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對靈體生前的記憶進行了遮蔽,但手法並不高明——那個人影看起來很胖,應該就是宣傳末日理論的拜倫牧師。」特里爾心想。
他輕輕鬆開手心,已經化為齏粉的「固體情緒」頓時撒了一地,他蹲下身子,仔細搜尋片刻,隨即在粉末中找到了幾粒散發著紫色光芒的殘片。
作為一名資深死靈法師,特里爾對「固態情緒」的研究非常深入,他對預言系法術與惑控系法術對於這種特殊晶體的作用機制非常了解,並且也很清楚如何繞過這些影響。
「恰當的順序,恰當的角度,恰當的光照。」聖武士喃喃自語著。
他輕輕擺弄著幾粒紫色殘片,很快他便依照基本的幾何學邏輯,將它們在手心中重新拼合為了一個整體。殘片之間的裂縫彷彿被光線組成的細線粘連,很快一個新的,更加純粹的「固態情緒」便被重新拼接起來。
「芙蒂雅,請問他在幹什麼?」諾伊轉過頭,小聲問道。
精靈搖了搖頭。
修女不由面露迷惑:「您難道不好奇嗎?」
「習慣就好——你們大概也會很快習慣。」芙蒂雅不由笑了出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我已經見到太多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您過去不是非常喜歡探究未知嗎?」火光映照下,修女的面容若隱若現,她柔和的聲音里彷彿散發著某種奇異的魅力。
芙蒂雅不由皺起眉頭,她輕聲說道:「每個人都有秘密,不是嗎?」
「我只是對自己最好的朋友稍微關心一點。」諾伊若無其事地側過頭,彷彿自己剛剛並沒有釋放暗示術一般。
……
此刻,特里爾重新看到了晶體中被遮掩的記憶。
虛幻的屍體堆重新浮現在眼前,紫色的線條正如同水銀瀉地般緩緩流動著,儀式盡頭,胖胖的拜倫牧師正手持聖徽嘀咕著某些神學方面的禱言,神聖的詞句回蕩在死不瞑目的屍體間。
拜倫牧師神情肅穆,汗珠不斷從他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液凝聚在他的鼻尖,隨即緩緩滴落在地。
「主祭,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把旅館裡的人全殺光?」一個聽起來就頗為耿直的聲音自畫面外傳出。
「血疫轉化的亡靈質量太差了。」拜倫牧師壓低了聲音說道,「維欽托利主教交給我的主要任務是製造並控制一批高質量的亡靈——旅館裡能扛過第一波感染的人都是很好的素材。」
「拜倫,你為什麼要這樣……」瀕死的旅館老闆吃力地質問道。
「呃,我很抱歉,老巴特,這是個很複雜的神學問題,涉及到歷史自我復歸的總體性問題——您只需知道自己的犧牲是頗為崇高和神聖的就好。」胖胖的牧師走到老巴特面前,他頓了頓,「別這樣看著我了,我會感到不安的——我用您能聽懂的話說,我現在乾的是必要的惡。」
「主祭,幹壞事難道可以得到好的結果嗎?」畫面外的男聲問道。
「閉嘴。」牧師訓斥道,「好好乾你的活,你只需要知道兩天之後,旅館裡大部分活人都會在儀式的作用下變成靈體就行了,記得我教你的話嗎?耐心,謹慎!」
聖武士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可下一刻他便意識到拜倫牧師確實說了「兩天之後,大部分活人都會變成靈體」這樣一句駭人聽聞的話。
他猛地閉上眼,眼前的幻象立刻陷入了停頓。
拜倫牧師嘴裡噴出的唾沫凝固在了半空中,他瞪大的眼球里似乎壓抑著無邊的怒火。
特里爾的思緒飛速轉動起來:「老巴特死於昨天下午,也就是說,最遲明天下午左右,一個未知的,但效果卻足以將旅館內大部分活人轉化為亡靈的巨型法術就會啟動。」
「這種等級的法術不可能僅依靠施法者釋放,必然要通過儀式撬動巨量的死亡之風——鎮政廳里的負能量富集裝置不僅是用來大規模復甦亡靈的,也是用來對付旅館裡的活人的。」
特里爾心思急轉,他本就知道自己的時間並不充裕,可是此刻,他卻覺得時間變得格外緊張起來。
「還好我幾小時前用他們富集的死風製造了一場極大當量的屍爆,屍爆消耗的死風足以讓這個巨型儀式魔法被迫拖延,以我的經驗來看,至少可以拖延一整天。」
