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到處都是死人!
小索姆斯感覺自己此刻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瀕死者的呻|吟與鋼鐵交擊間迸射出的嗡鳴充斥在耳邊。他感到口乾舌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向自詡智慧的他現在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無窮無盡的亡靈如同吞噬一切的海嘯,沉默而堅定地涌了過來,作為炮灰的民兵本應該在接敵的瞬間便被骷髏吞沒,但是此刻他們卻如同礁石一般死死頂住了亡靈的衝擊。
身旁滿嘴齙牙的廚子正在哀嚎著,他的小臂被骷髏臨死前刺出的短矛扎穿了,溫熱的鮮血順著猙獰的創口流淌在地,廚子的哀嚎聲中帶上了一絲嗚咽。
「救救我,小索姆斯,我在失血,我不想死!」廚子哭喊道。
小索姆斯機械地再次刺出一槍,這一下正中靶心,骷髏的頭蓋骨頓時多了個大坑,「越怕越死,趕緊多砍兩下!」
突然,小索姆斯感到眼前莫名一暗,他本以為自己受傷了,但是片刻後他意識到自己依舊完好無損。他困惑地眨了眨眼,此時他才發現嘈雜的戰場不知何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他抬起頭,努力看向了街道的盡頭的建築。
咚咚……小索姆斯覺得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居然看到了一顆極為巨大的,由火焰構成的球體——火球!
流動的火焰如同畫家的水彩一般構成了一顆極為完美的球形,巨大的球體中似乎蘊含著某種藝術雕塑般的美感。耀眼的白熾在外焰燃燒著,而球體的內里則翻滾涌動著灼人的熱浪。
此刻,時間的流動彷彿變慢了,小索姆斯的視野里只剩下了那越來越龐大,越來越完美的火球。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火球。他依稀記得,自己的父親曾經告訴過他,可以準確無誤地釋放火球是一名法師足以獨當一面的重要標誌。
如果能成為法師就好了,哪怕是最愚蠢,最蹩腳的法師。凝視著火球,小索姆斯心想。
火球膨脹到了足足有三個人那麼寬,熾熱球體下正在施法的黑袍邪教徒顯得頗為渺小。小索姆斯慢慢收回視線,越過海洋一般的骷髏群,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細節——十幾頭身手矯捷的高大屍妖與幾名穿板甲的邪教徒不知何時混到了骷髏之中,它們已然越過了超長槍的阻滯。
它們全都高大得可怕,金屬護甲外裸|露著黑褐色的死皮。滿是凝結血痂以及污穢的面容模糊不清,但是血污下燃燒的幽藍色的靈魂之火卻冰冷得攝人心魄。
小索姆斯繼續收回視線,金色的旗幟之在獵獵作響。旗幟前,穿著破舊鏈甲的聖武士反握長槍,刺穿了一頭骷髏的眼眶。他腰板挺得筆直,似乎正與釋放火球術的邪教徒法師對視。
掌握魔法偉力的法師,無窮無盡的骷髏,高大魁梧的屍妖與勢單力薄的聖武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毫無疑問,火球是直接沖著聖武士砸的。
聖武士沒有尖叫,他依舊平靜而沉穩地站得筆直,就如同身後的旗幟一般。
憑藉著基本的邏輯與推演,小索姆斯已經看到了聖武士被魔法的力量炸成燃燒的血霧的場景。作為河狸鎮稅務官的獨子,他向來憤世嫉俗,但是此時,看到聖武士這種坦然面對死亡的勇氣,他卻依舊有種說不出來的觸動。
在彷彿木柴在火爐中爆裂的燃燒聲中,小索姆斯對時間的感知恢複了正常。巨大的火球連帶著其他幾枚小一點的火球,如同飛舞的螢火蟲般翩躚而來,在不斷逼近的火球下,就連失血的齙牙廚師都忘記了哭喊。
下一刻,難以形容的劇烈爆炸聲壓住了一切,灼眼的白色耀芒瞬間染白了世間的一切!白茫茫的視野里,刀子似的勁風連帶著濺射而起的碎石狠狠刮過臉頰。
——我還沒死?
