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特里爾認為是躲藏在建築內的鎮民觸發了聖徽,可轉瞬間他便推翻了這個想法。
「那名邪教徒的表現非常奇怪。」特里爾抬起頭,仔細觀察起面前的建築來,「他的行動非常敏捷,但是他在最後關頭卻寧可摔成骨折,也要直接從樓頂跳下來;而被弩箭正中後,他也拼了命地往建築內趕——這太奇怪了。」
這種古怪的行為當然有可能是驚恐導致的錯誤決策,但是特里爾一向是個謹慎的人,他更傾向於這其中有某種陰謀。
他閉上眼仔細回憶起周圍的環境來——這座石質建築坐落在旅館建築群的最北面,只有兩層高,其中沒有任何窗戶。建築的前方是一座面積不大的花圃,花圃里種著許多金色的鳶尾花。
忽然,特里爾明白了問題的關鍵。低下頭,撿起了一朵被雨水打落在地的鳶尾花。花朵有些枯萎,他用手指輕輕擦掉花朵邊緣的泥濘,隨即看清了花朵如同被燒焦一般的黑色邊緣。
他將鳶尾花湊到鼻子旁,土地的腥氣里夾雜著一股熟悉的負能量的腐臭味。
「建築里應該有縛靈。」聖武士心想,「只有這種亡靈會直接導致植物產生這種模式的枯萎——多虧沒直接進去,這東西的攻擊會直接造成體質流失,如果挨了一下,那就必須要次級復原術進行恢複。」
「昨天我第一次離開旅館時也曾經路過此處,那時植物的腐化絕對沒有開始,這意味著縛靈是在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的時間段內產生的。」
突然,一陣風吹過,手中的枯萎的花朵瞬間化為了碎片,特里爾鬆開手,花朵的碎片隨即四散飄零。
他轉過頭,發現諾伊已經追了過來。修女此刻渾身都是血,她手裡提著一柄沉重的三頭連枷錘,三頭連枷錘的尖刺上還黏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混合物。
特里爾還沒說話,修女便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她的咳嗽相當嚴重,似乎是由於窒息,她白皙的臉頰上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對不起,我剛剛沒有反應過來,讓默語會的成員抓到人質——多虧您提前安排了芙蒂雅待命,不然那個叫索姆斯的小男孩就死定了。」修女伸出手指,輕輕拭去嘴角晶瑩的雨水,「您在欣賞鳶尾花嗎?您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那時候,我們總是一起去伯爵的花園裡摘鳶尾花。」
特里爾回憶片刻,在原身支離破碎的記憶里,好像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原身小時候憑什麼可以進出伯爵的花園?」特里爾不由思索起來。
諾伊紅寶石一般的眸子里似乎閃爍著期待,但是片刻後,她略顯失落地嘆了口氣:「看來,您完全不記得了。」
「花園總管每次都很生氣?」特里爾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猶疑。
「對!那個喜歡給自己噴香水的光頭每次都很生氣——您能像過去一樣為我別一朵鳶尾花嗎?我要最漂亮的那朵!」
諾伊輕輕摘下兜帽,輕輕撩開了耳鬢的銀色髮絲。
「不合時宜的要求與舉動,她在嘗試打感情牌。」穿越者冷冰冰地思索著,「要保持足夠的警惕。」
於是特里爾斷然拒絕:「不。」
修女呆住了。
「請您仔細看一看花的邊緣,那些燒焦一樣的黑邊意味著此處存在著縛靈——根據縛靈的習性來看,它大概率就在那棟建築里。」
諾伊突然笑了起來:「特里爾,您果然還是特里爾!這種風格的回答也只有您能說出口。」
「其實,我一直很害怕。」她繼續說道,「我害怕您被什麼莫名其妙的怪物給替換了!您突然多出來的知識,突然多出來的武藝,對於戰鬥態度的變化,這些都讓我感到陌生,感到害怕……」
「猜得挺准。」特里爾心中腹誹,「不過害怕肯定不是她這個反應。」
「您過去非常害怕戰鬥,甚至因為抗拒見到別人流血而拒絕接受騎士侍從訓練,可現在您殺起人來簡直像是……最老練的劊子手。」
「我要再次向您道歉,或者說,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剛剛在面對巨龍時,我對您使用了『誠實之域』。」諾伊突然抱住了特里爾,「謝謝您沒有對我撒謊,您真的只是受到了輝光的啟示而已,我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讓我們不要再互相猜疑了好嗎?那真是太令人疲倦了。」諾伊語氣真摯,她雙眉緊蹙,長長的睫毛掛著些許淚珠。
特里爾點了點頭:「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的。」
諾伊是一名高階牧師,在沒有決定性證據之前,他無法說服別人幹掉修女,而如果自己單幹的話,那麼勢必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因此雖然他明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馬極為可疑,但是此時也只能先以保持團結為主。
諾伊雖然說了很多,但大部分都只是渲染情緒而已,她對於自己不合理的舉動並沒有任何像樣的解釋。
「這棟建築是被用來當停屍房用的。」修女笑靨如花,她輕輕後退一步,伸手指向了建築,「如果裡面有縛靈的話,我們起碼不用擔心會出現很多縛靈製造出來的衍體,因為並沒有活人看守屍體。」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很快芙蒂雅也追了過來。
她直接從邪教徒摔下樓的位置跳了下來,但是她卻毫髮無傷,精靈如同落下的羽毛一般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
「特里爾,沒想到你的口才這麼好。」芙蒂雅說道,「呃,你們為什麼要呆在停屍房門前?那個邪教徒躲進去了?」
聖武士簡明扼要地向芙蒂雅介紹了一下情況,他特彆強調了縛靈的特殊屬性。
「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精靈拿出武器,「你們都沒有黑暗視覺,對吧?就讓我來走最前面吧。」