織度不夠,沒法進行三段擊,他們下一輪齊射至少還要十秒,我有充裕的時間思考。」

「如果縫合怪,食屍鬼,幽影,高階亡靈還在前面的話,那麼前進就是純粹的找死行為,到時根本無法完成將默語會的操控者引入爆炸儀式的目的。」

「而如果縫合怪,食屍鬼,幽影,高階亡靈真的直奔舊廣場的話,那麼就必須前進!因為此時操控亡靈的邪教徒的守備力量是最虛弱的,如果掉頭就撤,那麼不僅會喪失消滅操控者們的唯一機會,而且也有極大概率導致民兵團直接崩潰——撤退比前進難得多。」

「也就是說,前進還是後退,從收益上看,僅取決於未知的亡靈們的位置;而從風險上看,前進的風險更小——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特里爾知道,這是個非常沉重的選擇,一旦選錯,所有人都會死。而由於缺少必要信息,這更像是一場籌碼極高的賭博。

半個呼吸後,特里爾做出了抉擇。

「前進!前進!」他高喊到,「跟緊旗幟!」

他一把抓住地上瀕死的邪教徒,從背包里取出法袍「漸冷」,粗暴地套在了邪教徒的脖子上——根據特里爾的施法經驗,這種可以從受害者遺體上召喚怪物的詛咒奇物,一般在召喚時都有延遲作用時間,這個時間從穿戴者死亡後開始計算,大體上在半分鐘到一分鐘之間。

「這是女式法袍!」邪教徒低聲抗議,下一刻,聖武士一劍刺穿了他的肚子,隨即冷酷地轉動劍柄。

「那是勝利在呼喚,嘿呀嘿呀。」掌旗手聲嘶力竭地唱道,這歌聲彷彿是落入火藥庫的火星,下一刻,民兵們全都跟著唱了起來,嘹亮的歌聲甚至蓋過了亡靈們的呻|吟,「嘿呀嘿呀!」

特里爾一把丟下邪教徒俘虜的屍體,將「漸冷」收回背包,隨即抓起棕木大槍,毫不猶豫地走出隊伍,沖向了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的骷髏槍兵陣。

算上邪教徒從瀕死到死亡的時間,最多還有五分鐘,邪教徒的屍體上就會誕生出1—3隻死役邪魔,而民兵團的防守效率雖然出乎意料地高,但是他們的進攻效率顯然會很低,如果前面的骷髏此時壓過來,那麼死役邪魔就不會在遠離民兵團的地方產生,而是會直接中心開花——為了保險起見,特里爾必須防止正發獃的骷髏海前進。

「特里爾閣下,別衝動!」掌旗官呼喊道,「保持陣型我們才能活下去。」

聖武士頭也不回:「繼續前進!加快速度!」

他越走越快,而枯黃的骨架們則越來越近。骷髏們一個接一個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姿態,它們眼眶中冰冷的幽藍色火焰全都冷冷地看著聖武士。上百隻鋒銳的短矛直直地對準了他,金屬矛尖在陽光下閃著攝人的寒意。

一陣帶著血腥味的微風拂過,看著鋪天蓋地的沉默死者,特里爾心中居然湧現出一種別樣的豪意來。

腎上腺素急速分泌,心跳加快,視野收窄,力量隨著憤怒的血液奔涌著,周圍的一切都開始逐漸虛化——下一刻,特里爾再次進入那種頗為奇特的狀態,那黑壓壓的骷髏群彷彿不見了,它們被簡化為了一個又一個點與線連接起來的簡筆畫。

突然,特里爾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突然感覺身體變輕了,身上沉重的鏈甲也突然變得極為輕盈,無窮無盡的狂暴力量猛地充斥在四肢百骸,甚至他的思維突然也變得格外清晰——有大量魔法之風在涌動!

〔你已受到「加速術」的作用〕

〔你已受到「高等英雄氣概」的作用〕

〔你已受到「共用石膚術」的作用〕

〔你已受到「共用防護邪惡」的作用〕

〔你已受到「群體牛之蠻力」的作用,力量臨時+4〕

〔你已受到「群體貓之輕靈」的作用,敏捷臨時+4〕

〔你已受到「群體熊之堅韌」的作用,體質臨時+4〕

〔你已受到「群體梟之智慧」的作用,感知臨時+4〕

〔你已受到「群體狐之狡詐」的作用,智力臨時+4〕

雖然突如其來的法術支援讓他吃了一驚,但是此刻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毫不猶豫地撞向了骷髏們的槍陣!