小索姆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難以忍受的耳鳴聲里,強光照射帶來的短暫失明逐漸消退。
他愕然發現不僅自己沒死,而且其他人也沒有事!甚至就連各類已經嚴重磨損的武器都沒有事!
如果不是不遠處散了一地的骷髏碎片,還冒著黑煙的大坑,以及四處燃燒著的小團火焰,他幾乎要以為剛才那些攝人心魄的火球只是幻象。
「是神術的作用嗎?在隊伍出發前,諾伊修女好像釋放過法術。」他喃喃自語道。
正當他困惑地嘗試理解眼前的一切時,一隻屍妖卻猛地從黑煙中撞出,它一把抓住了小索姆斯的長槍。
屍妖拿著加長版的砍刀,抓住長槍柄後毫不猶豫地向著小索姆斯劈頭砍來,冰冷的反光一閃而逝,帶著血腥氣味的刀鋒驟然襲來!
小索姆斯陡然一驚,他下意識地鬆開槍柄,想要撲倒躲避,但是那果決的鋒刃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緊隨而至。
「噗嗤!」
下一刻,屍妖的頭顱高旋飛出,隨即狠狠砸落在火焰中,冰冷而黏稠的腐臭血液濺了小索姆斯一臉。
「別發獃!」小索姆斯聽到了聖武士的呵斥,呵斥聲如同打在大腦皮層上的鐵鎚一般,他頓時如夢方醒。
鋼鐵交擊間並著火光,在金屬劃破血肉的刺耳聲響中,黏稠的腐敗血液就像是被打碎的顏料罐一樣潑濺在地。
小索姆斯下意識地沖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特里爾面前的兩名邪教徒全都痛苦地捂著脖子,紛紛仰天而倒。邪教徒們頹然跌倒,齙牙廚師再次尖叫起來。下一瞬,聖武士一把捏住齙牙廚師的手臂,隨即柔和的聖潔白光一閃而過。
「死!」下一刻,小索姆斯聽到一聲暴喝。接著,他目瞪口呆地看到剛才一名被斬過喉管的邪教徒居然重新站了起來!邪教徒猛地彈起,絲毫不顧喉嚨上不斷噴射出的血漿,他歇斯底里地呼喊著,雙手斜舉長柄斧頭,以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狠狠砸向特里爾的後背!
電光石火之間,小索姆斯連忙刺出長槍,想要幫助沒有防備的聖武士,但由於事發突然,他居然刺空了!
「小心!」他只得高聲提醒道。
特里爾的後腳猛地後撤半步,屈膝轉身滑過一道半圓;他右手的長劍彷彿變魔術一般失蹤了,下一刻,鋒刃的反光便輕盈地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轉瞬間便划過邪教徒的肋骨,喉嚨,脊椎骨。
劍身穩穩定住,血珠順著劍鋒飛揚,而邪教徒的滿是震驚的頭顱則砰地一聲摔在地上。
「輝光在上,你是怎麼反應過來的?」齙牙廚師難以置信地問道。
特里爾言簡意賅地回答道:「預判。」
說罷,特里爾便轉過頭,快速觀察起戰場的局勢來。
會議上,他對於默語會可能釋放的法術的預判非常準確,民兵隊上路前諾伊釋放的「火焰能量抵抗」以及「火焰能量吸收」讓邪教徒的火球完全成了笑話。
——足足四顆火球對民兵們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倒是骷髏群被炸了個人仰馬翻,這四顆火球至少炸死炸殘了三十隻骷髏,而且極大地破壞了骷髏的陣型。
此時,憑藉混亂衝進來的屍妖與邪教徒戰士已經被民兵們絞殺殆盡,而骷髏們則還在重新集結隊形。一時間,戰場倒是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平衡狀態。
街道盡頭的黑袍邪教徒正捂著自己的嘴,似乎無法理解自己法術造成的效果。下一刻,特里爾拿出軍用弩,隨手一射,邪教徒法師驚叫一聲,便狼狽地躲回了建築之內。
「真是塑能系的法蠻。」特里爾心中腹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