「換句話說,我整合旅館裡的抵抗力量,並且衝出去與默語會全面對抗並取得勝利的時間就只剩下今天下午,明天以及後天早上的時間了——最多還有不超過45小時。」
「冷靜,冷靜——越是緊急越要鎮定,先繼續看看有沒有其他信息。」特里爾深吸一口氣,壓制住了躁動的心緒,「『固體情緒』是用預言系的法術效果撕裂的,拜倫牧師很有可能用預言系法術屏蔽自身的蹤跡,我要提前做好準備。」
聖武士輕輕睜開眼,眼前的幻象繼續運轉起來。
「他們都死定了,那我們還在這裡忙什麼?」
「必要的備用措施,如果鎮政廳那裡出了問題,這裡的布置起碼能幫我們拖延不少時間。」
「誒呦!嘎嘣!」一聲清脆的聲響傳來,那聲音像是骨折的聲音,又像是石頭被挪開的聲音。
「小心點!別著急!」牧師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老巴特,安息吧,我會好好利用你的靈魂和肉體的。」
「殺千刀的混蛋!」半身人憤怒地探出手,結果卻被牧師輕輕拍開。
「啪。」
隨著半身人的手背拍開,幻象的邊緣逐漸浮現出了蛛網狀的裂痕,一陣陣如同野獸般的粗重喘息聲在耳畔響起——「固態情緒」儲存的迴響馬上便要燃盡了。
拜倫牧師轉過身,重新走到了儀式法陣的盡頭,他低聲頌唱起了聖歌。
「隱忍慾望,願終結之日,聖徒們重新歡聚……」
「我沒唱錯吧,聖武士閣下?」拜倫輕聲問道。
「嘎嘣!」
此刻,牧師胖胖的腦袋擰了足足180度,清脆的脊椎斷裂聲回蕩在房間里。他兩隻滿是血絲的眼球沿著相反的方向轉動,片刻後緊緊對準了特里爾。
「真沒想到,居然是您入侵了老巴特的迴響,我還以為會是諾伊呢。」
特里爾注意到拜倫說這話時眼球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希望您喜歡這個陷阱,給您一個長輩的忠告:下輩子請記得,沒有施法者是傻瓜,這麼明顯的線索顯然是釣魚的魚餌,而只要是魚餌裡面一定有鉤子。」
拜倫面露微笑,聖武士從中讀出了對自己的輕視,對眼前局面的滿意,以及一種毫不遮掩的傲慢——那是一種彷彿只要他下定決心,便可以憑藉精妙的法術以及絕對的暴力支配局面的傲慢。
「我知道諾伊是邪教徒,你不必為她遮掩。」特里爾一向冷靜,對方故意擺出的傲慢姿態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他趁機在心中低語道。
對方通過預言系的法術介入到了「固態情緒」中,這意味著自己通過心靈活動便可以直接與對方交流。
拜倫牧師不由樂出了聲,他笑得腦袋都掉了下來:「真是……富有幽默感,好了,是時候結束你的胡言亂語了。」
「別急,距離你完成施法還有三個音節的長度,你背在左手的無名指勾錯了,嗯,這會導致形式約束效率極度下降。」特里爾對牧師說,「我知道你和我廢這麼多話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拜倫沉默不語,片刻後他連忙拿起地上的儀式刀,猛地捅向自己的脖子。
但是還是遲了一步。
聖武士拿出儲存著「心臟掌握」的儲法石,輕輕抵在了固態情緒上。
隨著低沉而清晰的音節在現實中脫口而出,死亡之風瞬間躁動起來,熟悉的力量如同旋渦般縈繞在他周身。死亡之風環繞在周身,嗚嗚的聲響如同女妖的悲泣的慟哭,特里爾念頭微動,他手指輕輕調整,狂暴的死亡之風便順服得凝聚在他的指尖。
釋放法術會帶來欣快|感,但是特里爾作為曾經極為專業的傳奇法師根本不受這種程度的影響,他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效率瞬間便完成了法術的構架。
「法術及遠,法術極效。」他低語道。
「特里爾,你在幹什麼?!」一向平和的諾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快停下!」
充滿惡意和腐臭味的負能量驟然炸裂,幾乎在儲法石碎裂的同時,死靈系的法術便精準地命中了面色駭然的拜倫牧師。
下一刻,特里爾左手虛握,彷彿真的捏住了一顆心臟一般。
「謹慎與耐心,這是施法者的基本品質,你雖然這樣教導學徒,但你顯然沒有學會。」他在心靈中低語著,「再見了,牧師。」
五指猛地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