在過量法術的增益下,他快得如同一顆銀色的彗星,在行將觸碰到矛尖的瞬間,聖武士猛地伏低身體,燃燒著白色聖焰的棕木大槍驟然沿低位掃向前方。

沉重的木杆轟鳴而過,冰冷的槍尖燃著絢爛的白色尾跡驟然砸入骷髏群中。在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里,第一排的五隻骷髏矛手像是被鐮刀掃過一般齊刷刷地砸向後方。

「嘩!」七八隻刺向特里爾的短矛中的五隻被瞬間掀飛,剩下的兩隻戳穿鏈甲,卻在石膚術的作用下毫無作用。

聖武士想也不想,猛地蹬地加速,順著至聖斬和順勢劈砸出來的缺口悍然撞進一片骨頭架子中,卡在鏈甲里的兩隻短矛瞬間折斷。

特里爾悶哼一聲,鼻腔和嘴角淌出溫熱的鮮血,他紅了眼睛,反手又一個大順劈狠狠掄向左側。棕木大槍「啪」地一聲斷為兩截,寒鐵槍頭打著旋切過一片骨頭架子,所過之處,無可匹敵,聖潔的白焰瞬間在骷髏們的殘骸上燃起,骨粉連帶著純白的光點紛紛灑落,恍若凱旋時灑下的白色花瓣。

雖然受了傷,可是特里爾此刻卻感到心頭非常爽快,三天來積壓在心頭的沉重壓力瞬間一掃而空。

「愣著幹什麼,快阻止他!」尖銳而急躁的聲音在骷髏群中響起,「不對,快阻止那群倖存者!用油膩術,快!」

聖武士眉頭一挑,隨手打爛一隻骷髏的頭蓋骨,隨即猛地擰腰將手中的半截棕木擲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下一刻,他反手拔出長劍,再度轉身,狠狠一劍劈向左側的骷髏群探來的短矛。

「砰!」在點與線組成的奇特視界中,無數承載著能量的節點瞬間湮滅。劍鋒嗡鳴而過,無數短矛被一劍兩斷,飛旋的斷矛如雨點般砸入骷髏群中,後面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四面八方全都是骷髏,雖然聖武士這一揮再次擊倒了四隻骷髏,但還是有七八隻短矛刺了過來,他剛給自己施加的虔誠護盾瞬間便被捅了個粉碎。

由於虔誠護盾的阻擋,這輪的戳刺剛碰到鏈甲便力道殆盡了。

「它們的下個動作是蹬地突刺。」特里爾心想。

下一刻,用短矛刺中了特里爾的骷髏們果然齊齊蹬地一頂,直接把聖武士抵了出去。特里爾借著骷髏們的力量,順勢踉蹌後退。

殷紅的鮮血像是噴泉一樣從各個創口湧出,特里爾咬緊牙關,猛地撤步徹底離開了骷髏矛手們的威脅範圍。

——骷髏們的陣型已經徹底混亂了!而此時,手持各類長柄武器的民兵們已經涌了上來!在堪稱豪華的法術增益支援下,他們的戰鬥力陡然增加了許多,陷入混亂的骷髏剛一接觸氣勢洶洶的兵線便頓時土崩瓦解。

骷髏們簡直是一觸即潰!民兵們保持著齊整的隊列快速向前推進著,骷髏們近乎沒有任何抵抗之力,它們像是被推土機毀滅的土坡一般不斷向後傾倒。

「特里爾閣下!」掌旗官此時站到了第一排,他猛地戳出旗槍,槍尖直接砸碎了一名骷髏的頭骨,他扶住聖武士關切地問道。

特里爾搖了搖頭,他握緊聖徽,對自己釋放了聖療,溫和的暖意頓時順著手掌充盈全身,血流如注的傷口立刻便是一陣酸麻難當,片刻後,他成功止血了。

「前進!前進!」聖武士高喊道,他一邊說,一邊退到了隊伍的中間。

民兵們的士氣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特里爾此時甚至有時間觀察起戰場的整體局勢來。他回頭望去——一頭如同巨人般高大的死役邪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路上,它掄動著手中的木棍,瘋狂收割著行屍們的靈魂碎片。

下一刻,一枚火球搖曳著橘紅的尾焰砸中了一頭死役邪魔,來自末日荒原的高等邪魔發出了低沉的哀嚎,下一刻它猛地砸向身旁的建築。

「砰!」磚石四射,施法的邪教徒被從建築內拋射出來,隨即被死役邪魔一把抓住,在死亡凝視的作用下,邪教徒死命掙扎,然而在幾個呼吸內他就化為了乾屍。

——後方暫時安全了。

「放逐異界生物,蠢貨,快點!」特里爾再次聽到了急躁而尖銳的吼叫聲。

聖武士轉過頭,發現看似無邊無際的骷髏群居然已經快被打穿了!幾名穿著黑色袍子的默語會成員正躲在骷髏群後面。

「賭對了!」特里爾心頭一振,「縫合怪,幽影,高階亡靈,食屍鬼全都跑去舊廣場了,操控亡靈海的邪教徒近在眼前!」

「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的殺掉他們,河狸鎮事件的走向就徹底確定了。」

「不過,這突然來的法術支援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目光微動,掃向了信息面板。

〔赤銅龍奧利烏斯向你釋放了「加速術」〕

〔赤銅龍奧利烏斯向你釋放了「高等英雄氣概」〕

……

「為什麼它會突然給民兵團施法?依照計畫來看這是沒有道理的。」特里爾疑惑地再次看向了身後的遠方——舊廣場坍塌的塔樓之上,龐大的赤銅龍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噴出了龍息!

然而下一瞬,它突然停止了吐息,它彷彿中了石化術一般停了下來,片刻後,它猛地顫抖起來,龐大的龍翼甚至因為顫抖而產生了強風。

「別過來!別過來!!」龍驚恐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城鎮上空。

下一刻,它失魂落魄地從塔頂墜下,隨後化為了一個渺小的人形——光線一陣扭曲,渺小的人形隱身了。

「它逃跑了?」特里爾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